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神晋升记》漓釉

2、入职培训 暴君与佞臣

　　伊南娜放宁舒布尔回去休息，后者抱着被子，继续着先前的思索。如今她已成为了对方的宰辅，按理说不论双方展现出怎样的个性都得相互忍受，但伊南娜对她有恩，此后她们的相处始终绕不过这一点。宁舒布尔开始有些后悔自己那时把话说得太满还得罪了安，要是含糊其辞，估计少女神也一样会把她抢过来，毕竟苏卡尔这种职位可不是随便决定的。到时候她就有更大的自主权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过话又说回来，没准儿立场鲜明才是这一位挑选辅佐者的首要条件呢，那么成为一个真心为主人考虑但不识趣的直臣也没什么不好。像伊南娜与安争辩的一切逻辑都可以从宠爱出发，那她的一切逻辑也都可以是“我是为你好”，并且二者本就是一荣俱荣的关系，那她还真是得一切为伊南娜好。宁舒布尔想明白了。这事并不难。
　　关于以后要如何为伊南娜规划，宁舒布尔决定先摸清这里的实际情况再做打算。每一位显要的神都有专属的大都市，正如宁舒布尔自己本也有偏远但自由的领地。伊南娜的城市名为乌鲁克，和安是同一座，因此宁舒布尔也不必再从头开始做研究。主神张开她彩色的翅膀，带着年轻的宰辅穿过云天，灌了一脖子的风。成片房屋齐齐整整排在土黄与翠绿相间的地上，比宁舒布尔的城要拥挤不少。她们飞落，在身穿鸟羽状衣裙的信众和戴高帽着条纹长袍的祭司簇拥之下，来在响着歌声的庙宇。“平常我一般不亲身前来。”伊南娜说，“太费时。我会使用这个躯体。”
　　她向自己的雕像招招手。一个形貌与她一般的少女立在了面前。“这是我在此处留下的一份神力所化，每当我要下去，就直接与她连通，便捷得很。”她说，“你也得有上这么一个。与我一道放在这儿就行。”
　　宁舒布尔也琢磨起人间的躯体。她从前住得离人很近，的确没尝试过化身。“你是第一次，用不着太复杂，有个凭依就行，怕有影响的话，体积可以小些，什么形态都可以。”伊南娜说。
　　于是宁舒布尔就做了一只黄嘴的鸟雀。它能升上高空，又有嘹亮的鸣声，很适合做信使。“可以啊，一个会飞的小喇叭。”伊南娜摸了摸它光滑的羽毛，“没法儿战斗呢，只能逃开了。”
　　她果然注意到了。宁舒布尔的确是有意如此。她在这乌鲁克没半点根基，那些得罪人的事她还是希望主神亲自动手。或许作为一个宰辅不应如此小家子气，但出身不那么好的人总会缺乏安全感。话又说回来，让一个初学者用化身去战斗，也实在有些为难人了吧。
　　“这处城邦的一切都是您的，我无权妄加处置。”她说，“但是，一旦有哪个家伙斗胆对您的侍从发起攻击，那便是天理不容的冒犯。您的神威定将使一切僭越者得到惩罚。”
　　“这话讲得可怪。不过念你是初次，也造不出什么大东西。”少女神挑眉，给那只小雀子的短嘴加了一个猛禽的弯钩。“不错，舒服多了。”
　　我看着不舒服！这算什么鸟啊！宁舒布尔欲哭无泪。“我的使者总要有些我的特点!”伊南娜霸道地说着，把小鸟放在宁舒布尔肩上，“多么衬你。”
　　她问：“你不试试吗？”
　　宁舒布尔就靠着墙坐下，将神识汇聚于那只小鸟。打一进入，她就感受到那喙所蕴藏着的惊人神力，不禁讶异地望向伊南娜。两个少女神笑嘻嘻地站在她两个眼的视野中晃着身子，宁舒布尔有点发晕。她很熟悉鸟儿，但的确不怎么习惯鸟的身子。
　　“你可要多练啊。”她听到伊南娜在说。
　　伊南娜不光叫宁舒布尔练习做弯嘴的猛禽，还发了各种兵器与法器叫她练武。宁舒布尔有些没底。作为天神安的前侍卫，她的武艺自然没的说，但伊南娜绝非等常主神。她素以骁勇著称，不管是遇到凶悍的战士还是狂暴的怪物，她都手持武器亲身上阵，从无败绩。据宁舒布尔所知，她的身边一个知名的战友都没有，除了已成为其个人象征的狮子。那么她在这方面肯定挑剔得很。但是跟着伊南娜还想逃开练武，果然也不大现实。横竖这苏卡尔也不能轻易更换，对方即使失望也只能加大力度培养她，而且这样就算一时有所不满，投入得多了反倒会生出额外的怜惜，那反倒好过上来就能当个工具使用。宁舒布尔的心平定了。
　　新任苏卡尔被安排在一处天上的练武场，两头母狮子负责与她对打。看上去十分可怕，但两边都想着不伤害对方，结果宁舒布尔平常与自家人切磋都比这要来得狠。她带了些肉送给狮子教练，看着她们餍足地抬起头，真是清秀可爱。她们有庞大的脑袋，毛茸茸的耳朵，黑色与粉色的心形鼻子，撒了面粉的甜点一样的暖黄色短毛，瞧那自带眼线和黑长睫毛的浅色眼睛，末梢显然地上挑，多像伊南娜！宁舒布尔觉得有趣。伊南娜不觉得有趣。她来检查进度，认定她们在磨洋工，把大家都修理了一顿。“你以为我在中间给你排这么多休假是为了让你聊天啊！”她对宁舒布尔喊。
　　“不是为了去乌鲁克练习化身吗。”宁舒布尔委屈地说，“我初来乍到，也得多观察那些市民平常是怎样做的，这样我以后为您做事，也不至于显得没见识。”
　　天神安也是乌鲁克的主人。但他实在是不接地气，宁舒布尔跟他的时候居然完全没有下来过。这些日子她已完全适应了那只小鸟的视角，拍着翅膀飞遍了乌鲁克城的大街小巷。大城市的边缘地区其实并不比乡镇更先进，那些带着土色的低矮房屋与狭窄道路，人群聚落的形式，无不让宁舒布尔找回了家乡的感觉，有些地方甚至还不如她家。真正符合她对这些大城市既往印象的只有接近中心的地带，那儿的人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宁舒布尔不很喜欢。这些家伙惯会看人下菜碟，见到他们所认定的乡巴佬就蛮横起来，求神的时候又格外乖顺，虽说不论是在哪儿，人大抵如此，来自偏远地区的宁舒布尔一时半会也很难立刻将心态调整过来，便总隐隐地难受。生来便是天之骄子的伊南娜当然不会明白。
　　她说：“你管这些没用的！把武练好了比什么都强。谁要是敢指责你礼仪有问题，你就打他！打不过和我说，我去打！谁要是背地里讲你坏话你也和我说，我去收拾！嘲笑我的苏卡尔就是嘲笑我，我倒要看看谁有那个胆！”
　　宁舒布尔说：“那我就更不能给您添麻烦了，您待我这样好。”
　　伊南娜说：“不麻烦。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才会格外在意这些，打了也无妨！”
　　宁舒布尔说：“小人物说不定背后有人指使，他们自己在特定的位置上也可能造成出人意料的大问题。我要为您分忧，而不是让您的敌人挑到错处借题发挥！”
　　伊南娜说：“想针对你的人，不论如何还是会找到理由的。但是只要你足够能打，任何理由都不算是理由！”
　　她大大加强了宁舒布尔的训练强度与密度，狮子教练也按日期轮换。可怜的苏卡尔疲惫不堪。“你在你的老家总不能是以礼说服那些地痞的吧。”伊南娜说，“这儿也没什么不一样！”
　　宁舒布尔苦兮兮地看着她。“好吧。”伊南娜耸肩，“之前你说你有特意练过化身，展示一下我看看。”
　　宁舒布尔本体坐在一边，这里不是乌鲁克城，她用以制作鸟化身的神力也是现场分出来的，虽然投其所好地带了伊南娜的弯钩嘴，但并没附有对方的加持。以各种炫耀的技法在主人面前上下翻飞了几轮，她就落在少女神的肩上，用小圆脑袋来回蹭着她的脸，那些羽毛这时被她特意调到了更为稚嫩的状态，像梦一样轻柔。伊南娜也不由得笑了。
　　她说：“已经很熟了，专心练武吧。”
　　“感觉怎么样？”宁舒布尔问。
　　“很好，但有些太好了。”伊南娜将她捧在手里，说，“我可不能在办正事的时候还想着享受啊。”
　　宁舒布尔就接着蹭她的手。“好啦好啦。”伊南娜将她放回她的本体。“你是个佞臣。”她笑着说。
　　“佞臣可以减一点训练吗，好累的。”宁舒布尔说。
　　“不行哦，我现在特别着急去乌鲁克享用你的羽毛，看在你手感很好的份上就不给你加量了，你可要努力哦。”伊南娜说。
　　你是个暴君！宁舒布尔想。
　　漫长而艰苦的训练总算是走到了尽头。狮子们一致认为宁舒布尔已超过了她们，伊南娜就亲自上场，叫这位优秀学员以各种兵器与她对战。“差不多够用了。”她笑了笑，说，“以后还想再提升就找我。练什么都可以！”
　　宁舒布尔说：“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人也不能只会武吧。我现在觉得肌肉都要长到脑袋里了。”
　　伊南娜说：“我看你法术更擅长。你可以照着这个方向多练。回头我去给你找根合适的杖。”
　　宁舒布尔说：“非常感谢您的关照。我只是有些担心，一个劲地练武，对这边的人情世故没那么了解的话，会不会不大好。”
　　伊南娜说：“哦，这个我看你还可以，用不着练。大城市也不见得就比小村庄的人更能算计，就像大的东西也未必比小的更精密。围困在一个小地方是很绝望的事，出来就好了。”
　　隔了那么些时日，新任苏卡尔终于接触到了真正的工作。大城市的治理比乡镇复杂，但是基本方法也大差不离，宁舒布尔觉得不算难上手。伊南娜看来的确是相中了她有经验这一点。之前她定下去处时，居然有亲戚张嘴就是羡慕她以后可以天天跟着少女神四处玩乐，他们又懂些什么。这可是乌鲁克城！天神安占着至高神的名头从不管事，一切的活计都堆在少女神头上，她似乎也乐在其中，还有功夫接受别的城市居民的祈祷。这个宁舒布尔倒不陌生，她自己的子民从前也会求到这位头上，起初她有些不平，后来工作得烦了反倒庆幸有个神替她担事。如今一切掉过头来，史无前例的工作量堆上宁舒布尔的肩膀，她伏在桌上，余光里伊南娜的身影匆匆过去了。这个人怎就不怕累？她从前都是怎么过来的呢？宁舒布尔百思不得其解。
　　对于战争与政治一类的工作，伊南娜往往亲力亲为，但是更常堆到她面前的是爱情问题。毕竟只有大人物才会关注政治，但几乎每个人都要面对爱情的苦恼。对于别的民生问题，市民们也会求助于当地神，但是爱情方面女人们更信赖伊南娜，男子们也觉得伊南娜更了解他们心仪的女子，结果她在这方面的工作量居高不下。宁舒布尔对此爱莫能助，别的民生问题她都可以包办，但是面对爱情她只会建议对方直说或分手。一个人文武双全，那叫精英，如果此外还尤其精通爱情之事，那是怪物。即使是伊南娜这样的怪物也会忙不过来，所以她的手下一直有些能说会道的女子进行协助。宁舒布尔记得有个叫阿芭姝姝的特别喜爱站在窗子后看人，大概也是某种奇特的策略。

作者有话说

　　记住这个窗中女人很久之后要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