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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他跟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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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自己较劲般直挺挺坐在那,直到水声停止的一瞬,亚瑟的背肌也跟着绷紧一僵,从来没有这么埋怨过亡命徒远胜普通人的敏锐感知——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能轻而易举以此分辨出具体的动作,轻微的啪嗒响声是她从浴缸里起身赤脚踩在光滑洁净的地砖上;窸窸窣窣的摩挲声是毛巾在擦拭身上的水珠……
等全都处理完了,然后就该是……
他恍然这么想着,与此同时浴室的门开了:裹在酒店提供毛茸茸浴袍里的薇拉伴着大量香喷喷的热湿雾气走了出来,袍子明显大了不止一号,袖口挽了两折才能露出手腕,下摆一直垂到小腿中部,露出一截被热水浸泡得泛粉的脚踝,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歪着头擦拭湿漉漉披散的头发。
这应该是亚瑟头一回都顾不上浮现“她用酒店的东西用的这么顺手,她和我不是同一种人”的念头,他的脑子全被当下的具体情景塞得满满当当,什么多余的想法都挤不进来,但只看了片刻就如同被烫了般飞快收回目光,赶紧落回膝盖上并开始仔细研究自己的指关节,仿佛那上面突然长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纹路。
隔着浴室门口那团正在弥散的氤氲雾气,他听到薇拉轻快的声音:“唷,挺迅速啊,才这么一会儿就都拿到了?”
“……嗯。”
亚瑟·摩根喉咙干涩回应,硬邦邦挤出字句:“你……收拾好了就赶紧换回衣服,该走了。”
薇拉:?
“不是,大半夜的,往哪走啊?”
她困惑至极脱口而出,紧接着才灵机一动想明白怎么回事——肯定是他亡命徒老毛病犯了,得手之后条件反射要迅速撤离现场,一刻都不敢多留生怕有追兵在后——薇拉不置可否撇了撇嘴,突然起步加速一个跳水动作扑腾跃上大床,自顾自在超级柔软的羽绒被里打起了滚:
“不嘛不嘛,钱都花了,住一宿到了退房时间再走啊,就算那些人会来找,这又没有摄像头,福尔摩斯来了也怀疑不到你头上,享受一下嘛——”
亚瑟:“……”
直截了当的拒绝让他脑子卡了一下壳——从来没人拿这个拒绝过他,毕竟哪个亡命徒会拿命开玩笑,可薇拉不是亡命徒,至少在他心里不是,反应过来的时候亚瑟发现自己已经被拐偏:“……谁?”
面朝下埋在被子里的薇拉发出闷闷的声音:“夏洛克·福尔摩斯啊,柯南道尔在这个年份应该已经出版了几本才对……你没看过?”
没看过,亚瑟·摩根默然。
“那我推荐你看,有机会买回来读读吧,放在现在都不是读经典名著,是新鲜热乎追更呢。”
亚瑟:“……行。”
……不对怎么讨论上这玩意了,话说好像自从她从浴室出来开始他就整个人状态不对劲,就好像那股热乎乎的水蒸气钻进了他的脑子使他变成了半个痴呆似的,要是何西阿看见他此刻的脸,一肚子坏水那老头肯定又要挤眉弄眼,没憋好屁地喊他“哟,芬顿出来玩啦”……
亚瑟懊恼地揉了把脸,刚想开口结果又被抢先:
“你也去洗洗。”只听薇拉一派理所当然指挥道:“在镇上旅馆一桶热水要二十五美分,这里用多少都不额外收费,洗到就是赚到呢。”
亚瑟的喉结又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又想说“下次再洗”,又或是再苍白强调一遍“这地方不安全,最好别留下过夜”,然而这些话终究排着队走到嘴边,又一个接一个原路返回了腹中:直到这会儿他后知后觉不得不承认——好吧,他确实也想洗个澡,尤其嗅到她一身洁净芬芳,而自己闷了一身一整天的臭汗,衬衫后背都浸透又风干了好几次……再想想浴室那个晶莹细腻弥漫蒸汽的白瓷大浴缸,想象把身体沉入热水,每一块肌肉都在微烫舒缓中慢慢松弛下来的感觉……
……行吧,他输了。
他僵硬地从床尾站起身慢吞吞走向浴室,反手握住门把手时又陷入了新的纠结:全关上还是像她一样留个缝?关严了怕小鬼在外面突发状况听不到,可留个缝,那不是纯在邀请某个小色鬼来扒门看他洗澡,他确信她可没自己这种自觉……
亚瑟最终选择砰一下紧紧关上了浴室门,一丝缝隙没留——他还没那么不要脸,然而在门锁咔嗒反弹扣上、那扇质量过硬隔音极佳的门把套间彻底分隔成两个互不打扰空间的瞬间,他就当场反悔,又转动把手把门拧开,留了一条缝。
……操,什么见鬼的门跟墙一样厚,关上怕不是外面开枪都难以听到,算了……再怎么也没有安全重要,爱看就看吧!他一大老爷们儿还能掉块肉不成!
掩上门后他又往里走了两步,接着便被浴室残留的薇拉沐浴后的气息扑面钻进鼻腔,那股被高温激发得更强烈的香气伴着水雾霸道地充斥亚瑟的嗅觉,看到白瓷浴缸的内壁挂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浴缸壁的温度也还没褪去,他甚至能想象出几分钟前有个人是怎么在里面起身,带起成串的水珠纷纷从她身上滑落、汇入缸中……然后他狠狠把这个念头掐灭在脑子里。
他拧开水龙头,看着热水涌出水位上涨,并在这期间一件件脱去身上的衣物。
洗漱台前有面半身镜,热腾腾的水汽在上面蒙了一层雾,亚瑟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把,那张脸就清晰照出来了——三十多岁的脸早被日晒风吹打磨得粗粝,明显比同龄的城里男人要显得更沧桑,额头与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无所遁形,胡茬从下巴和两腮冒出来,比早上出门的时候青痕又明显了几分,要是再过一夜,那些粗硬的毛发就会再度从毛孔里越过皮肤表面形成一整片阴影,而他没带剃刀……先前也根本没料到今夜会不回去,不行就明天找个理发铺解决一下好了。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镜中的自己数秒,明亮艳丽的蓝绿色虹膜在水雾和灯光里显得比平时晦暗了点,然后垂眼视线下滑,手也跟着在镜子上又抹了一把,擦出更大的范围,他赤裸地站在镜子前,镜子里那个男人也面无表情与之对视。
水汽继续升腾,镜面又开始模糊了,从镜框边缘开始一点点向中心侵蚀,但这次亚瑟·摩根没有再擦,只默默盯着自己的倒影由清晰渐渐糊作一团,接着收回视线转身跨进浴缸,心里想的却是:
……果然还是怎么看怎么丑陋又野蛮,搞不懂她到底在喜欢什么,怪小鬼。
把身体浸入热水的那一刻,亚瑟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怪动静,介于叹息和呻吟之间的低沉闷哼从胸腔深处不受控制涌上来,没到肩膀的热水温度比皮肤高出些许,稍稍有点嫌烫——实际上是他不知道水温可以调节,直接用了薇拉之前调好的温度,而女性的洗澡水温向来确实比男人的会更烫一点,但亚瑟·摩根自觉皮糙肉厚也不挑剔,水温高了也根本没想着放掉一部分掺凉水,干脆忍着忍着适应了也就无所谓了,习惯了之后反而觉得这样的热度更能松弛他紧张劳损的筋骨肌肉,他把后脑勺搁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感觉从脖子到肩胛、从后腰到大腿,每一处紧绷了太久的肌群都在这样微烫的浸泡下逐一缴械投降,热力顺着骨头缝渗进四肢百骸,甚至错觉般感觉那些纠结成团的血肉疙瘩在松弛过程中偶尔咯嘣作响。
他浸在热水里享受了一阵,四肢百骸都像被泡软了懒洋洋不想动,磨叽了好一会儿才半阖着眼偏了偏脑袋,开始把目光扫向那些从进门起就注意到、但一直没工夫细研究的复杂玩意儿:
比如浴缸边沿搁着的一堆瓶瓶罐罐,标签上的花体字他大半认不出来——又他妈都是不知道哪国进口的高档货,拧开闻闻,各种各样呛鼻子的香,有的像花有的像果,还有些是说不清的脂粉气,但没有一个是薇拉浴后身上的那种,鬼知道小鬼怎么操作的,又或者那本来就不是单纯的香精味,而是她用了东西和体肤融合后产生的新香气……这个猜想和认知顿时让他胸口有点痒痒的,又赶紧摇摇头抛之脑后,算了,不懂。
亚瑟又顺手捏了捏一只挂在龙头下的小布袋,里头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捏起来沙沙响像某种粗糙的颗粒,研究了一大圈最后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除了他认识的那块香皂之外全都不用,反正热水本身就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严格来说,香皂也跟他认知里的不太一样,他习惯用的是黄褐色硬邦邦、打出来的泡沫稀薄寡淡,能把皮肤洗得干燥发涩搓起来吱吱响的那种,而眼前这块颜色温润质地油滑,握在手里像一块凝固的油脂,搓出来的泡沫细腻丰盈,还带着股甜丝丝的杏仁味,且冲洗的时候触感极其怪异——滑溜溜的根本分不清到底是洗干净了还是没洗干净,那种油润的残留感让他浑身哪哪不自在,又打开龙头哗哗地冲了半天,甚至拿起香皂又全身打了一遍,试图把那种“没冲干净”的感觉彻底洗掉。
——他根本不知道那种没冲干净的感觉正是有钱人花大价钱追求的浴后肌肤保湿,是在香皂里添加了大量优质精油才达到的效果,结果现在被一个西部亡命徒究极嫌弃洗了又洗,恨不得手边有个刷马的刷子给自己来几下,宁可秃噜皮也不要这个。
后来热水实在放得太久,哪怕说是用再多也不另收费他也自己都心里过意不去,亚瑟不得不忽视残留在皮肤上不习惯的滋润感从浴缸里起身,水珠从他湿漉漉的金发上滴落,沿着脖颈、胸口的沟壑一路往下,在锁骨窝里汇成一小洼,又溢出来继续下滑,他顺手从旁一整摞叠成方块的毛巾堆上拿起一条把身上擦干,然后意识到自己需要面对一个新的问题:衣服。
亚瑟·摩根赤裸着站在原地思考了一阵——主要是战略性回忆某个小鬼刚才从浴室出来的情景,然后转身又去翻摞成小山的毛巾堆,果然在另一摞他原本以为那些是更大毛巾的位置发现了和薇拉一样的浴袍,然后勉勉强强裹在身上——同为标准体型男性尺寸的浴袍在她身上松垮得像要去唱戏,可在他身上就显得局促了。
但好在这玩意没扣子只有腰带,就算肩宽拙计了点也不是硬穿不下,无非胸口露得多一点、下摆短一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条毛茸茸的小腿支棱在白色毛绒绒布料的下方,觉得这辈子没这么滑稽过。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彼时薇拉已经整个人躺平完全陷在蓬松的被子里一脸放松,余光瞥到他靠近才立即睁眼,然后一骨碌爬起——手脚麻利不知从哪变魔术般一把抓过眼镜盒掏出手持镜,透过它迫不及待眼睛眨巴眨巴把他从湿漉漉的金发一路看到穿拖鞋的脚,再移回来,目光灼灼锁在浴袍领口露出的两团高耸胸肌上静止,再也不动了。
薇拉:“哇哦。”
亚瑟:“……”
薇拉:“好白好圆好大——”
亚瑟·摩根只觉得一股血气急败坏冲到脑门,纵使他的原则向来是对待男人西部嘴臭王——各种“shit”“asshole”“bastard”“son of a bitch”“goddamn”张嘴就来不重样,对待女人则尽可能保持风度,虽然这个原则在面对薇拉时偶尔松动……但哪怕最严重也不过骂一句臭小鬼(little shit),平时则还是“brat(小混蛋)”“freak(怪胎)”用得更多,眼下面对赤裸裸的性骚扰也快要绷不住火力全开破口大骂,结果薇拉仿佛察觉了什么,忽然扭头一指窗外:
“——的月亮啊。”
亚瑟:“……”
“好啦好啦。”薇拉又满不在乎说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要求别那么高嘛,何况我都没有趁你洗澡的时候突然闯进去,已经很内敛很大让步了好吧,你应该表扬我。”
“我他妈……”
亚瑟气极反笑:“怎么着,还得给你发个奖牌呗?上面就刻个——‘敬赠:圣·薇拉·他妈的·节制女士’怎么样?”
“那不用破费了,而且不实用。”薇拉一本正经说道:“只要等下次我真的出现在你的浴室里帮你搓背,你只要说‘谢谢’,而不是‘你他妈怎么进来的滚出去’就行了。”
亚瑟·摩根:“……”
他赌气囊腮一屁股坐回原先就坐在那的床尾,随即听到薇拉“啪啪”拍床:“嘿,要坐坐床头啊,好歹后面有东西能靠着——都是花大价钱买的体验,不用那不是亏了吗,喏,给你枕头。”
说着就不由分说用一个软软的东西砸向他后背,被亚瑟啧了声嘴没好气甩开不理,于是薇拉又丢——丢到第三个的时候亚瑟终于回头扫了一眼,然后眼角抽搐:操,谁来告诉他一张双人床上为什么居然会有整整六个枕头?有钱人都这么矫情的吗?
想到继续不动的话还要再被三个枕头砸,他烦躁没辙不得不起身换了个地方,坐下往软包床头靠过去前还被薇拉眼疾手快在后腰塞了一个蓬松的枕头,亚瑟整个背部陷入柔软之处后眨了眨眼,又动了动肩膀,准备到舌尖的骂人话忽然又憋回去了。
亚瑟·摩根不语,只是整个人蛄蛹蛄蛹往下滑,停了一阵又蛄蛹蛄蛹,到最后除了脑袋还靠着床头,剩下部分已经约等于平躺了——就这么无师自通了一个现代人瘫着玩手机的标准姿势,如果再给他手里塞个智能机,他大概能瘫到天荒地老。
薇拉开开心心也蛄蛹过来贴上他,老规矩上半身攀上来压在他胸口,两具裹着一样白白软软绒绒袍子的身躯一大一小,贴靠着看起来简直像两只同类动物挤在窝里,同时厚厚的双层毛茸布料阻隔了任何可能发生的肌肤直接接触——这也是亚瑟忍了躺着没动没推开她的原因,任由小鬼凑过来在他领口嗅嗅,闻着浴后的干净香气十分满意脑袋一歪,枕在他肩窝闭上眼,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