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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玩笑 乔菀宁回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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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菀宁回房一觉睡到晚上。
难得做起怪诞的梦,梦里诸般气息轮番袭来,忽而是腥血逆涌鼻尖,忽而是焦尸焚烬,焦糊之味漫天不散,或是落笔画符,朱砂烈香萦绕不散;又或是鼻尖久萦丹药蚀骨的苦涩......
“清儿,你怎么了,不记得婶娘了吗?”
脚下是腐尸与干凝的血,直冲鼻尖,直达肺腑,身体一阵作呕。
“我不是你的清儿,我也不认识你。”她听到自己如是说道,语气尽是迷茫。
血腥的场景一闪而过,周遭的腥气消失了。
淡淡的干草与陈腐棉麻味萦绕不散,让人想到穷、苦、难。
她皱眉,一股带着暖意的清香扑鼻而来。
“先喝点粥,压压惊!都怪我,不该放你一个人回去。”
她低头一看,说是粥,更像是一碗浑浊的水,清得几乎可以照镜。
她打量起面前的女人,说是她婶娘的女人,细看其实不过十七八岁,脸上手上的皮肤却异常粗糙,可见其常年积劳对身体带来的负荷。只有一双眼睛,很是明亮而温暖。
下一刻,她看到自己跪于三清神像之前。巍峨的宫殿内,烟香缭绕,将整个大殿熏的云雾缭绕。
“真是不知好歹东西,枉费天尊一片栽培之心。”
“没门没户进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她垂着头,听着殿外的杂音,身形一动不动,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是脊背笔直,一如这满堂金碧大殿的脊梁。只有背后的的血痕透衣而出,从指尖滑落。
这浓重的香火味中,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石楠花味,隐约从后殿传来。
仿佛在庄严的大殿之中,随着烟火的弥漫,后殿深处,花开了一次又一次。
烟香淡去,月光从疏露的竹间倾泻而下。有人踏月色而来。
“阁下留步。后山乃是无涯宗禁地,严禁踏入,请原路折返。”
那人一身黑衣,脸覆银面,在满山竹林中,如一根挺拔青竹,闻言抬头,准确看向她说话的方向,随即又底下头。
后山阵法遍布,若没有通禀,不少人会困于阵法中,甚至迷失方向。这人却能躲过所有阵法,并且不受阵法遮掩迷惑,甚至准确找到自己的方向。
她顿时对这人生出几分兴致。
那人听到她的话,幅度极轻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竹影摇曳,明月高悬。
那人兜兜转转,闲庭信步走了许久,终于被困于方寸!
乔菀宁:......
乔菀宁看着陷于阵法中的人,轻叹一口气,现了身。
“跟我来。”
那人闻言,转过身,说了一声“有劳”,听不出情绪,便站到她身后。
月影浮于竹稍,人行于青石板。
乔菀宁悠然引路,没有质问来者是何人,何故深夜闯山,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身后人步伐似乎更为闲散,衣袖摩擦间,有暗香浮动。
是花香吧,这个季节,是什么花开了呢?她可以去推演,偏偏那一刻脑子难得懒散,于是散漫地去想。
不知不觉到了山下,“就送到这吧。”
那人见此,低头看向她,目光沉静幽深。
乔菀宁被他盯着,脱口而出:“你身上的是什么香?”
那人闻言一愣,当即抬起袖子凑到面前,闻了闻,随即放开道:“大抵是沾了家门前的花香,改日我折一支,赠与阁下。”
他说着,不等乔菀宁回答,就自顾自离开了。
最后的最后,似乎所有的辛腐散去,只剩下青竹幽香。
乔菀宁睁开眼眸,起身下床。推门而出的瞬间,清浅竹香扑了满怀。
抬头见明月高悬,清辉遍地。
大战一过,天地涤荡一净,显出一片澄澈的朗朗乾坤来。
庭院中,石桌前,灔狰与薛怀刃相对而坐。
此刻清风朗月,竹香阵阵,与梦中无涯宗的后山的竹香仿佛重合。
若是旁人看来,眼前这一幕平和而温馨的,甚至有几分惺惺相惜。
乔菀宁却注意到,二人头顶三尺处,一片竹叶悬而未落。伴随着她开门声,
“阿嬢。”
“醒了。”
两人异口同声道。
乔菀宁对二人之间暗流翻涌似乎没察觉,几步走上前,缓声轻道:
“在做什么?”
灔狰闻言,凤眸一转,扬眉一笑,手中倏然多出一壶酒。
她手一倾,琥珀色液体倒了满杯,顺手就将杯子推至薛怀刃跟前。
“不做什么,只是瞧着你这位小跟班颇为顺眼,打算以酒会友。请!”
虽说是酒,但是却没有半点酒味,里面琥珀色不久就转为血红一片。杯中碎光有不时闪现,一看就不是酒。
她说完,薛怀刃将目光转向乔菀宁:“前辈,阿嬢不让我喝酒。”
灔狰似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眼睛骤然睁大:“你有儿子了?”说着眼睛往乔菀宁肚子上瞄。
“不是,路上捡的。”乔菀宁扶额。
灔狰闻言“啧”了一声:“别到时候又捅你一刀。”
乔菀宁一窒,薛怀刃见此,脸上乖巧的神色一变,看着灔狰的目光带了冷意。
“小友可是对我不满?”灔狰见此,拖着嗓音,手搁在石桌有节奏地敲着。
“在下不胜酒力,前辈的好意,我心领了。”
薛怀刃目光落在面前那杯血色液体中,语气疏离,并不伸手。
灔狰听到“前辈”两字,再度扬起长眉,眼神明晃晃带着戏谑,那神情直白写着:老黄瓜刷绿漆,又搁着这装什么嫩。
“我这人呢,恩仇都记得,你助我上岸,孤记得你的恩情!”
她一瞬不瞬盯着薛怀刃,眼底的审视几乎要化为实质,说到“恩情”两字,她咬得特别重,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仇嘛,还是要报的。”
薛怀刃闻言微微颔首,从容附和:“前辈说得极是。”
他神色平和,瞧不出半分异样,仿佛全然没察觉到灔狰审视的目光。
灔狰望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猜忌更甚,空气里一时暗流涌动。
乔菀宁见状连忙岔开话头,将话题拐向了正事:“对了,先前你托我做的那件事是什么?说详细点。”
说到这,灔狰终于正了脸色,她挺直了腰板,面向他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我管辖喜下有一叛徒,献祭了整个小族换取力量,之后又勾结人类逃出了妖界。你知道的,由于你设下的禁制,我在人界只能压制境界,所以只能拜托你。此人据我推测,已躲在了万净城。”
乔菀宁听罢沉思沉了沉,万净城也叫无垢之城,是她的视觉封印之地,封印的神器叫无定梭。
她也确实有收回五感的需求,一时点了点头。
薛怀刃垂眸思索,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摩挲。
“痛快。”灔狰说罢,手中再次凝出一杯酒,将它放到乔菀宁面前。
乔菀宁这回倒是闻到浓郁的酒香,当即也不客气,抬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下。
灔狰随即视线转向薛怀刃。
薛怀刃见状也不推脱,伸手便要端起那杯颜色诡异的酒液,刚要饮,就见一只手横空拦住。
灔狰与薛怀刃齐齐一怔,就见乔菀宁一把拿起那杯“酒”,没有半分迟疑,一仰头,就将那杯泛着赤色微光的液体尽数饮下。
石桌前,一刹那寂静无声,两人似乎都没料到她会做出这般举动。
灔狰上扬的眉峰扬到一半,生生止住,一边高一边低。
薛怀刃瞳孔微缩,身体已经向前,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随即,灔狰眼睛骤然睁圆,急声道:“疯了,那是吐真剂!”
乔菀宁一愣,也回瞪她:“怎么不早说?”
“说了怎么叫人喝啊!”
灔狰向后一靠,脊背贴在身后椅,目光在乔菀宁与薛怀刃二人之间来回打量,低低爆出一声轻笑。
“你们两个,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她眼底玩味愈浓,似乎在等候吐真剂的药力发作。
薛怀刃侧身挡在乔菀宁身侧,神色警惕,一面留意灔狰动向,一面留心身旁之人的状态。
乔菀宁抬手运转体内灵力,压制体内细微的麻意。未几,面色就转为平常。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问题,感受着层层灵力封锁四散蔓延的药力。她想道。
她一直如此想!
待彻底宁稳住体内躁动的药力,乔菀宁抬眼淡淡开口:
“好了,若是没有别的事,你们二人便离开吧。”
月色洒落在她肩头,她神态从容,并无半分狼狈。
灔狰挑了挑眉,本还想继续打趣,见她神色淡漠,便暂且收起玩笑心思,大马金刀地起身。
薛怀刃寸步不离立在乔菀宁身侧,戒备地看向灔狰。
眼看灔狰走出几步,就见她却突然步伐一顿,突然转过身来:“乔菀宁,这个是几?”
话音未落,便径直伸出两根手指,朝着乔菀宁晃了晃。
乔菀宁一把将她手指拢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好了,别闹了。”
灔狰见偷袭不成,只能无奈离开。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薛怀刃上,一把抓住乔菀宁的手腕:“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不适?”
他语气焦灼道。
乔菀宁轻轻拂开的手,缓缓摇了摇头。
“无事,只是一些微末道行,还影响不到我。
“如今大局暂且安定,余下不过些许琐事,就当是给朝惠的历练。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薛怀刃脚步分毫未动,仍旧静静立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凝望着她。
清风缠着月色,铺陈在他眉眼之间。乔菀宁自认一向是敏锐的人,然而哪怕以此刻的挑剔眼光,仍旧不能看懂他眸中的情绪。
她微微沉默,轻声问道:“还有事?”
“没有事就不能找你吗?”
乔菀宁被他说得一噎。
过了半晌,她才说:“你的曲子练得什么样了?”
薛怀刃一愣,却还是从袖中拿出那支笛子递给她。
乔菀宁将笛子接过,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半晌才道:“今日想起了几分旧事。”
月光落在笛孔之上,光影明明灭灭,宛如那些尘封的过往碎片。
薛怀刃静静望着她,语声放轻:“是不愉快的事吗?”
乔菀宁摇了摇头,只将笛子凑到唇边吹了起来。
声落成调。在晚风中细细的飘着,故人里相看泪眼,如泣如诉。
薛怀刃伫立原地,凝神静听,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月色笼罩着吹笛之人,像是披了一层旧时的纱,笛音里藏着数百年浮沉与无数被遗忘的前尘。
一旁的薛怀刃虽然没有什么神情,藏在袖下的手却微微发抖。
一曲终了,乔菀宁摸了摸那简陋的竹子,随即交还给他:“你这竹笛,似乎有些年月了,但是却被法术保护得极好。”
薛怀刃伸手接过竹笛,指尖无意间碰上乔菀宁冰凉的手掌。那双手毫无暖意,冰冷如同古木,他轻轻一触,便迅速收回。
他垂眸看着手中竹笛,缓缓开口:
“是早年间布下的护持法术。因是故人所赠,又相伴日久,实在舍不得任它朽坏损毁。”
晚风悄然掠过庭院,方才凄婉的余音仿佛还飘荡在空气之中。
乔菀宁面上一派木然,心下却有几分尴尬,不知道为何,这支笛子的手笔,总让她觉得熟悉。
似乎曾经自己也经手这么一支笛子,有人折花相赠。
她看着那如刚砍下的翠竹般的笛子,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好了,这次该回去了吧?”
薛怀刃这回倒是没有强求,在乔菀宁的注视下,如苍竹般的身影在夜风的吹拂下缓缓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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