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流年》欧阳晟泓

4、第 4 章 重返校

　　重返校园之后，陈婉儿和林屿依旧形影不离。画室里并肩作画，校园小路结伴漫步，食堂里分享一餐一饭，平淡的日常被细碎的温柔填满。
　　林屿总能精准捕捉到她的习惯，知道她偏爱清淡色调的颜料，晓得她走不得远路，每逢外出写生，总会提前规划好路线，尽量少让她奔波。遇上刮风降温的天气，他也总会第一时间提醒她添衣，处处都把她妥帖照料。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画室，落在一张张画纸上。婉儿握着画笔，专心勾勒远山流云，笔下线条温婉柔和，一如她本人的性子。
　　林屿侧头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轻声开口闲聊：“婉儿，看你画画的笔触，总能感觉到心里格外沉静，你是不是从小就喜欢画画？”
　　婉儿笔尖微微一顿，眼底漫开浅浅的怀念：“是啊，最早是爸爸教我的。小时候他常常陪着我涂鸦，那时候总觉得，握着画笔，心里就特别安稳。”
　　提起父亲，她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怅然。
　　林屿察觉到她情绪微动，没有过多追问过往伤痛，只是温和宽慰：“能被家人陪着培养爱好，一定是很难忘的回忆。你爸爸一定也是个内心温柔的人。”
　　“嗯，他性子特别腼腆内敛，待人向来和善。”婉儿轻声回应，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儿时浴室的画面，父亲局促又细心帮自己洗头的模样，清晰又温暖。
　　思绪飘忽间，胸腔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闷胀感。心跳骤然加快，一股无力感顺着四肢蔓延开来，握着画笔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笔尖在画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她立刻收敛心神，悄悄将左手按在胸口，垂下眼帘调整呼吸，刻意掩饰身体的不适。
　　林屿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眉头轻轻蹙起：“又不舒服了吗？要是难受就先停下歇一歇，画画不急这一时。”
　　婉儿勉强扯出一抹浅笑，摇摇头故作轻松：“没事的，只是稍微有点闷，缓一会儿就好了。”
　　她始终不敢将先天性心脏病的实情全盘托出。她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恋，害怕残酷的真相会打破眼前的美好，也不愿让满心欢喜对待自己的少年，早早陷入担忧与难过之中。她只想趁着尚且安稳的时光，好好陪着喜欢的人。
　　林屿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里隐隐生出疑虑。相处这么久，他一次次看见婉儿莫名心悸乏力，气色也时常苍白孱弱，隐约明白她的身体问题并不简单，只是尊重她的心思，从没有强行逼问。
　　“不管怎么样，身体永远排在第一位。”林屿语气认真，“以后要是觉得难受，千万不要硬撑，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我知道啦。”婉儿点头应声，心底满是暖意，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挥之不去的惶恐。
　　她常常在独处之时陷入沉思，父辈的结局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父亲藏病半生骤然离世，父母情深却被婆媳矛盾硬生生拆散，母亲孤身一人守着回忆度日。
　　而自己如今拥有了甜蜜的爱情，却身负随时会发作的顽疾。上一辈是想相守却被世俗阻拦，到了自己这里，满心奔赴爱意，却被与生俱来的病痛束缚脚步。
　　傍晚下课，两人沿着梧桐大道慢慢散步。晚风卷起枯黄的落叶，簌簌落在脚边。
　　林屿忽然停下脚步，认真注视着婉儿的眼眸：“婉儿，我认真想过以后，我希望未来的日子里，一直都有你的身影。”
　　直白的期许撞进心底，婉儿的心又暖又酸。她望着少年真挚的眉眼，喉咙微微发紧，轻声问道：“如果……我的身体一直都这样不好，你也不会后悔吗？”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林屿语气坚定，“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无论健康与否，我都想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这番赤诚的话语，让婉儿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情绪，眼眶渐渐泛红。她多盼望自己能拥有健康的身体，能够肆无忌惮地和爱人相伴岁岁年年，可血脉里的宿命，早已悄悄定下了结局。
　　夜色慢慢笼罩校园，回到宿舍后，独处的空间里，病痛的不适感越发清晰。婉儿躺在床上，辗转难以入眠，胸口断断续续传来钝痛。
　　恍惚之间，时空再度交错重叠。
　　一边是大学校园里，自己与林屿相伴相守的甜蜜日常；一边是多年以前，父亲独自带着年幼的自己生活，默默忍受病痛煎熬的孤寂光景；还有父母当年在校园相知相爱，满心憧憬未来，最后却无奈离散的过往。
　　一幕幕画面交替闪现，两代人的情爱与遗憾，宿命般交织缠绕。
　　婉儿闭上双眼，眼角滑落晶莹的泪珠。
　　父辈相爱，败给家庭纷争，无缘相守；
　　自己相恋，困于先天病痛，难赴长久。
　　她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心里默默叹息。眼前的温情越是美好，心底的不安就越是浓重。她清楚地知道，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终究没办法长久维系，属于自己的时光，正在一点点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