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城》读不知

21、寒潮预警 暖城

　　十二月中旬，寒潮像是攒着劲儿往新州扑。

　　先是连着三天阴沉沉的冻雨，把路面浇得溜滑，紧跟着气象部门挂出了极端寒潮橙色预警。

　　未来七十二小时，全市最低气温将跌破零下二十五度，伴随五级偏北风，供暖管网承压将达年度峰值。

　　消息刚出来，公司的应急群就炸了。下午紧急召开全员大会，林主管拍着桌子强调：“一级响应，所有人员取消休假，24小时在岗值守！老旧小区是重中之重，管道老、保温差，极容易冻裂爆管。哪个片区出问题，哪个片区负责人担责！”

　　底下一片小声议论。

　　老陈皱着眉端着搪瓷茶杯，跟旁边的人嘀咕：“零下二十五度，十年不遇啊。这大夜班可遭罪了。”

　　王姐拿着值守表走过来，眉头拧着：“大夜班缺两个人，西老旧片区位置偏，故障多，谁愿意去？”

　　话音刚落，萧宝雯举起手：“王姐，我去。”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大夜班是最熬人的，从夜里十点到早上八点，正是气温最低、故障爆发最集中的时段，老员工都躲着走，她一个新人居然主动往上凑。

　　老陈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劝：“小萧，别逞能，零下二十多度跑现场，能把人冻透了。”

　　“没事，我年轻，扛冻。”萧宝雯笑了笑，语气很笃定，“西片区我熟，哪段管道容易堵、哪户接口容易漏，我都清楚。接报调度也顺手。”

　　周徼桉坐在后排，抱着胳膊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等众人议论稍歇，他才慢悠悠开口：“我也值大夜班，现场抢修我负责。正好跟她搭班，西片区地形我熟，跑起来快。”

　　王姐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你们俩搭档，我最放心。”

　　散会之后，全员立刻动起来。

　　运维组扛着保温棉、管钳、备用接头，分批去各个老旧小区补保温、查隐患。收费岗全员出动，挨家挨户提醒防冻事项，张贴应急联系卡。

　　萧宝雯裹着厚羽绒服，戴着雷锋帽，跟着周徼桉跑爱民小区。

　　楼道里冷风灌进来，吹得人耳朵生疼。

　　她蹲在管道井门口，给阀门裹保温棉，指尖冻得发红。

　　周徼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宽胶带，伸手替她把帽绳系紧：“系严实，别冻掉耳朵。”

　　“没事。”萧宝雯低头继续裹，刚说完，就打了个寒颤。

　　正忙着，三楼的门开了，张大爷探出头，看见他俩，赶紧招手：“小周，萧姑娘，快进来暖和暖和！”

　　“不了大爷，我们忙着呢。”萧宝雯笑着抬头，“寒潮来了，您家晚上多留意暖气片，要是凉了赶紧打我们电话。”

　　“哎哎，知道了。”张大爷走出来，手里攥着两个厚暖宝宝，硬塞给她俩，“拿着，揣怀里。这天冷，别冻着。以前是我不对，给你们添那么多麻烦……”

　　“大爷您说哪儿的话。”周徼桉接过暖宝宝，顺手塞了一个在萧宝雯口袋里，“这是我们该做的。您有事儿随时打就行。”

　　从单元楼出来，萧宝雯摸了摸口袋里的暖宝宝，隔着布料都暖烘烘的。她想起第一次来这儿，被张大爷骂得差点蹲在地上哭。这才几个月，居然能收到老人递来的暖宝宝。

　　“看吧，真心换真心。”周徼桉走在旁边，踩着积雪咯吱响，“你对人家好，人家都记着呢。”

　　夜里十点，大夜班正式交接。

　　值班室就在办公楼一楼，靠窗摆着两张桌子，上面两部值班电话，旁边堆着应急工具包和灌满姜茶的保温壶。

　　墙上的供暖监控大屏跳着各个片区的压力数据，绿莹莹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前半夜还算平稳，只有几户室温偏低的咨询电话，萧宝雯都一一耐心解答，教用户排气、调阀门。

　　到了后半夜两点，气温跌到了零下二十二度，风刮得窗户哐哐响，故障电话一下子密集起来。

　　“喂，热力公司吗？光明里3号楼，楼道里主管道裂了！水喷得到处都是！”

　　“爱民小区4号楼，我家暖气片突然冰凉，是不是冻住了？”

　　“机床厂宿舍，楼道阀门冻裂了，快过来看看！”

　　电话此起彼伏，萧宝雯握着听筒，一边飞快记录地址和故障类型，一边抬头冲周徼桉喊：“光明里3号楼主管道冻裂，先去这个！爱民小区4号楼疑似冻堵，第二个！”

　　“好！”周徼桉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工具包，往身上套加厚棉大衣，“你盯紧电话，有紧急的先打我手机。桌上有姜茶，别凉着。”

　　说完他就冲进风雪里，门被风刮得“砰”一声撞上。

　　萧宝雯坐在电话机前，一个接一个接电话，记录、派单、安抚住户，脑子转得飞快。

　　换以前她早就慌了神，可现在，她心里门儿清。哪个故障急、哪个可以缓，哪个片区该派哪个师傅，条理清晰得很。

　　凌晨四点多，周徼桉才回来，身上落满了雪，眉毛胡子都白了，棉大衣领口结着一圈冰碴。他搓着手哈气，第一句就问：“还有多少单子？”

　　“刚处理完三个，还有两个不急的，等天亮再说。”萧宝雯赶紧递过保温杯，“姜茶还热，快喝点。”

　　他接过杯子，仰着脖子喝了一大口，热气顺着喉咙下去，冻僵的脸才慢慢缓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去：“路过巷口早点铺，刚开门，买的热包子。萝卜馅的，你的最爱。”

　　萧宝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萝卜馅？”

　　“上次加班吃粥，你说过。”周徼桉笑了笑，搓了搓冻红的手，“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值班室里很安静，只有监控大屏的轻微电流声。

　　两人并排坐在桌子前，就着姜茶吃包子，窗外的风呜呜地刮，屋里却暖融融的。

　　吃完包子，萧宝雯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外面风雪正盛，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街灯的光裹在雪雾里，朦朦胧胧的。

　　远处的居民楼里，还有零星的窗户亮着灯，每一盏昏黄的光后面，都是一个被暖气烘着的家。

　　“你看。”她轻轻开口，“这么多户的暖气，都靠咱们守着呢。”

　　周徼桉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玻璃窗上蒙着薄雾，映着两人的影子，靠得很近。

　　“嗯。”他声音很低，带着点熬夜的沙哑，“所以啊，咱们守的不是管子，是人家的日子。”

　　风雪拍打着玻璃，监控大屏上的压力曲线稳稳的，像一条平缓的河。

　　萧宝雯站在他身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踏踏实实的。

　　零下二十五度的寒潮又怎么样呢。

　　只要有人一起扛，一起守，就没有熬不过去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