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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一生 余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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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梁尚熙回来时,他正端着红烧鱼从那仅几平米的狭小厨房走出
“回来了,快来吃饭。”
梁尚熙将一枝花放在那个小小的玻璃杯里,才走去盛饭
“怎么又买了花?多浪费啊。”他抱怨着,唇角早已勾起而不自知。
梁尚烈酒看着他,笑着说,“你呀你,口是心非。等我赚了大钱,要每天送你一束花,现在只好委屈你,收一枝枝的小花了。”
他红了脸,别过头去,不看梁尚熙了。
梁尚熙登录游戏,进行签到等一系列的日常活动,忽然发现自己拥有了那个自己心心念念了好久的皮肤,梁尚熙马上放下手机,跑去一把抱住展子期。
“老婆,你真好。”
“你怎么了?”展子期疑惑。
“那个皮肤我喜欢了好久……”梁尚熙说。
“你喜欢就好,好了,撒手,我要去晒衣服。”展子期拍拍梁尚熙扣在他腰上的手。
梁尚熙又抱了好一会儿,才撒开手,然后跑去晒衣服了。
“衣服我来晒,你歇着就好。”
展子期就在床沿坐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快递物流,他给梁尚熙买了一双新鞋,还在路上呢。
“当当当当。”梁尚熙提着一个袋子出现在他眼前,“给你的惊喜。”
展子期打开一看,是一个保温杯。
“你的玻璃杯不是碎了嘛,所以我给你买了个可以泡茶的保温杯。还给你买了罐茶叶。”
展子期看看手里的保温杯,又看看梁尚熙,想说谢谢,但最后只是站起身,亲了梁尚熙一口,“我好喜欢。”
“是杯子还是人?”梁尚熙故意问他。
“都是,”展子期扭头躲着梁尚熙落在他脸颊上一个又一个吻,“你别闹了。”
梁尚熙喜欢看恐怖片,但每次看了又很怕。
他又一次陪梁尚熙看鬼片,梁尚熙一边聚精会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一边伸手死死地抓住他。
“别怕,我在呢。”展子期轻轻抚着梁尚熙的背,安抚着胆小的一米八几男青年。
“要亲亲。”
展子期无奈,主动亲了对方一口又一口,直到最后对方反客为主,亲得他喘不上气来。
他合理怀疑梁尚熙压根不怕鬼,只是想要索吻。
展子期自认相貌平平,但梁尚熙不这样认为。
展子期不是什么一眼帅炸天的长相,他长相清秀,性子又温和,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这是个极干净的人,有种不沾世垢的脱俗。
展子期又偏是个不敏感的人,所以从未发觉有多少姑娘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又有多少男生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以至于梁尚熙一边温水煮着这只青蛙,一边到处说一些惹人遐想的话阻断他的桃花,生怕他被人勾搭走。
“我想我爸妈了,我是不是不该这样?”梁尚熙在一个午后问他。
“你后悔了可以回去。”展子期在窗下看着书,头也没抬,冷冷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后悔。”
“第四次了,梁尚熙,你后悔就直说,我放你走。”他久久没翻页,他根本看不进书页上的任何一个字。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就盼着我走,你是不是想回去继续做你的乖乖崽?”
“是,我就是这个想法,你怎么不走啊,走啊!”展子期指着门口,提高了音量。
梁尚熙摔门而去,黄昏时分又回来了。
一回来就向他认错,“子期,对不起,中午我心情不好,口不择言了。”
“我也有错,抱歉,不该那样说你。”
于是他们又和好了,他们相拥于夕阳之下,一个低垂着眉眼,心中已有离别的预感,一个抬头看着墙面的霉斑,猜想着另一个人的怯懦和为难,心生退缩之意。
二
等双方父母都退场,留下空间给他们相处时,展子期向这位阎小姐吐露了一个秘密。
“阎小姐,您是我的第七位相亲对象,我对您的条件很满意,不知道您觉得如何?”
“我也很满意。”
“那么,我要向您坦言一件事,我是同性恋,曾有过一位男友。”
“我不介意,谁没有过去呢?搭伙过日子,我没什么要求。”
“我的父母想抱孙子,而我难以违逆他们的意愿。”
“可以,但我不准备做家庭主妇,如果生了小孩,你要多费心。”
“当然没问题,至于彩礼,我父母预备出四十万。”
“这个价格我可以接受,我的嫁妆有十万和一辆车。”
“我知道了,如果婚后你想搬出去,不和老人同住,我会尽全力支持你,如果你同我的母亲闹了矛盾,是她有错在先,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阎敏看着对面一副乖孩子长相的人,还挺细心的,考虑很周全。
“你家离我单位不远,用不着搬。至于闹矛盾,我会多包容你母亲,但她如果硬要挑刺,我也不会客气。你父母能帮忙带小孩吗?”
“可以的。”
“那,合作愉快,展先生。”
她伸出一只手,于是两人愉快地握手。
这一搭伙就是一生,他们各有心上人,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鸡毛琐碎里,爱情从不是必需品。
“小敏,你有没有觉得,咱儿子最近怪怪地。”展子期小心试探。
“这小子八成是谈恋爱了。”
“你说,咱儿子对象是什么样?比他高还是比他矮啊。”展子期状若随口一言。
“比他高,我上次撞着了。”阎敏很平静,直接戳穿他的小心思,“你来替他刺探敌情?”
“嗯,所以你的意思是——”展子期说到这顿住了。
“他喜欢,对他好就行,我又不是你父母那辈人,没那么迂腐。”
“那就好。”展子期替他儿子松了一口气。
“你回书房看你的书去,别打搅我看电视,一集三十分钟,你能吐槽三十五分钟,乔蔚还说你中学时不爱说话,合着憋久了成了话篓子是吧?”
展子期笑着,回书房看书去了。
三
他犹豫了好久,还是给乔蔚发了短信借钱,已经几个小时了,她还没有回。
向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刚大学毕业的女生借钱,怎么也说不过去。
他想,再发条短信告诉她自己借到了钱好了。
这是电话铃声响了,来电通知弹出,是乔蔚,他忙点了接听。
“喂,子期,是你发消息向我借钱吧?”
“嗯,是我。”
“那就好,我出门玩手机没电了,看到信息有点晚,抱歉啊。”
“没事。”
“确定是你本人我就转账了啊。”
乔蔚那边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别急,再核实一下,万一他被拐去传销诈骗了,或者声音是伪造合成的呢?”
“子期,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啊?打算去什么地方发展?”乔蔚小心斟酌着用词,为他落入传销组织通风报信提供便利。
“我没被骗去搞传销,你最喜欢湖蓝色,喜欢大白兔奶糖和阿尔卑斯棒棒糖,你有两个同桌,左边是我,右边是江哲然,你出生在仲春时分,名字是爷爷取的。”
展子期倒出一大串可验明真身的信息。
“是本人。”乔蔚大概是在和那个很有警惕心的姑娘说话。
然后乔蔚挂了电话,给他转了五千元,还发了一条信息言明她现在生活费够用,不用着急还钱。
“子期,你才23岁,就要英年早婚了?”
“也不是很早吧。”
“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不知道?你背叛了组织哎,这么大的事都不向组织上报。”
“什么组织?”展子期一头雾水。
“我们的群啊,谁先脱单谁是狗。”
展子期决定忽略她这句话。
“是相亲对象,谈了一个已经分了,分的太快,还没带他见你们。”
“为什么分了?”
“因为我们都是男生,性别不合适。“尤记当初梁尚熙同他说,我们连性别都一样,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乔蔚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她说:“怎么你也失恋了啊?”
他才发觉,乔蔚的声音一直带着哭腔。
“我失恋都好几个月了,早没事了,你还好吧?”
“好的很呢,对了,我把我地址报给你,快提笔写下来。”
于是展子期提笔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写下了乔蔚的地址,准备把请柬寄给她。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桌上已经干涸的砚台,忽然想到,那个人还不知道他会写毛笔字,那时他以为他们有一整个余生可以相互了解,最后却余了一生来彼此忘却。
乔蔚在他新婚的第二天约他吃火锅,本来该是三人行,但江哲然有事没来,于是三人行成了两个失恋者的互诉衷肠。
他们吃的是鸳鸯锅,因为展子期不吃辣,去年他吃火锅时,对面坐的是梁尚熙,但以后的每一顿火锅,对面都不会是梁尚熙了。
乔蔚往火锅里下金针菇时忽而问他。
“段绪和步慕白在一起了,你知道吗?”
“他们高中就在一起了。”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乔蔚猛抬头。
“我意外撞见他们接吻,不过他们没看到。”
“你怎么没告诉我呢?”
“我当时问你,有个八卦,听吗?你沉迷于试卷无法自拔,就是高二那年圣诞节的时候。本来打算告诉你的,你的嘴严实的紧,不会外传,我又实在想说,这万一传出去破坏了他们,多不好啊。结果你不听,这事我就藏心里藏这么多年。”
乔蔚沉默了,不知是在懊恼还是在想什么。
“话说,你当初暗恋的是步慕白吧?”
“不是。”
“不是吗?”
“真不是他,他喜欢男生,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是怎么失恋了?”
“你不会以为我会暗恋一个人八年吧?我没那么卑微,我大一时对另一个男生动了心,换了一个暗恋对象,前阵子他找了个女朋友,就有点难过吧,心动两次都是无疾而终。”
“哦。”
“哦什么哦,子期小狗,你到底什么情况,从实招来。”
他简单地叙述了一下,说到对方提分手时,顿了下,道:“你的金针菇快煮烂了。”
乔蔚忙把金针菇捞上来,而后又下了几个丸子,“然后你就去相亲了?”
“是啊。”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他语气平静,眼底有种莫名的情绪。
乔蔚没再问下去,子期什么都明白,做的每个选择也都慎重,她是局外人,不该插手什么,评判什么,所以她既没鼓励他做勇敢追爱这等不切实际的事,也没对故事里的另一位主人公加以什么咒骂或评判。
只是经年之后,他是否会后悔呢?
展子期和乔蔚很默契地换了个话题,他们愉快地结束了这顿火锅,之后一个去了火车站,一个回了家。
展子期又回想起那个冬日的午后。
你看,在一起和分手都是你主导的,凭什么你说爱就爱,说不爱就不爱,凭什么为我做决定?
可我又为什么,有一丝解脱感,还庆幸你先提了分手。
是爱抵不过时间,还是扛不住现实?
乔蔚在回程的火车上越想越糟心,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你就打算这样一辈子吗?一辈子那么长,多难熬啊。”
“蔚蔚,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爱情,我短暂地得到过,已经很好了。”
“这样一眼能望到头的人生,你真的喜欢吗?”
“我对人生从来没有什么期待与向往,不是每个人都讨厌平淡,我就想平平淡淡一辈子。要是没遇上他,这一生就真平淡无味了。”
乔蔚忽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没有真正了解展子期,他不是乖巧听话的好孩子,从来不是,他只是从来没有在乎过,所以向来随波逐流,顺水推舟。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个乖孩子,现在才发现,其实你不是。”
“我只是懒得同他们争执,反正也不是什么很在乎的事,他们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去做好了,有人给我列好人生计划表,我为什么不用呢?”
“那个人呢?”
“中二一点地说,那是我唯一想为之战斗的人,我都没退缩呢,他先放了手。我猜他要么是长大了,体谅父母了,要么是他觉得我会退缩,所以先一步放手,以避免被我抛弃,还有就是,替我着想,怕我为难吧。我当时是真的想过和他分手,你说,我是不是太怯懦了?”
展子期压在心底的悲伤上泛,快一年了,他就是放不下,过不去那个人。
“没有,换了谁在那种情况下都会考虑分手的,时机太不对了,子期,你们经济都没独立,刚入社会,经济压力和心理压力都太重了,不是你的错。子期,我希望你能幸福,你这么好的人,不该将就啊。”
“我会过得很好的,倒是你,快去谈场恋爱,再不谈就老了。”
乔蔚这姑娘,自己的生活过得都乱糟糟的,还总操心别人的事。
手机响了,是乔蔚的短信。
“子期,我今天遇到江哲然了。你说,他这么些年没谈恋爱,是不是他也是同?”
“你怎么会这么想?这样说人不好。而且他谈过恋爱。”
“那个一礼拜就分手的也叫恋爱?唔,反正我觉得可能性很大,男女之间哪有纯友谊啊,你看我就三个男性朋友,两个都喜欢男生,这个怀疑不是很合理吗?”
“……”
展子期打开与江哲然的对话框,删删打打,最后还是没告诉江哲然,乔蔚怀疑他是同。
展子期愣愣地站在病房外,还有几分不敢置信,他就这样,当爸爸了?
电话响起,刚接通,就听乔蔚说,“子期,恭喜啊,是小公主还是小太子啊?”
“是男孩,取好名了,叫展鹏,要是个女孩,就叫展鹤。”
“鹏程万里,好寓意。你办百日酒吗?一定要请我哦。”
“会的。”
“不打扰你了,快去看看你的小娃娃吧!”
展鹏与他的对象办了一场宴席,只请了一些关系亲近的亲友,虽然名义上是宣布他的恋情,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当婚礼办的。
乔蔚也受邀了,她看着这对新人十分感慨。
“子期,我真是没想到,我们有做亲家的一天。”
展子期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去祸害了江棋。
“你说,这是不是种遗传病啊?”展子期笑容无奈。
“不是。同性恋从来都不是疾病,你遗传给展鹏的,除了一半的染色体,还有因爱而生的勇气。子期,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至于未来,儿孙自有儿孙福,少操心啦。”
江哲然也宽慰他,“以后去收养个孩子养大,同亲生的也没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