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她自己登基了》邢澜

2、局中人 新皇登

　　新皇登基第一个早朝，注定不会平静。
　　楚凌仪一袭特意改制的玄色亲王蟒袍，直接坐在帝王身边的王位上，接受百官朝拜。
　　“陛下今春秋鼎盛，然宗庙祭祀，不可无后，今后宫空虚，恳请陛下以江山为重，广纳后宫……”一个接着一个，纷纷劝帝王选秀。
　　楚凌仪面色阴沉，楚凌宸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端坐听着言辞恳切的大臣上奏。
　　等叽叽喳喳的声音平静下来，楚凌宸示意身边的太监抽出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子楚峥焱年少有为，兹特册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一语激起千层浪。
　　皇长子，皇长子才多大？两岁不到！年少有为什么？！
　　这是新皇在警告他们，就算送女儿入宫诞下皇子，也别想染指太子之位。
　　尽管内心再不情愿，此时也只敢恭恭敬敬应道：“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凌仪眼神落在刚刚上奏请求选秀的几位大臣身上，默默记下，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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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朝就这么草草结束，兄妹两个并肩走向御书房，遣退所有宫人，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御书房静得可怕。
　　“妹妹，你想要什么，皇兄给你就是了。”
　　“我敢要，你真敢给吗？”楚凌仪不屑，“皇兄，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你放心，我答应了父皇，不会再‘不小心’动手了…”
　　楚凌宸亲手给她倒了茶，岔开话题：“妹妹，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有心悦之人？”又从桌下抽出一早准备好的圣旨，“这个，算是皇兄给你的补偿。”
　　楚凌仪打开，却是张盖了圣印的空白圣旨，倒是件好东西：“既然皇兄开口，那臣妹就笑纳了。”楚凌仪看了看楚凌宸，随后收起圣旨，茶水一口没喝，大步离开。
　　马车刚刚到摄政王府，自己的侍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殿下，战王殿下到了，就在您的书房。”思泉道。
　　楚凌仪颔首，径直走入书房。
　　“速度倒是挺快，不过，是不是还能更快？”楚凌仪笑容不达眼底。
　　轩辕湛转身面向楚凌仪下跪：“臣知错。”
　　“本王不想听见这三个字。”楚凌仪坐在桌前，“不过半年不见，进步真快，倒是学会自作主张了。”
　　“臣…”轩辕湛低下头。
　　“怎么？”楚凌仪撑着头，日有所思看着轩辕湛，“什么事情这么说不出口？”
　　“臣永远不会背叛殿下。”
　　“嗯，我信。”
　　“裕王买凶行刺殿下，臣，想先出手阻止。”
　　“所以你就半路截杀？”楚凌仪拔高音量。
　　“臣，已经善后了，所以耽搁了时间，请殿下恕罪。”轩辕湛知道这点刺杀对楚凌仪来说不值一提，可他…就是不愿见到楚凌仪身陷险境…
　　“罢了，起身吧，战王府的事情，你处理干净了？”
　　“不负殿下所望。父王废了战王妃的位置，幽禁冷院，父王一时难以接受气急攻心病倒数日，臣接手王位，来之前，父王好多了。”
　　“嗯…做本宫的驸马，你可愿意？”楚凌仪从袖口抽出那张圣旨，拍在桌上。
　　轩辕湛心下一惊，这么突然？丝毫没有给他考虑的时间。虽然，本就不需要考虑。
　　而楚凌仪也没有打算给他考虑的时间，只需看他下意识的反应，就可知她走的路对不对
　　“臣，求之不得。”轩辕湛只是愣神片刻，随即下跪：“臣，接旨。”
　　楚凌仪拿起圣旨，却没有直接递到轩辕湛手上：“你可想清楚了，堂堂战王，亲王爵位，食邑万户，本可以三妻四妾，子嗣满堂，如今做了本王的驸马，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臣的性命是殿下所救，臣早就是殿下的人了。”轩辕湛道。
　　楚凌仪迟疑片刻，还是将圣旨放在轩辕湛手中。
　　虽说明面上说是赐婚圣旨，但到底的的确确还是一份空白圣旨，就这么交给他一个异姓王？轩辕湛碰着圣旨，偷去看楚凌仪，楚凌仪却没在看他。
　　轻飘飘的圣旨仿佛有千万斤重轩辕湛小心收进袖子。
　　“记住了，下次想要自作主张的时候，仔细掂量掂量如何瞒住本王。本王不喜欢，自作聪明，明白吗？”楚凌仪居高临下，用手指掐起轩辕湛的下颌，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轩辕湛凝视着楚凌仪的一双深邃的桃花眼，本应该含情的眼睛，里面的算计和野心却怎么都藏不住，从前，还从未这么光明正大地直视过。
　　楚凌仪同时也在透过轩辕湛的眼睛回看三年前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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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楚凌仪初到边关，暂居战王府。帝后的心尖宠驾到，战王亲自为楚凌仪洗尘接风，又带着她在府里转悠。
　　“边塞苦寒，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墨叔言重了。”楚凌仪缓步走着，有些打量四周。
　　“流云轩？这地方倒是极有雅静。”楚凌仪在一处院门前停下脚步。
　　说雅静还是太抬举了，不过是个冷冷清清的小破院罢了。
　　“殿下，这是湛世子的院落，湛世子常年抱病修养，今儿也是因为担心殿下染了病气，所以才没能出来迎接，还望殿下赎罪。我们去前院看看如何？”战王妃道，想引楚凌仪离开。
　　“身子抱恙？战王殿下与父皇是异性兄弟，那湛世子也算是本宫兄长，兄长生病，本宫这做妹妹的怎能不去探望？”
　　战王不以为意，命小厮开门。
　　门开了，却是位少年坐在树下看书，身下连一张席子也没有。院内简陋，只有一些竹林点缀，房屋看起来有些斑驳。
　　楚凌仪没有跨进院门。眼前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身体瘦削，衣袍一看就是换洗过多回了，略有些掉色，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却并不显累赘，却有些弱柳扶风般的美感。那少年听到动静缓缓抬头，面色苍白，脸上透着近乎病态的萎靡，额前的碎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剩余的青丝如瀑布一般垂落在背后，有几缕发丝随意散落肩头，抬眼发现有人过来有些讶异，立刻起身。
　　“见过公主殿下。”少年躬身行礼，“父王，母妃。”声音略带沙哑，眼眸低垂，避开楚凌仪带有好奇与审视的目光。
　　楚凌仪从头到脚看了打量一番，底子不错，若是身体康健，想必也会是个美男子
　　“正巧我身边的侍女略懂些医术。”不等战王妃上前阻止，楚凌仪使了个眼色，思泉立刻上前，掏出手帕，轩辕湛也不拒绝，轻轻抬起白皙手腕，能在边关这种地方养出这样的皮肤，还真是不容易，不过，更像是病态的不正常。
　　“怎么样？”没过多久，楚凌仪问道。
　　“回公主的话，没什么大碍。”思泉道。
　　回到小院后，思泉才道：“是曼陀罗。奴婢这就去寻药材。”
　　“今日他那副做派，想必早已打听了我的行踪，笃定我会经过他那院子，故意造势，引我同情，若是再好些，还能借我之手除掉战王妃。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如此堂而皇之利用本宫。他倒是走了一步险棋，如今看来，要不要救他，还得考量一番。”楚凌仪挥挥手。
　　“是，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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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楚凌仪亲自带着药来的流云轩：“轩辕湛。”
　　“殿下深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轩辕湛躬身，礼节挑不出一丝错处。
　　“湛世子当真不知？”楚凌仪意味深长看了轩辕湛一眼，用火折子点了烛台，屋内瞬间亮堂了些，轩辕湛还是傍晚那身白衣，脸色依旧苍白，那双眼睛却异常明晰，透着楚凌仪最熟悉的野心。
　　“请殿下指教。”轩辕湛不卑不亢。
　　楚凌仪嗤笑一声：“轩辕湛，你想清楚，你那点伎俩，骗骗你父王得了，欺骗本宫，可是欺君之罪。”
　　“微臣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
　　“本宫更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湛世子现在既然有求于我，就别再耍小聪明了。”楚凌仪收起火折子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着坐在桌前的轩辕湛。
　　轩辕湛低下头，攥紧拳头，半晌松开，跪在地上：“臣知罪。”
　　“何罪之有？”
　　“臣设计博殿下同情此为一罪，臣擅自引殿下入局此为二罪，臣再三欺瞒公主，此为三罪。请公主殿下降罪。”
　　楚凌仪抱着手臂，慢条斯理道：“湛世子觉得，本宫应该…怎么降罪。”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
　　“听凭殿下处置。”轩辕湛低着头，脊背挺拔，却又看起来单薄得摇摇欲坠。
　　“湛世子，你在赌本宫心软吗？”楚凌仪话虽是疑问，鼻子发出一声“哼。”但眼底却流露出肯定与不满，“轩辕湛，你以为本宫为什么放着锦衣玉食的嫡公主生活不要跑来边境苦寒之地，当本宫贪玩任性，一时兴起吗？”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许。
　　“臣不敢。”轩辕湛在听闻楚凌仪说替他治疗时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这才反应过来，也是，能让帝后答应一个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千里迢迢只带一个婢女就来边境，这位小公主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明明比自己还小，站在面前这威压完全不符合楚凌仪的年纪。
　　“臣母妃被如今的战王妃害死，臣也一时不慎中计被下毒，被关在这一方天地，本以为此生只能如此，偶尔听闻殿下借住战王府的消息，臣这才想赌殿下心软…”轩辕湛将计划全盘托出。
　　楚凌仪满意点点头：“既然有求于本宫，以后，别试图想隐瞒本宫任何事情。”
　　“臣明白，谢殿下，若殿下今愿施以援手，他日臣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楚凌仪这么说，就是答应合作了。
　　“本宫要的只有一样东西，兵权。”
　　轩辕湛没有料到楚凌仪这么爽快提出条件，这样也好，既是合作，不如坦诚些实在。不过这兵权，也不是公主想要就能给的，“兵权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臣手上，不知殿下何时需要？但，兵权就算在臣的手上，臣，也不该随意交出。”
　　“可以给你时间好好考虑考虑，药就在这，吃与不吃在你，你还可以赌一下，本宫有没有趁机往里面添点东西。”楚凌仪将药盒拍在桌子上，
　　“臣，不会让殿下失望。”轩辕湛拿起木盒，木盒外还遗留着楚凌仪身上独有的清香，轻轻打开，里面躺着几颗黑不溜秋的药丸。
　　楚凌仪准备翻窗离开，“如果湛世子保守不了秘密，那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了。”声音柔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臣明白。”

　　楚凌仪还记得自己当时站在暗处，看着轩辕湛咽下去后才转身离开。
　　一晃三年，果真没让她失望，虽说生长于苦寒边境，可不论是外貌还是修养，和京中世家公子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不过这些不重要，她楚凌仪，只需要他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