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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死亡 唯有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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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陆生生口中的父亲,缓缓从黑暗中迈步走出。
青黑的脸颊,头皮不知被什么撕裂开,露出白花花的头骨,蛆虫在上面匍匐蠕动着,破烂的上衣处渗着血迹,浑身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浑浊的眼底褪去了死寂的灰白,重新凝聚起清晰的焦距,僵硬麻木的面部肌肉缓缓舒展,不再是狰狞扭曲的疯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温和的笑意。
那是属于人类的情绪。
他缓缓弯腰,蹲下身,平视着泪流满面的女儿,枯瘦粗糙的手掌轻轻抬起,动作温柔得诡异,小心翼翼拂去小女孩脸颊的泪水,指尖带着刺骨的冰凉。
“生生……我的乖女儿……”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久未言语的晦涩,却清晰无比,是陆生生记忆里最熟悉的语调。
陆生生像是没闻到那股味道一般,猛的扑进他冰冷的怀里,小小的肩膀剧烈颤抖,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恐惧彻底爆发,哭声细碎又嘶哑:“爸爸……回家……和、和妈妈……”
她太久没有说话,每一个字都说得生涩艰难,却满是纯粹的依赖与期盼。
男人轻轻搂着怀里瘦弱的女儿,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眼底带着极致温柔的笑意,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孩童入眠,温情脉脉,毫无半分疯子的模样。
“不怕了,生生不怕了。”
“爸爸找到你了,爸爸来接你了。”
他低头,用残缺鼻尖轻轻蹭过陆生生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眼神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翻涌着极致扭曲的黑暗。
“爸爸带你去找妈妈……”
稚嫩的陆生生埋在他的怀里,听着熟悉温柔的话语,紧绷了数月的神经彻底放松,满心的恐惧尽数消散,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喜悦。
“爸爸……”
还没说完,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拉离爸爸的怀抱。
“生生!过来!他已经变成了疯子,不再是你的爸爸了!”
江书影上前将她拽开,眼神死死的盯着那个满脸溃烂的男人,把陆生生紧紧护在身后。
“爸爸!我要爸爸!!你走开!!”
陆生生拼命挣扎,想要掰开江书影如铁钳般的手。
“陆生生,听书影的!回来!他不是你爸爸!”
沈言一边对抗着疯子,一边还要趁着空隙哄着陆生生,难免有些吃力。
“你们不仅害死了我的妈妈,还想吃了我!!你们才是疯子!我在地下室里都听见了。”
陆生生恶狠狠的瞪着江书影,紧接着抓起江书影的手,朝手腕处狠狠的咬了下去。
江书影的身体怔住,手指缓缓松开了,任由她撕咬着自己,仿佛对手腕的疼痛丝毫不觉。
“阿书!!”
林欲的声音骤然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陆生生!!你干什么?!!”
沈言的动作一愣,双眸充满震惊,这让疯子有了机会,抓着手里的碎玻璃朝沈言的肩膀刺去。
“啊!”
手臂上传来刺痛,沈言侧头一看,只见手臂鲜血直流,林欲闪身将沈言旁边的疯子踹在一边。
“陆生生!!你快松口!你怎么能这么对江姐呢?!”
路由生快步下车,却又听见沈言的痛呼声,转头望向沈言那边,见她受伤,只能急的在原地打转。
“沈姐!!完了……怎么办!!”
齐匀熙眯起眼睛注视着江书影,漆黑的眸子闪过冰冷的杀意。
换成她,她早再刚开始就把这个孩子扔了,孩子在末世里就是一个累赘。
江书影闭唇不语,只愣愣的望着陆生生。
陆生生依旧恨她……
陆生生只觉得嘴里似乎有一股铁锈味,缓缓松开了嘴,从江书影的身旁掠过,径直冲向那个男人的怀里。
可下一秒男人怀抱里温柔的力道骤然收紧。
用力地将她锁在怀里,不给她丝毫挣脱的余地,冰冷僵硬的手臂如同钢铁牢笼,箍得她骨骼生疼。
陆生生微微一怔,刚要抬头,下一瞬,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骤然从脖颈侧边炸开!
“唔!!爸爸!”
没有血腥的嘶吼,没有狂暴的扑杀。
男人依旧维持着温柔拥抱的姿态,眉眼弯弯,笑意温和,嘴角却沾染上了刺眼的温热猩红。
他微微侧头,精准狠狠咬在陆生生细嫩的脖颈皮肉之上,尖锐的獠牙刺破娇嫩的肌肤,穿透血肉,带着病态疯狂的占有欲,死死咬合。
力道之大,竟直接撕下一块皮肉。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稚嫩的脖颈肆意流淌,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襟,也染红了陆生生洁白的衣裙。
诡异又温柔的笑声,贴着女孩流血的耳畔,轻轻响起,偏执又疯戾,令人毛骨悚然。
“生生,爸爸说了。”
“外面不安全。”
“所有人都会伤害你,都会抛弃你。”
“只有爸爸的身体里,才是全世界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
“留在爸爸这里,永远陪着爸爸,就再也不用害怕了……再也不用受苦了……”
“生生!!!”
路由生远远的望见这崩溃的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碎,极致的心痛与惊恐席卷全身,他朝江书影那边冲了过去,眼底通红,声音带着崩溃的颤抖。
江书影瞳孔地震,手里的砍骨刀狠狠的朝男人砸去。
“不、不要……不要杀我的爸爸……”
陆生生发出微乎其微的声音,鲜血从喉咙里涌出,吐在地上,眼底还不忘发出乞求。
江书影的砍刀硬生生停在离男人脑袋不到一公分的地方,语气冰冷。
“陆生生……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无所谓了,现在,我就送你和他一起去见你母亲吧。”
“书影!别!”
沈言双目赤红,握着手术刀的手青筋暴起。
“你想拦着阿书?”
林欲侧身挡在沈言身前,眸里闪过一丝杀意,垂在腿侧的手还紧紧握着带血的匕首。
沈言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可通通被咽下嗓子。
她知道陆生生的情况是救不回来了,可是……她也不能……不能接受……
路由生站在江书影旁边,望着陆生生奄奄一息的模样,彻底呆滞,瞳孔涣散,浑身冰冷,看着那个被亲生父亲死死禁锢噬咬的小小身影,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陆生生的身体剧烈抽搐着,脖颈的剧痛让她无法呼吸,温热的鲜血不断流失,意识快速模糊。
男人依旧温柔地抱着她逐渐瘫软的身体,缓缓松开咬合的牙齿,舌尖轻轻舔舐掉唇角的血迹,眼底的温柔愈发浓烈,病态的满足感肆意蔓延。
他抬手,轻轻抚平女孩凌乱的发丝,语气轻柔呢喃:“乖生生,忍一忍。”
“很快,你就彻底安全了。”
“永远留在爸爸身边,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抛弃了。”
说罢,便继续蚕食着女孩柔嫩的身体。
“嘎吱嘎吱”
骨头被咬碎的声音,混着陆生生呜咽的声音。
“爸、爸……”
下一秒。
江书影面无表情的朝两人将刀挥了下去。
手腕处赫然出现一排深可见骨的牙印,还往地上淌着鲜血。
“走!”
林欲突然出现一把拽住江书影,手臂用力用水果刀把自己的衣角割开,缠绕在她流冒血的手腕处,眉头紧皱,眼睫一颤,随即带江书影朝车辆奔去。
沈言死死攥紧手术刀,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失去生机的小小身影,牙齿死死咬紧,压下所有悲愤与不甘,转身飞速朝着越野车方向撤离。
“终于舍得走了。”
齐匀熙嘴角勾起一抹笑,眼底露出赞赏,双手拔掉加油枪,直接扔在了地上,油污哗哗的流着。
早就该这么做了……
齐匀熙将红色越野车开到加油站入口的开阔地带,车头朝外,引擎保持轰鸣,随时可以冲刺逃离。
她倚在打开的车门边,指尖夹着一支不知何时摸出的香烟,昏暗夜色里,一点猩红火光明明灭灭,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她眼底所有情绪。
“上车。”
看到林欲拼尽全力护着江书影朝这边跑来,她夹着烟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随即又被慵懒漠然的笑意覆盖。
待几人全部冲至车旁,齐匀熙抬手,将口中的香烟取下,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开口:“快点。”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多余的感慨,语气依旧闲散淡漠。
沈言率先钻进副驾驶座,脸色阴沉到极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紧握手术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压抑着滔天的无力与悲愤。
路由生瞳孔里的惧色还未褪去,脑海里不断浮现刚刚的那一幕,一言不发。
林欲和江书影一并上了车。
所有人落座的瞬间,齐匀熙利落关上车门,却没有立刻踩油门逃离。
她抬眸,透过车窗看向加油站。
漆黑的汽油顺着管口,一滴滴缓缓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小片深色的油泽,浓郁的汽油味顺着夜风缓缓弥漫开来,笼罩整片加油站。
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嗜血的笑意,眼底的慵懒彻底褪去,只剩纯粹的冷戾与疯狂。
齐匀熙指尖微抬,将口中燃烧过半的香烟取下。
猩红的烟火在暗沉的夜色里格外刺眼,微弱的火星跳动着,裹挟着毁灭性的热度。
她手臂微扬,指尖轻轻一抛。
那支燃着明火的香烟,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精准无误地落在那片正在不断蔓延的汽油油渍之上。
“滋——”
明火触碰到汽油的瞬间,细碎的燃烧声骤然响起。
微弱的火苗瞬间窜起,顺着流动的汽油飞速蔓延,短短一秒,便引燃了整根破损的加油管。
火线飞速蔓延,顺着油管,废弃油料一路攀升,汹涌的火光瞬间撕裂加油站的沉沉黑暗。
漫天火光骤然炸开,熊熊烈焰疯狂席卷整片加油站区域!
“轰——!!!”
震耳欲聋的惊天爆炸声轰然响彻荒原!
剧烈的冲击波裹挟着滚烫的气浪疯狂炸开,老旧的钢架顶棚瞬间轰然坍塌,锈蚀的铁皮漫天飞溅。
滔天火光直冲夜空,将漆黑的夜幕彻底染红,照亮整片荒芜的荒原。
那些还在追赶她们的疯子,来不及发出半点嘶吼,便被汹涌的烈焰与狂暴的冲击波吞噬殆尽。
映红了越野车冰冷的车身,也映亮了车内众人死寂沉重的脸庞。
没有人说话。
车舱内压抑得可怕,刚刚亲眼目睹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个人的心底,极致的悲凉与无力感沉沉笼罩,压得人喘不过气。
齐匀熙目视前方,唇角依旧挂着那抹凉薄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她单手握紧方向盘,脚下油门骤然踩到底!
“嗡——!!”
强劲的引擎轰鸣再次炸响,红色越野车如脱缰的钢铁猛兽,骤然提速,狠狠脱离这片火海炼狱。
车身平稳疾驰,果断放弃平坦却布满隐患的国道主路,精准拐入一旁杂草丛生、崎岖狭窄的乡间小路,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车身微微颠簸,飞速远离身后滔天燃烧的加油站。
漫天火光在身后不断缩小,最终沦为夜色里一点模糊的红火。
墨色的荒原依旧无边无际,道路两侧是坍塌破败的民房、疯长过人的荒草、死寂荒芜的田野,满目萧瑟苍凉,看不到半点生机。
车内依旧死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