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途遇故知》沐枫萧

39、探望伤者畅谈从警初心 连环行凶凶

　　连环行凶凶手被押送至支队审讯室，审讯组警员轮番攻坚，固定完整证据链。顾夜枭左臂伤口二次崩裂，失血过多引发头晕乏力，楚砚寒强制安排她住进支队合作医院病房静养，勒令她放下所有办案工作，安心休养。

　　病房干净整洁，白墙衬得空间格外素净，窗边摆着简单陪护座椅，消毒水淡淡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顾夜枭半靠在床头，左臂垫高固定，手臂上崭新纱布层层缠绕，昨日潜行抓捕时撕裂的创口做了二次清创缝合，吊瓶顺着输液管缓缓输送消炎药液。她眼底覆着一层浅淡青黑，连日连轴侦查、伤口反复疼痛，几乎没能睡一个安稳觉，可即便卧床休养，指尖依旧无意识摩挲枕边的刑侦笔录复印件，心底放不下未收尾的案件。

　　病房门轻轻推开，楚砚寒拎着保温桶缓步走入，换下沾着尘土的外勤作战服，一身干净常服，肩头两处擦伤还贴着轻薄敷料。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将保温桶搁在床头柜，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顾夜枭输液的手臂上，见药液平稳滴落，心头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

　　“今早食堂炖的瘦肉粥，清淡不刺激伤口，趁热喝一点。”楚砚寒掀开保温桶盖子，温热粥香漫开，她拿起勺子，自然地舀起一勺递到顾夜枭唇边。

　　顾夜枭微微一怔，下意识偏头想要自己抬手，可左臂一动便牵扯缝合伤口，尖锐痛感让她眉头蹙起，只能顺从地微微低头，咽下温热软糯的粥。四年来两人并肩办案，无数次险境里彼此扶持，可这般细致贴身的照料，还是让她心底紧绷多年的心弦轻轻松动。

　　“审讯那边进展如何？凶手招认作案动机了吗？”顾夜枭咽下粥，低声开口，嗓音带着几分虚弱沙哑，满心牵挂案件收尾工作。

　　楚砚寒放下勺子，坐在一旁陪护椅上，轻轻替她掖好滑落的薄被，语气平缓安抚：“你不必操心审讯，我安排了两名经验充足的老审讯员跟进。凶手早年入狱服刑，出狱后被邻里排挤记恨在心，专挑独居老人下手报复，三起案件均为单独作案，没有同伙，物证、人证全部齐全，证据链完整闭环，跑不掉。”

　　顾夜枭闻言轻轻颔首，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连日悬在心头的连环命案终于尘埃落定，压在心底的办案重担卸下大半，难得有片刻闲暇，不用时刻维持冷硬疏离的刑警外壳。

　　病房窗外阳光柔和，透过玻璃落在床沿，驱散了消毒水带来的冷意。楚砚寒安静望着顾夜枭眼下那颗浅褐色泪痣，沉寂许久，缓缓开口，语气褪去支队长的凌厉，只剩温和柔软：“还记得我们年少时，为什么想要穿上警服吗？”

　　这句话戳中顾夜枭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垂眸看向输液的手背，指节微微蜷缩，沉默良久才低声回应，语气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怅惘：“当年只是想护着你。那天人贩子围上来，我下意识挡在你身前，被掳走之前，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如果我能有保护人的能力，就不会任人肆意拿捏。在缅北熬过去之后，我拼命读书刷题，死也要考上警校，手握警徽，护住所有和我一样身陷绝境的人。”

　　短短几句话，轻描淡写带过六年地狱般的囚禁，可楚砚寒光是想象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心口就一阵阵发闷发酸。她伸手，轻轻覆在顾夜枭没有输液的右手手背上，温热的触感包裹住对方常年冰凉的指尖。

　　“我入警的初心，从来只有一个。”楚砚寒目光真挚，一字一句清晰道，“当年你被强行拖走，我站在人群里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你消失，那种无力感折磨了我整整六年。我拼命考上警校、主动申请重案刑侦，踏遍全国边境寻人，只为有朝一日找到你，再也不让你独自承受任何危险。穿上这身警服，于我而言，最大的意义就是守护你。”

　　顾夜枭浑身猛地一颤，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水汽，长久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思念、孤独，在此刻疯狂翻涌。六年在异国毒窝挣扎求生，她见过人性最卑劣阴暗的模样，以为此生再也不会有人将她放在心尖上，可楚砚寒整整十年，从来没有放下过她。

　　“我以为分开那么久，我们早就隔着万水千山。”顾夜枭的声音微微发颤，强忍着不让泪水滚落，“我满身伤疤，手上沾过自保的血，藏着不堪的过往，配不上干干净净的你。重逢之后我刻意冷淡回避，就是怕你看见我残破不堪的模样，心生厌恶。”

　　“我从来没有半分嫌弃。”楚砚寒握紧她微凉的手，眼底满是心疼，“那些伤疤不是你的污点，是你苦苦求生的勋章。当年没能护住你，是我一生的亏欠，往后所有风雨，我都会陪你一同扛，不必再独自硬撑。”

　　两人静静相握，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细微滴落的声响。过往十年的隔阂、分离、伤痛，在这一刻慢慢消融。楚砚寒不再步步紧逼追问过往，顾夜枭也不再竖起冰冷铠甲刻意逃避，借着聊起从警初心的契机，第一次向楚砚寒袒露心底深藏多年的脆弱。

　　聊到黄昏时分，顾夜枭精神渐渐疲乏，输液带来的困倦席卷而来。楚砚寒收好保温桶，替她调整好床头靠垫，轻声叮嘱：“好好睡一觉，我留在病房陪护，夜里伤口疼随时喊我。”

　　顾夜枭微微侧头，看向身侧守着自己的人，眼底漾开浅浅柔和的暖意，轻轻“嗯”了一声。连日紧绷的心彻底放松，伴着身旁安稳的气息，缓缓闭上双眼陷入浅眠。

　　楚砚寒坐在陪护椅上，静静望着她安睡的侧脸，指尖依旧轻轻贴着她的手背。从年少街巷匆匆失散，到四年并肩生死与共，两颗被分离拉扯十年的心，终于在这间安静病房里，借着一场关于初心的闲谈，向彼此敞开了一道温柔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