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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床够大。 ...

  •   外头响起几声叩门声,虞霜台以为是幻听,没有理会。

      老旧小区隔音差,这几天不知道是哪家在装修,屋外老是叮叮咚咚的,总是打扰她望天神游。
      现在天色渐晚,楼下广场舞准时上线,各种夜宵叫卖余音绕梁,门外的声响很快隐入烟火之中。

      那人顿了一会儿,又戳了戳锁孔,刺耳的两声。

      她下意识觉得不对,朝外面喊了句:“谁啊?”
      那人停下了动作,喊道:“外卖!”

      虞霜台挠了挠头,这屋子就她和另一个哥两个人住,她没点外卖,就只能是周明应了,可他前阵子刚出差,难道是给她点的?

      她太久没出门了,一时间起身过快,有些头晕目眩,只得先随口应了声:“放门口就好。”

      这屋子里的存粮确实越来越少了,亏得明应哥出差时还能想到她。

      她缓了一会,总算是爬起身来,打开门口的两道锁,看到了门边上的一个蓝色的保温袋,她伸手够了够。
      没够着。

      奇怪,久了不出门,这物理距离的判断能力也下降了?

      她索性拉住门框,整个身子都探到外面,大咧咧地伸手去够,只是脚还落在门槛里。

      她隐约摸索到一个东西。

      “哈,抓到了!”

      一个兴奋颤抖的尖细声音响起。

      有人将她的右手猛地一扯,她刹时失去平衡,顷刻就被他拖到门外。

      她一跨过那门槛,一下子便腿软在地上,只见那人戴着头盔蒙着面,冬天里还一身热汗,腥浓浓的。

      “啊——”

      一只大手立刻将她的嘴捂上,楼道里黑得吓人,只剩那人手套上的网眼和她的嗅觉密切接触。
      一股咸湿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搅得她胃里四下翻腾。

      “等你出现一次真不容易,小美女。”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黏稠地扫过去。

      “这么白,是天天在屋子里闷白的吗?”

      捂在她面前的那只手压紧了些,在她脸颊处重重一掐。

      她微微皱了下眉头。

      那人顿了顿,他有些疑心,作为受害者来说,她的反应也太平静了。

      他眼珠一转,忽然狞笑起来:“还是说,你就是干这行的?白天不出门?”

      他发觉虞霜台瞪了瞪眼睛,这眼神里的倔强和身子的平静叫他玩性大发。

      他事先蹲过点,这地方是个人房东在租,没有中介,那房东也不太勤勉,所以楼里空了不少户,她这层又跟地下室一样,又潮又闷,没几个人愿住,今天又是工作日,想也知道没什么人。

      “那我们去屋子里怎么样?你别叫,我就温柔点。”

      那人托起虞霜台的身子,让她起来,又拧住她反剪在身后的手,一步一步将她带到光亮处。

      还没摸着光呢,他忽然摸到她手心里揩到了什么——

      “砰——”

      虞霜台还没发力,那歹徒被人一脚踹到地上,顺着楼梯就那么滚了下去。

      几声骨头的脆响。

      那声音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捞回将要飞出去的心脏,拖着头往前看。

      楼道口的光亮处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姿挺拔,穿着做工考究的大衣。

      她看过去时,他揉了下手腕,那姿势很是轻盈,如果他戴着手套,他可能会轻轻扯一扯手套下摆,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绷得清晰可见,像一位生活在十九世纪的欧洲绅士。

      老旧小区里满是密匝的防盗窗和五颜六色的褪色T恤,显得他有些不伦不类格格不入。

      可在她眼里,那些突兀的背景全虚化成了霓虹的灯影,他立在中间,就好像随意定格的杂志硬照。

      冶艳。

      她脑海里突然蹦出来这个词。

      在遇见他之前,她从没想过会用这个词语形容一个男人,也从没想过会有人给她留下这种印象。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骤然绽开笑意,那唇角勾起的角度几乎可堪蛊惑人心。

      她一愣,也笑了过去。

      男人将她带到光亮的地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她腿脚有些发软,男人一声不吭地支起她。

      她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全身上下,只有脸是支点,正挤在他的大衣上,那毛料子传来的微微发涩的痛感叫她醒了醒神,唤起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走到光亮处之前,她将刚刚掰断的半截指甲往阴影处一丢,那是她忘了半年没剪的小拇指指甲,约莫有一根指节那样长。

      如果刚刚男人出现得再慢一些,如果她能够踩到那个歹徒的脚,如果她能因此腾出手,她就有机会刺到那人的太阳穴。

      当然,是用断面的那边,因为更斑驳,更尖锐。

      只要戳到太阳穴,人就会感受到一阵猛烈的神经麻痹,她说不清具体的原理,但头痛、晕眩、失去平衡,这都是她切身体会过的。

      只要有那么一刹那,她就能逃出生天。

      她并非主动想用指甲这东西,只是太长了也影响她搏斗,索性劣势转优势。

      想到这,她下意识地问:“那个人……”

      “关心他做什么?”

      她噎住了声,男人只温柔地笑笑,将她送至家门口。

      她看得出来,男人那一脚踹得太狠,腿都微微有些崴了。

      虞霜台终于迈回门槛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心脏跳得厉害。

      “谢谢——”
      “疼吗?”

      男人将她的手握起一看,那断裂的指尖盖上劈了条长痕,歪歪扭扭地直逼甲床,温热的血染红了发白的断面。

      他的手心传来丝丝热意,好像让她的血涌得更浓郁了。

      “不疼。”

      男人抬了抬眉,似是有所预料的样子,“我送你去医院?”

      她猛地抬眼,很夸张地摇了摇头,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

      男人愣了好一会儿,让她疑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她瞅着男人的伤腿,道:“您——”

      “家里有创口贴吧——嗯?你说。”

      男人止住了话题,声音几乎可堪循循善诱。

      “您先说。”

      男人轻轻笑了下,“记得处理一下,下次别再用指甲当武器了。”

      他怎么知道她想用指甲做武器?

      虞霜台缩回手,好奇地问:“您认识我吗?”

      男人没接茬,却揉了揉腿,有些疲惫地倚在门前,“稍等。”

      “进来坐坐吧。”

      他没有动作,“你也该休息了吧。”

      “不妨事。”

      虞霜台早看见他有些崴脚,自己转身就进屋找拖鞋。

      男人望着她的背影轻嗤一声,“刚刚才那样,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他迈进屋子里,里头冷冷清清、无色无味,好像连空气都放缓了点流动的速度。

      虞霜台在柜子里找了找,总算摸索出一双较大的拖鞋,一扭身,男人恰站在她身后。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两下。
      咚咚——

      外头天已将要黑尽,走廊处透来的光将男人的侧脸勾得鲜明,她抬眼见他的皮肉与骨相贴得很紧,使得鼻梁隆起处微微有些发青。
      这青色来得凝重,像他微微上挑的眼尾,那里也无来由地染上一抹猩红,她忽觉面前的这人鬼气森森。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她这才意识到他不笑的时候是那样的陌生。

      终于,他笑了一下。

      “谢谢。”
      他接过拖鞋。

      虞霜台看他从房门口到她身前,也有几十米的距离,他竟然走得这样快,且毫无声响,或许只是因为她找东西找了太久。

      她连忙请客人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

      男人身材高大,这榻榻米似的小沙发很是逼仄,他的腿弯也不妙,直也不够,只得摆了个很不自然的姿势。

      “您的腿严重吗?”
      “还好,”他拿起手机,“刚刚报警了,警察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对方看样子不是什么坏人,她刚刚竟然还被吓了一跳。

      她有些过意不去,主动问道:“要不,您在里面坐坐吧?里面空间大些。”

      男人点点头,虞霜台特地上前将他扶起来,他顺势靠在她身上,却并未靠实,虞霜台感觉到他撑着自己的身体,使他走起路来都略有些不稳,她抿了抿唇。

      这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出租屋,虽说是一室,但那间卧房大得不行,好像本就是两间卧室,只是中间打通了一样,周明应在里面摆了两张床,中间用了一块布帘作为隔断。

      虞霜台给他领到自己的卧床上,男人一坐上,床铺陷下去不少,但好在他可以伸直腿了。
      她暗自庆幸每天都有打扫屋子,让这卧室看起来不至于太过杂乱。

      “这是你的床?”他问。

      虞霜台点了点头,他道了声谢,两条秀气的眉毛舒展了不少。

      门外突然叩响了几声,大概是警察,虞霜台问道:“我要不要让民警帮忙送您回去?”

      他愣了愣,随即看了眼昏黑的窗外,“确实晚了,这巷子里车应该进不来,我先走到外面大路上再打车吧,不然,司机该等我太久了。”

      男人说着就站起身来,几步都走不利索。

      “外面路灯坏了,我还需要些时间找找路……”

      她于心不忍,外头这巷子紧窄,抬头是不见天日的窗台和空调外机,还要小心高层落下的衣服水,进来的人无论是人是鬼,都得像跳房子一样的找准位置,才能避免淋成一个落汤鸡。

      他这腿别说跳房子了,她也想象不出来他蹦蹦哒哒的模样。

      “您要是不介意,就在这凑合一晚吧。”

      他答应得很爽快,“好,出了这种事,放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虞霜台莫名有些触动,虽然她从没见过这个人,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但好像就是能放心地信任他。

      她走之前轻轻合上了卧室的门。

      刚刚还没觉得,警察过来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有些惊魂未定,警察同志体谅她,进到客厅里做笔录。

      这屋子里几乎算得上是暗无天日,窗帘全都拉得严实,要不是这个点走廊外的灯开了,恐怕真要人跌一跤。

      走在前头的张警察把灯一摁开,却发现这又像是变了另一个地方。

      屋子里干净整洁极了,甚至有点过于干净整洁,别说油烟菜味了,连人味都闻不到。

      按照刚刚的了解,她不怎么出门,又住在这种封闭的格局里,生活的气息应该很浓郁才对。

      他想起之前住大学宿舍,那每天一开门,里头啥味都有,辣条味混着狐臭,洗完澡了都能腻上一层汗味。
      这女孩子住的屋子就是不一样,干净得像无菌实验室一样。

      他一瞥,虞霜台安静地坐在他们对面,两手搭在膝盖上,不自然地好像她才是犯人。

      “小姑娘,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想简单地了解一下情况。”

      虞霜台点点头,却没什么动静,他看了眼她正在流血的手,于心不忍,怼了怼旁边的小男生,“去把你梁姐叫来,你去替她。”

      小男生应声出去了,不一会儿一个大咧咧的声音越传越近。

      “肯定是你们几个大老粗把人小姑娘吓着了吧,人文关怀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被称作梁姐的警察迈进屋里,冲她热烈地打了个招呼,就蹲在她跟前,那手掌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背,叫她忽然想起来刚刚那个陌生男人。

      梁姐从兜里掏出来一个仿真花,约莫手掌大小,递到她手里。

      “今天我上班时路过小摊买的,感觉摆在你屋里正合适,瞧,屋子里有点花花草草什么的,看着心情好点吗?”

      虞霜台乖巧地点点头,手指拂过花朵上的纹路。梁姐唤来医护,简单地为她处理创口。

      张警察笑道:“小姑娘你算走运,要不是那歹徒栽了,我们出警很少会有医护在场的。”

      梁姐肘了他一下,“这算哪门子走运。”

      张警察识相地闭上嘴巴,两人见虞霜台的手都包扎好了,就细心地询问起事情的经过。

      虞霜台一一作答,却不自觉地隐去了刚刚那个同样神出鬼没的男人。

      她把几人送到门口,梁姐指了指墙上的一个印记。

      “你瞧,这就是那些人蹲点的时候刻的,你一个小姑娘天天出入也要留个心眼,遇到这种印记就及时抹掉,我看网上不老有人科普这些的吗?说什么三角形是什么意思,那个圆形又是什么意思的……”

      “我没注意过。”

      她笑道:“哎哟,又是个宅女,你多久没出门了,我看看能不能破我的认知记录。”

      虞霜台歪了歪脑袋,似是很努力地在想,“不记得了,大约,半年?”

      梁姐眉头一跳,多年做警察的经验叫她有些敏感。

      “你不是大学生吗?不上学?”

      “之前身体不太好就申请了线上课程,而且……我也有出门的,只是少,”虞霜台解释,“加上现在是寒假。”

      “你一个人住?”
      “不是。”
      “和男朋友?”

      明应哥是她高中时就认识的哥哥,说是朋友有些生疏,说是家人又有些过分,说是男朋友……那也太冒犯了。

      虞霜台不太擅长回答这样的问题,她自己一个人怎么定义这样的关系呢。

      见她愣神,梁姐琢磨出点什么,遂道:“那就好,反正身边有人还能照顾照顾你,这几天我们会继续调查,万一他有个同伙什么的,你知道什么情况也要及时给我打电话。”

      同伙?

      虞霜台脑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她的身子骤然僵了僵。

      梁姐以为她是害怕,安慰道:“你别担心,这几天我们都会在附近,如果有什么状况会及时通知你的。”

      “对了,你这是租的房子吧,能搬家还是搬个家比较好,嗯,早点休息吧。”

      梁姐和其他的警察忙活了一阵,逐渐也都离开了。

      虞霜台暗自有些灰心,明应哥之前还特地叮嘱过让她尽量别出门,注意安全。

      她拿起手机,想跟周明应聊聊今天的事,却看上一条信息仍停留在——
      “临时要去出差,归期不定,乖乖看家。”

      她默默回了个“好”。

      出差怎么会这么着急呢?以至于都不事先回来收拾行李,就这样糊里糊涂地人就没了。

      但她知道,周明应一定会回来的。
      这半年的时间里,他几乎寸步不离,对她更是关怀备至,什么东西都替她备得齐全,连卫生巾都主动给她买好了。

      有一次,她因为学校的小组作业晚回来了一点,走进巷子的时候天都黑尽了,周明应就站在楼底下等她,冷不丁地吓了她一跳,好在是他不是别人。
      从那以后,他就天天接送她上下学。

      哪怕有时候他的关切让她感受到了一点压力,但霜台知道他的本意是好的,所以也一直甘愿听他的话。

      方才她有些犹豫是否留下男人,也是有明应哥的原因——他有洁癖,不同意她带别人回家。

      但这个男人毕竟救了她,经过方才那番问询,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他又受了伤,总不好叫他离开。

      她打开卧室的门,男人的大衣挂在一旁,他已经睡熟了。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是那种人的同伙呢?

      虞霜台放下心来,从衣柜里收拾出一床被子,将它铺在两张床的中间,准备打个地铺。

      “怎么不睡床?”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她猛地回身,恰对上男人那张脸。

      “那张是我朋友的床,他有洁癖。”

      “那你上来睡。”

      “不用,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打地铺呢。”

      男人笑了一声,将她一把拽到了床上。

      “床够大。”

      虞霜台还没来得及掩饰自己的惊惶,男人已将她搂在身前。

      “你是主人,怎么能让你打地铺呢?我会过意不去的。”

      她嘴笨,什么话都还没说出口,便见男人已经合上了眼睛。

      他的手也乖乖松开了,跟她保持了半个人的距离。

      霜台叹了口气,她今天的社交能量已经用尽,昏昏沉沉地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男人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早上八点了。

      这是近半年来,他第一次睡到这个点,也是第一次没有梦到那个雨夜。

      外头的阳光透过劣质的窗帘晒进来,整个屋子都被烤得透透的。他颇有一种睡酥了的感觉,好似这个电话不响,他就能一直睡下去,睡到恍如隔世。

      他接起电话,对面的人开门见山,“你之前说的那个,半年前暗算你的家伙找到了吗?”

      男人看了看身旁的女孩,她侧睡的姿势将两腮挤得丰润,齐刘海也偏向一边,将俏丽的面庞不加修饰地裸露了出来。她此刻睡得正香,几乎要挤到他怀里。

      男人看着这“家伙”,嗯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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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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