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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盛夏到 ...

  •   盛夏到来,人们衣服渐薄,薇拉的头发也不知不觉在变长,当初还在瓦伦丁理发店剪的鲻鱼头在时间流逝中悄悄逐渐变成了高层次的中长发,头顶和两侧的发丝依旧相对短碎,但后脑勺那部分特意留长的发尾,如今已经能随着她低头时而垂落到胸口,发质也比当初营养不良枯草似的强了许多,在阳光下泛着柔软亮泽的冷棕色。

      她这头毛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卡在一个比较尴尬的阶段,也让玛丽贝斯开始执着于想给她编辫子——但果然这个还是太勉强了,何况她那个发型就是以结构上短下长层次细碎为特点,后颈够长的部分捏成一把都没指头粗,最后只能无奈作罢。

      这种长度扎也扎不住,她就只能披着,再配上炎热夏季的衣服布料轻薄贴合身形,从而褪去了以前那副由炸毛短发和又旧又厚层层衣物组成的雌雄莫辨外壳,同时勾勒出日渐清晰的、纤细却已有女性雏形的线条轮廓……

      比如某天下午,薇拉正蹲在湖边仔细清洗一篮子浆果——昨天和亚瑟出去刮地皮的意外收获,在没有果蔬清洗剂的年代,由于不放心假手别人生怕吃到鸟屎,她低着头眯着眼,确保每一颗果子都搓到洗得格外认真,后颈那缕渐长的发尾也随着她舀水的动作渐渐荡到肩前有一下没一下在领口晃悠,高高挽上去的袖口下露出一双白得刺眼的细手臂,也没意识到自己渐渐成了别人眼里的风景。

      “……嘿,蒂莉。”

      不远处,玛丽贝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人,蒂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顿时一愣,随即渐渐转化成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目光,俩人就这么一起看着湖边那个明明一直很熟悉、却又不知何时悄然变化了的侧影——流畅精巧的下颌线,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那身终于能被清晰辨认出的、属于少女纤巧有致的线条……

      “哎呀呀……”蒂莉越看越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如果我说其实我并不惊讶,你信吗?当初她刚来第一天,格里姆肖女士给她擦干净脸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孩子的骨相实际上生得挺好,就是太瘦太脏,头发也……”

      “——像只掉泥坑里刚捞上来的营养不良小刺猬。”

      凯伦不知何时嘴里叼着根草茎吊儿郎当凑了过来,晾在外面的两条胳膊一如既往挂着淤青——但跟前一阵子的惨不忍睹比确实好了许多,且隐约能看出几分得到充分锻炼日渐紧实的肌肉线条,这会儿跟流氓似的挑挑眉:

      “可你们现在瞧瞧——头发一长,衣服一薄……这小脸,这身段……啧啧,哎——不是,我怎么越来越怀疑亚瑟那家伙实际上是一等一的眼光毒辣,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从那颗海胆头、那身骷髅架子还有那堆破衣服底下一眼看出这小妞其实是潜藏的美人坯子,所以才赶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先下手为强了啊?”

      她摸着下巴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也振振有词逐渐大声:“操,绝对就是这么回事吧?怪不得护宝贝似的护那么紧,到后来还干脆请达奇给他俩保媒——真他妈机关算尽处心积虑啊,瞧他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亚瑟·摩根!”

      这一番刻意没压着动静的发言随风传了老远,附近三三两两的人都听见了,有人交换着促狭的眼神,有人低头闷笑,唯独没人高声附和——想来都是顾忌着在不远处懒洋洋休憩的某个金发壮汉了。

      就在那棵这一带最枝繁叶茂的橡树下,亚瑟·摩根正占据着营地边缘最荫凉的一角躺在树下,一条长腿随意曲起,另一条则放松地伸展开,一顶因为穿戴许久边缘已经有些破损软塌的牛仔帽此刻并未戴在头顶,而是为了遮挡枝叶间刺眼的光斑盖在他自己的脸上,遮住了大半张面容只露出下巴,和生长在那里的一片新冒出的暗金色胡茬。

      他穿了那件最常用的蓝色旧衬衣,因着午后的闷热和休憩的慵懒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的领口下露出一截被晒成麦色微微泛红的结实有力脖颈,以及往下保持着原本偏浅肤色的锁骨和胸口,磨损严重的布料已经有点薄到泛白,被汗水濡湿后若有若无透出肤色贴在胸膛上,勾勒出饱满富有弹性的肌肉轮廓,伴随平稳深长的呼吸缓慢有力起伏。

      视线再往下,袖口也被他高高推到手肘以上露出半截手臂,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线条紧实的肌肉和与须发同色的金色汗毛间跳跃,贲张的血管脉络在手背和腕间若隐若现,再旁边则是被皮带和裤腰勒出精悍腰线,整个人像是一头在丛林中假寐的雄狮,强壮身躯在松懈下每一寸线条也都充满了原始而野性的力量感,扑面而来的强悍雄性特质与湖边少女初显的清瘦纤柔完全是两个极端,形成了几乎是这营地里所有人中最强烈充满张力的反差。

      听到凯伦那大嗓门的话语,盖在帽檐下嘴角抽搐的亚瑟·摩根:“……”

      ……见了鬼的毒辣眼光,他有个屁。

      但这么热的天,他可懒得计较,更懒得起身……凯伦这丫头片子嘴上跑火车,归根结底不就那点心思——自打跟着莎迪学了点半瓶水晃荡的本事之后,就千方百计老想找机会跟帮派这些男的过两招,也是西恩那小子太菜,居然那么快就被自己女人出其不意撂倒……就导致信心膨胀了的凯伦迅速给她自己上难度,连蓝尼这种小胳膊小腿都直接跳过不放在眼里了,成天就逮着他和查尔斯俩人轮着作妖……

      你要说她心里有数呢,她好像是真不知道这俩人随手就能给她整得躺十天半拉月起不来;可你要说她莽撞心大呢,她还真知道避开迈卡和比尔那种真正危险或者脑子缺根弦的角色……

      就算如此,这陪练的差事他也是一点也不想沾,看查尔斯整日绕着她走的反应也差不多——就真的纯强人所难啊,毕竟他俩的打架本事也不是从哪一招一式学来,而是在无数次你死我活斗殴搏杀中淬炼出的本能,出手都是奔着轻则打晕重了直接打死的,非要留着分寸不能伤人一根毫毛,这不纯难为人吗……

      怀着这样心思的亚瑟干脆躺平装死到底,打定主意不管那丫头嘴皮子说翻了天去也绝不上当,忽听一阵脚步来到身边,还以为是凯伦蹬鼻子上脸的亚瑟不耐烦皱眉,正琢磨着是继续无视还是直接冷脸赶人,却忽然嗅到的是一股极为熟悉的气味——像是混合了青草、泥土,还有一点点湖水腥气的清新味道,显然只能来自某个总和花花草草打交道的人,他也每天早上都在这种气息包裹下醒来。

      不是凯伦,是……

      得出答案那一瞬,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紧绷的神经已下意识放松下来,随即又因这份熟悉的靠近而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接着,盖在脸上的牛仔帽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向上推了推露出他的口鼻,再下一秒,一点沁着湖水凉意的光滑触感抵上了他的唇。

      “张嘴。”

      某个小鬼波澜不惊的声音响起,亚瑟在帽子下的黑暗中眨了眨眼,迟疑片刻照做,双唇一张让只有指尖大的浆果落入口中,他条件反射合拢齿关一咬,“咔嚓”极轻微的碎裂声在口腔内响起,随即——

      “……操!”

      酸死了!!!

      他一个激灵腾地仰卧起坐起身,一把掀开还半扣在脸上的帽子眉头拧得纠结成一团,被酸意激得甚至冒出点水汽的蓝绿色眼睛满是恼火往声音发出的方向恶狠狠一横,正要嚷嚷两句发泄不满,结果扑了个空,刚投给他一颗爆酸炸弹的小鬼已经若无其事转身走掉了。

      亚瑟控诉无门只能瞪眼睛的不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只见薇拉走到正在一旁埋头打扫的基兰身边,同样淡定从容将小篮子递出去,后者显然受宠若惊,连忙小心翼翼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然后虔诚捻起一颗看起来鲜红可爱的浆果放进嘴里,再下一秒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成一团,眼睛紧闭嘴角下撇,仿佛生吞了一整颗柠檬。

      亚瑟:“……”

      他后知后觉沿着薇拉来路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一群人无不一脸菜色,心情忽然诡异地解气了起来。

      紧接着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她,随即震惊瞪大眼睛——只见她正自己捏起一颗浆果若无其事放进嘴里嚼,甚至惬意地眯了眯眼,似乎颇为享受。

      亚瑟:“………”

      不愧是怪胎,连舌头都异于常人是吧。

      ……

      下次有人随口提起她头发变长了的时候,薇拉正蹲着借傍晚最后的天光收一堆晾在平整石板上的薄荷叶子——这玩意在夏天可是好东西,晾干了摆在床头能避虫泡成水喝能祛暑,她基本是在野外见到就薅回来,听到搭话头也没抬,只随手抓了抓颈后那缕发尾:“啊,是吗?”

      等晚上回到帐篷,她把这件事算不上抱怨讲给亚瑟:“话说最近好多人提到我头发,变长的样子真的很怪吗?那要不再剪剪,不过自己剪完又会炸毛……下次去镇子上找理发师好了。”

      她说话时亚瑟正俯身把步枪收到床边他自己的那一侧——保持在伸手就能摸到的距离,但用毯子仔细裹着挡了一层,以防止某个熟睡后不安分的小鬼滚过来时脚趾一下踹上冰冷坚硬的金属痛得惊醒,听到这番话动作微顿,闷声嘟囔了句:

      “你管别人怎么看呢——反正头发长在你自己头上。”

      薇拉朝他的方向扭头,咦了一声:“听起来,怎么像是你不希望我剪呢?”

      亚瑟立刻别开了脸,宽阔的后背绷得僵硬:“我没那么说,随你便。”

      “噢。”薇拉轻飘飘应声:“那我下次进城剪了哦,还寻思如果你喜欢的话,留着倒也不是不行。”

      她顿了顿悄悄瞥他一眼,接着慢吞吞说道:“毕竟因为我是‘你的女人’嘛,那么在不太麻烦的范畴里,迎合一下你的xp……唔,我是说你的喜好,也算一种义务吧?比如头发长短这种事。”

      “——你没有那种义务。”

      亚瑟几乎是瞬间打断了她,语气硬邦邦的,蓝绿色的眼睛在渐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某种情绪翻涌一瞬又被他极力压抑,只转过来和她对视一眼,他的目光便仓皇逃开移向别处,最后飘忽着落到帐篷一角阴影里,才好似感到安全了般开口补充:“……而且哪怕别人不知道,你和我难道还不清楚吗,什么谁的女人,根本没那回事……”

      薇拉歪了一下脑袋,从善如流改口:“哦哦,那我说错了,好吧不是义务,是我想被你喜欢,希望你看见我的时候能更顺眼一点——这样呢?”

      亚瑟沉默了。

      过了许久,久到薇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留着吧。”

      薇拉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细微的了然弧度,她没再追问,也没表现出任何类似得逞的喜色,只是轻轻“噢”了一声,仿佛这答案早在她预料之中。

      然后她叹了口气,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纵容,又好像带着一丝丝宠溺与揶揄的语气,小声嘟囔道:

      “你真的好别扭啊,摩爷。”

      亚瑟:“……”

      他喉结重重上下滑动一下,下巴绷得死紧像是暗中咬紧了牙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又他妈输了一局。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

      这该死的、狡猾的……臭小鬼。

      此时的亚瑟·摩根还不知道这事居然还有后续,就在下一个燥热的夜晚来临,他坐在帐篷里那把吱呀作响的椅子上,就着油灯昏暗的光打开了一瓶枪油,正仔细保养他那几把宝贝枪械。

      这会儿活已经干得差不多,亚瑟满意低头检视着一个个拆开泛着冷冽暗光的金属部件整齐摆在桌上,都已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不料就在这时帐篷帘被“唰”一下掀开,某个小鬼已风风火火闯了进来,顶着一头湿透的头发还在不断往下淌水,洇得她单薄夏衫的肩膀和领口那一圈变得几乎透明,纤细的身子骨形状甚至衣衫下的白皙肤色都一览无遗,还不断有水珠顺着她散乱的湿发滚落滑过颈侧,没入领口微敞的阴影里。

      亚瑟只看了一眼就跟被烫到似的猛将头扭向一边,改为盯着帆布接缝处一道缝隙,结果某个小鬼进来就眯着眼睛四处寻他的踪影,看到那团模糊金色与蓝色顿时大步走来,“呼”一下子手臂一扬,一道白影扑来——

      亚瑟条件反射抓住朝着他脸飞来的白色不明物体,入手触感干燥柔软,才发现是条毛巾,薇拉已经自顾自来到他身边背过身去,理直气壮往床上一坐,把湿漉漉的后脑勺对着他:“喏,你的xp,你帮我擦。”

      亚瑟:“……”

      他捏着那条毛巾无语凝噎,又看了看那颗近在咫尺水光淋漓的脑袋,还有被湿衣紧贴曲线毕露的单薄后背线条,一时完全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然后,他忽然抬手“啪”一声带着点力道将毛巾整个盖在她脑袋上,像给一口锅扣上盖子那样,随即居高临下的声音里充满毫不掩饰的不屑,以及赤裸裸“你做梦”的意味,哧了一声:

      “想得美,自己擦。”

      薇拉:“……哼。”

      没能得逞的坏小鬼突然一招野狗甩头,细细密密的水珠顿时呈放射状凶猛溅开,劈头盖脸甩了亚瑟一头一脸,以及那几把他刚刚精心擦拭完毕、还泛着保养油光泽的枪械也没能幸免于难,金属表面瞬间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水渍。

      “……”

      一脸水珠的亚瑟·摩根闭上眼,缓慢而深重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又重重吐出,再接着——猛然伸出手一把将盖在她头上的毛巾抓牢,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防止中途逃跑,随即对着那颗湿漉漉的脑袋一顿毫无章法的狂擦!

      “唔唔……!等……不……晃、晕了……!”

      毛巾底下传来薇拉含糊不清的抗议声,亚瑟充耳不闻手下动作不停,直到觉得湿意差不多被吸收得七七八八,才猛一把将毛巾扯开,拿下来的时候整颗脑袋都成了惨不忍睹的刺猬球,每一缕头发都朝着不同方向恣意支棱,简直比她头发长度还短着那时候炸得还厉害。

      亚瑟面无表情把湿毛巾丢进她怀里,冷漠无情说道:“这下满意了?”

      薇拉:“……脑浆快摇匀了,我他妈谢谢你啊。”

      “不用谢,下次再来。”

      亚瑟报以核善微笑,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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