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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跟我结婚 ...

  •   半年前的那个雨夜,其实是父亲的生日,或许是她送的礼物不符合他的心意,又或许是外头的债主给了他太大的压力。
      那天,他癫狂地抓起她的手腕,说着一些她不是很理解的行话,什么雏,什么刚成年……
      父亲常年酗酒的眼睛难得清亮起来,像是挖掘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财富。

      他的喜悦能不能分享给她一点?为什么她高兴不起来?

      她努力去猜测,努力去感受,却只能感受到一阵胆颤的恐惧,从头麻到脚尖,那视线正一寸一寸地将她钉入水泥地上。

      也就是在那个奔赴地狱的路上,他们遭遇了车祸。

      父亲太过着急,闯了红灯,血顷刻间喷了一地,就连她的白裙子也被溅上了痕迹。

      只那一刹那,她的感官恢复了知觉。

      飞驰而过的车流,人们的围观,警报声,问询声……轰响的音量顷刻间炸开了她的耳膜,一阵喧嚣的耳鸣在她的耳道中猛地绷紧——
      ——

      一觉醒来,虞霜台觉得有些胸闷气喘,心脏仿佛嗵嗵地跳满了整个胸腔,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眼睛是睁不开的,手也是怠惰的,她整个人虚软地倒在床上。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啊。

      她看了看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老旧小区的采光可不好,往往只有某个时段晒得热烈,然后便一整天不见天日。
      可这里的环境就像梦一样,阳光、露台、大床,这种颇有些死里逃生的梦叫她有些惘然。

      那天她答应后,男人就将她带走了。她当时还顽固了一下,想要收拾行李。

      男人扫视了一圈,笑得很是纯良:“就这点东西也叫行李?”

      虞霜台嘴角向下压了压。

      他又道:“这屋子不安全,不宜久留。”

      这话她刚刚听过一遍,现在却叫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问:“你是明应哥喊来的吗?”

      男人的嘴角僵了僵,“是啊。”

      “那他……”

      “你的明应哥让你跟我结婚,你也会答应是吗?”

      虞霜台感觉他将“明应哥”几个字咬得很重,像在嚼一块韧性很足的肉。

      “他才不会这么做。”

      “哦,他就只会关心你的安全,在屋子出问题的时候派我来。”

      虞霜台没有反驳,默默拿了一个包,随意装了点必需品。男人说会给她一笔生活费,让她不用太太多东西。

      她忽然觉得有些后怕,这人明显对这场事故有些误解,大约是认为自己和明应哥筹划了一场意外要害他,哪怕她现在把周明应撇清了,也未尝能保证他会相信……
      难道周明应的离开也是因他而起吗?

      她试探性地问:“你说的钱,能现在给我些吗?”

      男人露出一副毫不意外的表情,“做什么?”
      “明应哥一直很照顾我,我想给他留一笔钱用作报答。”

      男人一手揽过她的腰,贴着她耳朵轻笑,“报答?你跟他的好兄弟结婚了,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反正都是要离的,不是吗?”她木木地回答。

      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有手臂顿时一松,将她撇下,长腿往外迈去,抛来一句,“衣服穿好再出来。”

      不一会儿,另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个子不高,生得圆滚滚的,笑起来卧蚕充得实在。

      他递来一张名片,道:“虞小姐您好,我叫方宏,您叫我小方就行。”

      这男人看着比她打上很多,她怎么好叫人“小方”?
      她索性没应声,接过名片一看。

      昭徐集团,秘书。

      她虽然不怎么了解这些个公司,但也曾经无数次在新闻上听过这个名字,无数次路过昭徐集团的大楼。

      看来他们是同事,那男人也是个秘书。

      “这是徐总让我给您的钱。”

      看来他可能是个经理。

      “临时没准备,数目不是很多,您看看先顶顶够吗?等离婚后徐总肯定会为您再准备的。”

      离婚。
      方才的气话好像顷刻间板上钉钉了。

      她默默接过那张信封,粗略地一捏,又看了里面的钱,都是红的,足够了。

      虞霜台将信封放在了一个显眼的位置,又留了一张纸条,再四处检查全家的窗户、煤气、电器开关……她不用方宏帮忙,他也就只能站在一旁,看她四处忙动。

      从刚才起他就有些惊奇。

      这虞小姐虽说是漂亮,但漂亮的人还少吗?徐总难得出来一次,怎么偏偏来这么个阴暗的角落里挖出这么个宝了?
      他以为结婚是赶海吗?从泥泞里挖珍珠?

      最后虞霜台将电闸一关,在门口站定。

      方宏见她面色有些苍白,安慰道:“您别太担心,徐总很善良的。”

      善良?
      她眉头皱起来了。

      方宏见她不信,补充道:“徐总压力大,有时就是想发泄一下,应该很快就会放过您了。”

      虞霜台愣了愣,她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问道:“他,经常跟人结婚发泄吗?”

      方宏猛地低声笑起来,好久才止住,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抱歉抱歉,他有时候确实很随心所欲,但这种情况怎么可能是经常呢,说不定他真的喜欢您。”

      “怎么可能,他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您不也没有在意吗?”方宏笑了笑。

      她霍地一愣,她确实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您知道他为什么想要结婚吗?”

      “这个,有时候结婚也挺冲动的,不冲动还结不了。我就是,当时太年轻,不喜欢父母给我包办,所以就跟身边的人结婚了。”

      “那父母不生气吗?”

      “气啊,不气还得了,就是为了气他们的,让他们整天催呢。”

      虞霜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周明应向来是很有自我要求的人,加上家里管得严,如果他们俩是好兄弟,说不定性格家教都差不多,弹簧压久了就要放纵。

      或许他也是为了气气父母,这才找了个平凡的闪婚对象。

      “我倒是感觉您二位是一类人呢,对了,您放心,他是头婚。”

      “那等离了婚,他不就是离异了吗?”

      方宏忽觉嘴角难压,这小姑娘还蛮好玩,都自身难保了,还考虑别人呢。

      “离异又不影响我——”

      男人忽然出现在门口,冷不丁地飘来一句,“哦,没考虑到你呢小可怜,真不好意思。”

      她一时难以应付他的恶趣味,心里都被另一件事填满了。

      从父亲去世后,她就搬来这,因着不怎么出门的缘故,这里的每一块地砖她都熟悉得不行,临到离开,她才感觉到难受,几乎没勇气跨过那门槛。

      男人凑近前,一手牵过她,一手抚上她的背,就像那天将她从黑暗的楼道里救出来的那样。她浑身的不适削减了不少。

      她微微仰起头,看他毫不掩饰地迎上自己的目光,那目光简直温柔得让人动摇,她立刻偏过头去。

      前有狼后有虎,枕边人更是个虎狼之人。

      但她却不怎么为自己渺茫的未来而感到担心。

      某种程度上,她甚至觉得无所谓。
      在学生时代最看重成绩时,她都能毫不犹豫地休学一年,现在她也没把婚姻看得这么重,离不离异的,真爱的人会计较这些吗?

      她忽然想起方宏说的话,但她怎么可能也跟他一样随心所欲……

      上了车,她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手掌触到的部位,座椅都是真皮的。哪怕里头暖得惊人,也不会像车展里那些展品似的闷气,只淡淡地拢了一层清香。

      男人坐在她左侧,似是在闭目养神。

      “到年龄了吧。”

      虞霜台嗯了一声,她也是不久前才刚过的二十岁生日。

      二十岁可能意味着很多,意味着大学、青春、二字头的人生新阶段,但她从来没把它跟法定结婚年龄放在一块考虑过。

      不等她细想,前方有车突然并道,方宏猛地踩了下刹车,后座的两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她险些要撞到前座的后背,但一睁眼,男人的手心正护在她的额前。

      她顺着男人的袖口一路看过去,他一手挡在她前头,自己却眉头紧蹙,额前全是细汗。

      她下意识掏出两张卫生纸,替他擦了擦汗,不过几下触碰,他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那只大手在她手腕上猛地一掐,将她的脉搏都握得砰砰作响。
      良久,他终于松了松力气,倾身靠后,只是手还虚虚地环在她的腕间。

      霜台暗暗惊叹,那手可真大,绕着她的手腕环了一环,还能有不少空余。

      他突然问:“饿吗?”

      虞霜台愣了愣,她好像理解方宏说的善良了。他对待讨厌的人也能这样关切吗?是骨子里的修养叫他拉不下脸面吗?

      在她犹豫那片刻,他已经叫方宏改道了。

      她摇摇头,叫他不用忙动。他这样的关切,很难叫她不误会,一如一开始的见义勇为和那温柔的笑。

      “已经做了亏心事了,还亏待肚子怎么行?瘦成这样,别人以为我虐待你呢。”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这么说完倒叫她舒心了不少。

      她央求方宏随便给她买个汉堡什么的就好了,不用绕道。

      方宏支支吾吾道:“要不,您还是跟我一块下去点?”

      “我不挑食的。”

      男人道:“没事,给她打包上来。”

      男人一出声,方宏也没二话了,当即下车去对面的汉堡店排队。

      虞霜台后知后觉,方宏大概是怕食物打包在车上会弄脏车子,这才有所犹豫。

      此时车上仅剩他们两人,外头是阴沉沉的天,里头也晴朗不了多少。

      她瞥了眼男人,还是看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恰是她发呆的时候,又正巧对上男人的目光,眼神交错的一刹那,他笑了。

      她被他的笑容吸走了大部分注意——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将那双张扬耀眼的眸子藏得实在,几乎算得上是亲切动人。
      霜台有些不忿,每次都是这样,她对他的笑容几乎没什么抵抗力。

      “这路况很好啊,怎么那天就会出事呢?”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虞霜台猛地反应过来,侧头看去,前方不远就是当时车祸的位置。

      她顿觉毛骨悚然,立时想起某些寓言故事里曾提到过,人们倾心呵护一只母鸡,也不会妨碍他们最终会将其宰杀吃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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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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