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葩同事观察日记：上班比坐牢还刺激》明栖泽

18、擦擦擦 我有一

　　我有一个难以忍受的事情，就是特别讨厌别人走路的时候鞋底蹭着地面。

　　每一步都蹭，从脚后跟落地到脚尖离地，全程贴着地面摩擦，发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擦——擦——擦——”的声音。

　　就像有人拿着一块粗糙的砂纸，一下一下地打磨着我的头盖骨。从耳朵进去，顺着神经一路钻到大脑最深处，然后在那里来回摩擦。那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像泥鳅一样滑溜溜地钻进耳洞，在耳膜上弹跳，在大脑皮层上打滚。每一次“擦”都让我后背的汗毛集体起立，然后一阵冷颤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脖颈。

　　我知道这个毛病很矫情。毕竟谁走路还没蹭过地面呢对吧。偶尔一下两下的，完全可以理解。但问题在于，如果一个人永远都是用鞋底蹭着地面走路的呢？

　　我的办公室就有一个这样的人。

　　郭如意。

　　她在办公室里走路的时候，永远不抬脚。

　　从早到晚、从走道到茶水间、从她工位到打印机、从门口到她座位的每一段路，全部是用鞋底蹭着过去的。我不知道她是抬不起脚，还是懒得抬脚，还是觉得这个声音很悦耳所以故意不抬脚。我只知道，她的脚步声已经成了我上班背景音里最让人崩溃的那一层。

　　她的鞋底蹭地的声音，像一支专属的BGM。

　　每当她站起来走动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就会微妙地发生变化。桌子上的水杯会轻轻晃动，键盘敲击声会短暂地停顿，有人会不自觉地抬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来了，从她的工位出发，即将经过你的身后。

　　那个声音的具体形态是这样的：

　　“擦——擦——擦——”

　　节奏稳定，力度均匀，像是某种怪异的节拍器。每一步之间间隔不大不小，走路的节奏不快不慢，刚好够你准备好迎接下一声“擦”。如果她是匀速移动的，那声音就是一个持续不断的低频噪音。

　　如果是她提着东西走，那画面就更绝了。“擦”的声音还会加大，因为增加了负重。她拿着文件夹走过你身后的时候，“擦擦擦”变成了“嘎擦嘎擦嘎擦”，像年久失修的木板门被风吹得来回摆动。

　　她大概觉得这个声音没什么。

　　或者她根本意识不到这个声音的存在。毕竟如果她是从小就这么走路的话，那在她听来，这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她可能甚至觉得：“我走路多有节奏感啊。”

　　但对我来说，这个声音就是一场精神酷刑。

　　每一次她从我的身后走过，我都觉得身上的毛孔全部打开了，像是要把那个声音像海绵吸水一样吸走，好让它别再折磨我。但没有任何效果。那些声音像滑溜的泥鳅一样，从我的耳廓“嗖”地钻进了大脑，然后在我的神经上疯狂跳动，蹦迪，开派对，还叫来了亲友团。

　　有一次，我在工位上专注地处理一份表格，正看到关键的数据对比，忽然，“擦——擦——擦——”

　　那个声音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我的脑子瞬间从数据里被拽了出来，手指停在键盘上，整个人僵住了。我知道她要过来了。三秒后她会经过我身后。再五秒，她会走到前面拐角。然后消失。但就是这三秒到八秒之间的每一秒，对我而言都像一个世纪。

　　她经过我身后的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带起的那一阵微小的气流。然后声音继续往前，擦、擦、擦，一点一点地变远。

　　等声音彻底消失之后，我需要缓一会儿才能重新集中注意力。

　　而这十秒钟里，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为什么她的鞋子还没被磨穿？按照这个摩擦频率，她一年至少得换四双鞋吧？”

　　我仔细观察过她的鞋子，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平底凉鞋鞋，鞋底很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但她毫不在意。她甚至可能觉得：“啊，这双鞋穿起来真顺滑，走路都不费劲。”

　　但是费劲的是我的耳朵。不是她的脚。

　　办公室是一个大平层，空间不小，但相对封闭。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都是光滑的表面，声音会在这种空间里产生反射和混响。而鞋底蹭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开放式办公室里，简直就像在音乐厅里演奏独奏曲，而且所有人都能听到。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偷偷观察了一下四周同事的反应。坐在我左边的大哥正在敲代码，在郭如意经过的一瞬间，他的手指明显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坐在我前面的小姐姐正在打电话，听到“擦擦擦”之后，她小声对着话筒说了一句“等一下”，然后侧头看了一眼声音来源的方向，确认是郭姐，默默地转了回去。坐在角落里的实习生，在郭如意经过的时候抬起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又低头继续打字。

　　其实好像大家都不太舒服。

　　但没有人站出来说。

　　所以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这个气氛真的太微妙了。

　　于是郭如意继续在她的BGM里走来走去，所到之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个声音就像她上班心情的标签：雀跃、自由、不被任何事物束缚。她走得坦然，走得愉悦，走得毫无心理负担。

　　而我，在她的身后，艰难地做完了一次又一次的心理建设。

　　然后下一次，她又站起来了。

　　“擦——擦——擦——”

　　我又得开始新的一轮心理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