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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凌晨两点十 ...

  •   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朔被烫醒了。
      不是梦。手腕上像被人按了一块烧红的炭,那热度穿透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林朔猛地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唯有右手腕上那串黑曜石手链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光很暗,像将熄未熄的炭,又像凝固的血。玛瑙石在黑暗中一明一灭,仿佛呼吸。
      林朔坐起身,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他盯着那颗玛瑙石看了几秒,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石面,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窜上天灵盖,眼前骤然闪过一片猩红。
      是血。铺天盖地的血,还有火光,以及一个模糊的、跪在地上的白色身影。
      画面只持续了一秒。
      林朔抽回手,呼吸有些乱。他缓了缓,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还有些发麻。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了。
      不是电话,是消息。来自他那位不靠谱的亲姐——姜渺渺。
      「老弟,你那玛瑙我找人看了,说法不一,但有个老行家说了句怪话——"这石头里住着东西,别轻易戴"。你什么时候回家一趟?我再仔细看看。」
      林朔盯着这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最终没回。
      他起身倒水,玻璃杯壁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些。经过客厅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松皖公寓的落地窗很大,玻璃擦得锃亮,能清晰映出对面楼的轮廓。凌晨的城市并不完全黑暗,远处高楼的霓虹灯牌投来微弱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那片倒影里,对面楼十七层的某扇窗户后,站着一个人影。
      很高,肩宽腿长,一头脏辫在月光下像一团纠缠的蛇。那人似乎知道他被发现了,缓缓抬起手,做了个慵懒的"晚安"手势,然后转身隐入窗帘后的黑暗。
      林朔握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那人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依然刺眼得像针。
      林朔站在窗前没动,直到对面那扇窗户的灯彻底熄灭,他才收回视线。他低头看了眼手腕,玛瑙石已经恢复了死寂的暗红,仿佛刚才的灼热和微光都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他放下杯子,回到卧室,从抽屉里翻出一卷医用绷带,沉默地把手链缠了两圈。绷带是黑色的,缠上去几乎看不出来。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直到天色泛白。
      清晨六点半,闹钟没响,林朔自己醒了。
      他睡眠质量一向很差,昨晚更是断断续续,梦里全是碎片化的火光。他冲了个冷水澡,把湿淋淋的头发往后一捋,换了件黑色卫衣,戴上鸭舌帽,出门。
      电梯在十二楼停了一下。
      门打开,白肆站在外面。白衬衣,黑裤子,一身很温柔的搭配,手里提着两杯咖啡,看见林朔时眼睛弯了起来:"早啊,邻居。"
      林朔微微颔首,往旁边让了半步。
      白肆走进来,电梯门缓缓合上。密闭的空间里飘来一股很淡的檀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熏香长年累月浸在衣服纤维里的味道。
      "多买了一杯,"白肆把其中一杯递过来,纸杯上印着某连锁咖啡的logo,"请你?"
      "不用。"林朔声音有些哑,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那……帮我拿一下?"白肆不由分说地把咖啡塞过来,蹲下身去摆弄门锁,语气带着点无奈,"我指纹锁好像坏了,识别不了。"
      林朔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杯,没喝。
      白肆蹲在门口,后颈从衬衣领子里露出一截皮肤。林朔的目光落在那上面——有一道旧疤,形状像被什么利器划过,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狰狞地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
      那疤痕不像普通刀伤,边缘太整齐了,像是被什么锋利且带着高温的东西瞬间切开的。
      林朔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了半秒。
      白肆忽然侧过头,桃花眼弯着,晨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给他眼底镀了一层很浅的金:"在看什么?"
      "没什么。"林朔接过咖啡,语气平淡,"谢谢。"
      "不客气。"白肆笑了笑,低头继续捣鼓门锁,手指在指纹识别区按了几下,又敲了敲面板,"看来真得找物业了。你先下楼吧,别迟到了。"
      林朔没再说话,电梯门打开,他走了出去。
      走到楼道尽头,他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咖啡。
      纸杯还温着,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抬手,松手,纸杯落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回头,径直出了公寓楼。
      十分钟后。
      白肆从楼梯间走出来,脚步很轻,像猫。他在垃圾桶前停下,弯腰,把那个被林朔扔掉的纸杯捡了起来。
      杯底的金色纹路在昏暗的楼道里微微发亮。
      「魂体浓度:丁等。尚未觉醒。」
      白肆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摩挲着杯壁,忽然低笑了一声。
      "还是这么警惕啊……"
      他抬手,将一缕魂力注入杯底,金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重新排列组合,变成一个新的标记——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追踪符。
      然后他把纸杯重新扔回垃圾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写上几个字,走到林朔家门口,贴在门把手上。
      「咖啡好喝吗?——白肆」
      他退后两步,歪头看了看,满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傍晚,林朔回到公寓。
      门把手上的便签纸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伸手撕下来,揉成一团。
      他根本没喝。白肆为什么问"好喝吗"?
      除非——白肆知道他把咖啡扔了。甚至可能……捡回去看过。
      林朔攥紧便签纸,指节发白。他忽然意识到,从电梯里那杯"多出来"的咖啡开始,到这道疤、这张便签,全都是试探。
      他开门进屋,反锁,拉上窗帘。
      房间里很暗。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呼吸。手腕上的绷带下,玛瑙石似乎又热了起来,像某种提醒,又像某种……召唤。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看向对面十七楼。
      那个脏辫男的身影坐在阳台栏杆上,两条腿悬空晃荡,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抛接。
      是一枚铜钱。
      脏辫男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遥遥地朝他咧嘴一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林朔看懂了。
      那两个字是——
      「快了。」
      林朔"唰"地拉上窗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绷带边缘露出一截黑曜石珠子,在昏暗里沉默如谜。
      窗外,暮色四合。对面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上午的课很无聊。
      高数。林朔坐在最后一排,鸭舌帽压得很低,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线条。他画的是一串手链,黑色珠子,中间缀着一颗不规则的暗红色石头。
      画到第三遍时,笔尖"啪"地断了。
      林朔盯着断掉的笔尖,皱了皱眉。他抬头看向窗外,松皖公寓的方向在晨光里模糊不清,但他莫名觉得手腕又在发烫。
      绷带缠得很紧,应该不是手链的问题。
      是直觉。
      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如芒在背的直觉。
      下课铃响,林朔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前排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飘进耳朵——
      "……对面那栋楼昨晚好像有人搬家,搬家公司凌晨来的,吵死了。"
      "哪栋啊?"
      "就松皖公寓对面那栋,十七楼。我男朋友住那,说搬来的人怪得很,一头脏辫,大半夜的在阳台上抽烟,也不开灯……"
      林朔脚步微顿。
      他走出教室,靠在走廊栏杆上,给姜渺渺回了条消息:「周末回。」
      姜渺渺秒回:「乖弟弟!姐给你做好吃的!对了,你那条手链千万别摘,我查了点资料,那东西好像是'锁',摘了会出事。」
      林朔看着屏幕,指尖在"会出事"三个字上停留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他收起手机,转身往公寓走。
      松皖公寓的楼道里,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走到自己门口时,林朔脚步停住。
      地上有一张纸。
      不是传单,是一张便签纸,被胶带贴在他的门把手上。纸上画着一个简笔画的笑脸,旁边是一行字——
      「咖啡好喝吗?——白肆」
      林朔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两秒,伸手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消防栓箱上。
      他开门进屋,反锁,拉上窗帘。
      房间里很暗。林朔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呼吸。手腕上的绷带下,玛瑙石似乎又热了起来,但这次的热度很微弱,像某种提醒,又像某种……召唤。
      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仰头灌了半瓶。
      然后他发现不对劲。
      垃圾桶里,那杯他早上扔掉的咖啡,纸杯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林朔走过去,蹲下身,从垃圾桶里捡出那个纸杯。杯底有一圈很淡的金色纹路,像是用什么东西烫上去的,组成一行极小的字——
      「魂体浓度:丁等。尚未觉醒。」
      林朔瞳孔微缩。
      这不是普通的咖啡。杯底被人用魂力刻了字,只有特定的人能看见。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看向对面十七楼。
      那个脏辫男的身影果然还在那里,但这次他不是站着,而是坐在阳台的栏杆上,两条腿悬空晃荡,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抛接。
      是一枚铜钱。
      脏辫男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遥遥地朝他咧嘴一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林朔看懂了。
      那两个字是——
      「快了。」
      林朔"唰"地拉上窗帘。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杯,那行金色的字正在慢慢变淡,像燃尽的灰烬,几秒钟后彻底消失,纸杯恢复成普通的咖啡杯。
      手机在这时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学弟,今晚别睡太早。——白肆」
      林朔盯着这条短信,指尖冰凉。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用绷带缠好的手链,一圈圈解开。黑曜石珠子温润沉默,暗红色的玛瑙石在窗帘缝隙透进的一缕光线下,泛着某种近乎妖异的色泽。
      林朔想起爷爷书房里那颗泪滴型的红玛瑙,想起父亲失踪前那句支支吾吾的"南柯一梦浮生尽",想起白见月摸着他不存在胡子时眼底的愧疚。
      他忽然意识到,从他戴上这颗玛瑙石的那一刻起——
      或者说,从他出生起——
      他就已经在局中了。
      窗外,暮色四合。对面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林朔重新缠好绷带,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听见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人在喊他。不是"林朔",是另一个名字,一个他应该在梦里听过无数次、却始终想不起来的名字。
      那声音很温柔,带着血气和绝望,在喊:
      "……活下去。"
      水声太大,林朔睁开眼,把水温调低。
      一定是听错了。
      他关掉花洒,擦干身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前他习惯性地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像抚摸某种护身符,又像在确认某种枷锁还在。
      凌晨两点十七分。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时间,手链再次烫了起来。
      这次林朔没有睁眼。他静静地躺着,感受着那股灼热从手腕蔓延到心脏,感受着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他的床沿,带着冰冷的、潮湿的呼吸。
      他闭着眼,睫毛却在颤。
      然后,他听见耳边响起一个极轻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笑——
      "找到你了。"
      林朔猛地睁眼。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有人刚刚从那里经过。
      而窗外,对面楼的阳台上,脏辫男正举起手里的铜钱,遥遥对准他的窗户,轻轻一弹。
      铜钱在空中翻转,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脆响。
      叮——
      林朔眼前一黑。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手腕上那颗玛瑙石骤然迸发出的、刺目的红光。
      像一滴血,终于落进了沸腾的油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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