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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卯时其一 哪里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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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梦。这该死的梦!
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挂在他的身上。张渡年拧着眉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厚实。
呼……儿时死去的玩伴陈胖子出现在他身边,还穿着这怪异的道袍……这个梦太荒诞了。
当他将眼睛从陈胖子身上移开,后知后觉自己正被一群穿着道袍的白发苍苍的老头包围着。
他们个个枯皮包裹着那副骨头架子,棕黑色的肤色,像是树皮,皮肤表面纵横着沟沟壑壑。
除了他和胖子,他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多了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同龄人。
“又是这样!有完没完了?”张渡年晃晃脑子,闭上双眼,睁开眼还是这幅怪景象。
方才他在丧葬店里调查线索,下一秒,眼前天晕地旋——竟变成一片荒草丛生的山上郊野!
地上泥泞的一条小路,直通山顶!
荒诞得根本不真实!
“吾等当启程矣!”一个穿着道袍仙模仙样的老头摸摸胡须,奇丑无比,他的嗓音尖得活似锈铁片刮锅底,嘶嘶啦啦往人脑仁里钻。
“都起来!天黑之前我们要见到双喜仙!”
三清道长用拐杖捣捣地,跟在张渡年身后那缺只腿的同龄人都得晃晃悠悠地用树棍支着身子跟着走。
一数下来二十几个穿着道袍的糟老头子,围着八个包括张渡年和陈厚实在内的年轻人。
然而,除了张渡年和陈厚实四肢完好,身体健康,其他同龄人年龄相仿却四肢不全,面色憔悴。
在场的人中,除了张渡年一脸无所适从的懵逼样,其他的同龄人均面露恐惧之色。
太诡异了,太诡异了!张渡年心中暗想。这副景象不像是真实的。不对!绝对不是真实的!
“你个糟老头子算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叫我们跟着你走!”张渡年不满地嚷道。
此话一出,惊骇全场,鸦雀无声。
“呵呵”那道袍老头沉着脸挥着拐杖戳过来。
“张哥!”陈厚实往张渡年面前一挡,这拐杖勾到了陈厚实的脖子,一拉,陈胖子竟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被拐杖拽过去塞进了一个酒壶里!
“胖子!”张渡年一吼,抡起两只拳头就冲上去。三清道长一抬手,作势要把酒壶打碎掉。
“酒壶一碎,装在里面的孩儿可就死定了!”三清道长狞笑着。
张渡年不敢轻举妄动,虽然他知道眼前的陈胖子也是假的,但陈胖子是他的朋友,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陈胖子再次死了。
他盯着道袍老头高高举起的酒壶,咬牙切齿暗暗骂着:这些阴魂不散的邪祟东西!在梦里也不放过我!快醒来吧!
“年轻人真冲动,仗义是仗义,但不要命!脑子愚蠢,果然适合酿酒敬仙姑!”
老头晃了晃酒壶,里面竟“哗啦啦”有酒水声,他又道:“急什么,他还在这里呢!要救你朋友,就跟着我们上山拜仙姑!”
一行人拉得老长的队伍晃晃悠悠地沿着泥泞的小路往山上走。周围都是干黄的荒草,草丛里全是小□□在乱跳乱叫。
就这烂路,这帮老头子还要他们每走五步要跪下来给“双喜仙姑”磕个响头。
响个得儿啊,这么软的地儿磕了有声才怪!张渡年一边跟着众人磕头一边心里吐槽道。
他刚在心中吐槽完,三清道长就递给他一块砖。
“垫着磕,就有声了!”道袍老头沉声道。
张渡年僵硬地接过砖头。他看了看周围几个也拿着砖的,一个个都没吭声说“不用”的。
不磕就会死。想活就得磕。
好死不如赖活着!胖子还在那糟老头子手里呢!张渡年咬咬牙,先行垫着砖磕了一个,后面几个人跟着做。
“有出息!有出息!乖徒儿,你很有继承我衣钵的潜质!哈哈哈哈!”道袍老头哈哈大笑道。
老头给张渡年画了一张鬼画符,把这黄纸拍在张渡年的脑门上,让他在前面带着这支同龄人的队。
张渡年恼怒地一把扯下脑门上的鬼画符,凝神手里的鬼画符——凄烈邪气,这群歪门邪道!想至此,他又晃了晃脑袋,神情疲惫地环顾四周……
这帮道袍老头们分列在他们两侧走着,这景象怪异得不像是真的!
该死的!什么老头!什么双喜仙!什么陈胖子!什么缺胳膊少腿的一群怪人!这些都是假的!都是我的幻觉!全是梦全是梦!快醒来快醒来!
“噔噔”。
瘸子跟在张渡年的背后,一蹦一跳往前走。“噔噔”地声音催得张渡年心烦,但这瘸子不让他醒来,吵得他烦死了!
他心中刚起怒火,那道袍老头眼一尖,拐杖头准确地勾住了那瘸子的脖子,一拉一塞,一个活人闷声进了另一个酒壶里。
两个酒壶晃荡晃荡作响,道袍老头心满意足地拔开装胖子的酒壶,闻了闻,叹道:“这酒真香!”
妈的,草菅人命的死变态!张渡年心里暗暗叫苦。狗屁道长,我迟早杀了你!
三清道长朝他意味深长地怪笑,摸着胡须往前飘。走五步,他停下步子,跪下来郑重其事地磕个响头。其他人也得跟着他照做。
老子迟早弄死这个草菅人命的糟老头!张渡年反复在心中念叨。
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的路,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山顶。山顶的风很大,零散几棵光秃秃的树,苍白发灰的天色下,山体裹着白色的雾气。
萧瑟的风吹乱张渡年的头发,他身上本就破烂出几个大洞的道袍随风凌乱,冷风嗖嗖地往里钻。
好冷。微凉湿润的小雨淅淅沥沥落下,打在他灰扑扑的脸上。
周围地上都是矮矮的毫无生机的荒草,和零散细碎的矮小怪石。
他一低头,腰间挂着那面黄铜半面面具。它蒙着一层油油的粘稠的灰,泛着一点青黑。不知道给几代弟子用过了。
天色伴随着众人的到来,逐渐变得凝重,看样子是要下大雨。白花花一片,白里带着灰。这副情景让老头们激动得落泪,他们连忙跪在地上慌忙磕头高呼——
“雨仙雨仙,无旱无涝,双喜临门,八方造福;雨神来,雨神来,八酒备,八酒备,来喝酒,来喝酒;风不挡路不挡路,仙姑下凡万物净,仙姑尝酒众生安,仙姑赏酒众生乐……”
听他们念念叨叨那破仙姑,神神叨叨的,张渡年只觉得他们可笑至极,一群神经病。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什么仙姑?
他往老头们跪的山崖望去,只见山崖边,一个椭圆形扁平的大石头,光秃秃的上面也不长个草。
红黑色不知道是啥玩意的东西铺盖满石头的秃面,上面还有小巧的应该是女人的脚印。
这是什么东西?张渡年拧着眉头。
很快老头就打消了他的疑惑。只见他拐杖一甩,随手勾起了一个弱小无力的矮瞎子就往那秃石上头甩。
矮瞎子的脑子“嘭”地一声撞到大石头锯齿状的边缘,鲜血从他的头喷呲淌出来,铺满大石头一片鲜红的血迹。
余下的人害怕地缩成一团,尽可能离这些丧尽天良草菅人命的老头们远远的。
老头怪笑两声,嘲笑他们个个是“胆小鬼”。他舔着老脸龇着黄牙仰天大笑道:“别急,没死呢!”
过了没多久,那个白眼矮瞎子竟然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踏上大石头上面,开始跳起舞来!“它”的视线一直在观望着周围的人,边跳舞边怪异地咧嘴笑着。
张渡年吞咽一口唾沫,汗毛直立。
说到底,这瞎子也是被这帮老头残害的可怜人!
不,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这些个恶心人的东西!这一切一定又是我在做梦!全是梦全是梦,快醒来快醒来!
张渡年越发想催着自己从梦里醒来,那矮瞎子跳得越来越快,四肢越发诡异得扭曲着动作,甚至头可以后仰钻到另一只胳肢窝下面!
矮瞎子谄媚地又一笑,张开双臂高速地旋转,张渡年这次真心不敢看了:那厮头没动身子在转!
“酒……呢……”
矮瞎子发出女人的声音,还怪好听的,温温柔柔的声音。白眼矮瞎子跳下台子来,走到跪着的一干老头面前。
前头那老头手里就有两个酒壶,一个装着胖子,一个装着瘸子。
“仙姑,在这呢!”老头高高举起两个酒壶。
张渡年心里发麻,不管这是不是梦,这不知道哪里来的臭神仙要吃他哥们!
“就两杯,没诚意。”仙姑悻悻道。
“八杯,八杯!”
前头的道袍老头使了个眼色,后面几个老头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爬起来,一拐一瘸地提着几个酒壶往张渡年几人走去。
张渡年咬咬牙,敢情是拿他们做酒水敬仙呢!怎么不自个儿献自个儿呢,一群老东西!
他正想着,又一酒壶里被塞进了一个活人。酒壶里咣当作响,发出一股恶臭味。
“浊酒且当清酒喝,嘿嘿,你要喝吗?”靠过来的几个道袍老头问张渡年。
“喝个屁啊!”张渡年被他们逼得连连后退,他后面还有五个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的同龄人,五个人都死死地攥着张渡年后背的衣服料子。他忍不住回头问:“你们都是木头吗?个个怎么都不知道跑啊!他们要害死你们啊!”
“跑不掉的……”
五个人低声说。
“哪里都是‘它’的眼睛,跑到哪里都会被‘它’发现,再次被‘它’抓回来,还会被‘它’打断腿、扯掉胳膊……”
张渡年一把推开他们:“有病!你们别挨着我那么近!一个个神经兮兮的!我不管你们了!你们不跑我自个儿跑!”
五个人面目呆滞,僵硬地缓缓抬起手,指着仙姑的方向。张渡年顺着去看,好家伙,这诡异仙姑要开喝了!两壶也不知道拿的是哪一壶!
陈胖子!
他咬咬牙,他让这鬼东西喝了吗!在我梦里还这么嚣张!
张渡年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过去,咚地一声正好砸到矮瞎子凑到壶口的脑袋。矮瞎子怨愤地抬眼望着他,说:“本仙姑从来不跟别人分酒喝。”
“那东西不能喝!”张渡年焦急大喊。
“为什么不能喝?甘甜可口得很呢!”仙姑笑语盈盈地说道,说着说着便仰头要往口里倒酒去。
张渡年一把推开挡路的道袍老头们,直奔那仙姑,一把攥住仙姑的手腕,怒气冲冲地吼道:“把我朋友从壶里倒出来!你个坏仙姑!”
“渡……渡年哥……”
张渡年吼完深呼几口气,眼前的景象天晕地旋,眼前的矮瞎子变成了林满盈的娇羞可爱的脸。
林妹妹看上去是被张渡年吼了一通感到委屈,委屈巴巴地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挤出一滴滴眼泪来。
“渡年哥,我就喝个店里的水,你就这样吼我……呜呜呜,你怎么能这样吼我……你从来不会这样吼我……”
“林……林满盈?”张渡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自己正攥着林满盈细腻柔软的手腕。林满盈的手里拿着一个装着温水的纸杯。
“嗡嗡嗡咔咔”。
废旧的老电扇发着怪声。习惯的人不觉得哪里怪,就是容易听得犯困。
一屋子嬉皮笑脸的纸人,个个挂着两个红红的腮帮,它们环绕着坐在它们中间吹着风扇的张渡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