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太阳已经升 ...
-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点着一盏小灯,光不刺眼,暖黄地落在墙上。被子盖在我身上,额头上还搭着一块湿毛巾。
我动了动手指。
旁边有人立刻靠近过来:“醒了?”
是院长。
“我睡着了吗?”
院长把湿毛巾拿下来:“你晕倒了。”
我尴尬的没说话,这就有点丢人了。
院长把旁边的小碗端起来,里面是温热的糖水:“先喝一点。”
院长比平时的柔和,换做是别的孩子,她会直接发火的。我思考了一下,难道是我平时比较乖巧,且长相还算可以?
我撑着坐起来,她扶了我一下,把碗递到我嘴边。
糖水不算太甜,但温度刚好,在孤儿院很难吃到甜的东西,糖在这里和战国时期差不多,比较奢侈。
院长看着我喝完:“夜澄,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我捧着碗,快速思考着怎么说才行。
院长是平时柔和,但是一旦孩子做出不符合孤儿院规矩的事情,就会被她惩罚,比如打扫卫生或者敲手板之类的。
不管哪个都很丢人啊。
思来想去,我觉得我撒娇是没什么用了,不如实话实说:“我有点吃不下去……”
院长柔和的问,她好像没有生气:“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低头看碗底残留的一点糖水,做好被骂的准备:“因为做的不好吃。”
房间安静了,院长卡壳,她确实没想到给的理由是这个。
我也觉得自己这个理由听起来非常不懂事,孤儿院的孩子有饭吃就很好了,木叶村的孤儿院算是条件不错的孤儿院了,很多孩子在来这里之前都不知道吃饱饭的感觉。
比起战国更是好的没话说。
我小心翼翼的看着院长:“我知道不应该挑食。可是我真的吃不下去,我以后可以多吃一点米饭可以吗?”
院长她没有生气,只是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啊。”
她伸手接过我手里的碗,忽然问我:“夜澄以前吃过很好吃的东西吗?”
以前。
记忆片段在脑海闪烁。
战国时期的饭菜也很难吃啊。
但是厨房总是会根据我的胃口调整饭菜,我哥出远门做任务的时候也会给我带些点心,母亲知道我爱吃糖后,总是用余下的钱给我买点糖。
比起当时的其他孩子,我算是一点苦都没有吃过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只能对院长说:“我……梦里吃过。”
院长看着我什么也没说,她又恢复了那种温柔的神情。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她说。
“我不困。”
院长笑着伸手把我额头上的碎发拨到旁边:“夜澄今天晕倒了,要多休息。”
我觉得自己其实已经睡够了,脑子也慢慢清醒起来。可是她的手掌落在我额头上的时候,我忽然觉得眼皮很重。
院长的声音轻轻的响起:“睡吧。”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灯被关上了,院长也不见了。我躺在孤儿院的小床上,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被子,旁边有几个孩子睡得四仰八叉,其中一个还在磨牙,吱嘎吱嘎的发出尖锐响声。
我摸了摸脸,坐起来胡思乱想。
这糟糕的睡眠环境,我觉得我身体素质不好也和睡眠环境有关。
我正想重新躺回去,门却被人推开了。
院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她看见我醒着,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对我招了招手。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爬下床,光脚踩着地板走过去。
她蹲下来,把油纸包递给我:“吃一点吧。”
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小块羊羹,被切得很整齐,带着甜腻的红豆香气。
我愣住了,忘记用小孩的样子说话,脱口而出:“哪里来的羊羹?”
说完我才意识到,我不应该知道羊羹,孤儿院里没有出现过羊羹。
院长没注意我的话,只说:“附近点心店里买的。”
我不着痕迹的打量她,院长平时有这么温柔?我疑惑,她今天好像对我特别好,换做是别的孩子挑食早就被打手板了吧。
她的表情仍旧很温和。
我内心想着三岁的小孩能骗走什么,我也没有什么特殊身份。
我一边想着是不是有鬼啊,拐卖小孩?人口贩卖?器官贩卖?一边被院长看着冷汗直冒。
院长举着羊羹,目光没从我脸上移开。
我看了看自己的短手短腿,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啊,我心中叹气,然后拿起羊羹上的签子,想着要是不对劲我就一刀抹了自己脖子。
我拿起来咬了一小口,羊羹的甜味实在太香了,红豆磨得很细,入口的时候带着一点冰凉,甜味慢慢化开,我吃的都快流出眼泪来了。
吃完以后,我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我刚才的身心都像一个小孩的样子,丢人。
院长拿出手帕递给我:“好吃吗?”
我接过手帕,自己擦擦嘴,点头:“好吃。”
我等待着后续的阴谋诡计,羊羹好像没毒。
“那就好。”院长摸了摸我的头:“再睡一会儿吧。”
我说:“我已经不困……”
话还没说完,那种熟悉的困意又涌了上来。
我皱了皱眉,把羊羹的签子攥在手心,用尖端扎着自己的手心,希望可以清醒一点。
我的身体又一次先一步背叛我,眼前的灯影晃了晃,院长的脸也跟着变得模糊。
可恶,我还没刷牙啊。
院长接住软下去的夜澄,她打开夜澄攥紧的拳头,取出那枚染血的签子。
院长恢复了自己的面无表情,一手搂着熟睡的夜澄,一手手把那枚签子连带着羊羹的包装都丢在垃圾桶里,她推开孤儿院卧房的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把夜澄放在床上。
宇智波夜澄,院长心中想着……她看着夜澄手心的伤口,伤口在慢慢的自愈,然后,又是完好的手。
她站在夜澄的床前,借着月光,看着夜澄熟睡的样子,只是看着她……
就像以前。
旁边的一个孩子翻了身,院长被打断思绪。她转身,在这间卧房转了一圈,打量着孩子们的物品。她又出去,把整个孤儿院上上下下的都转了一遍,想着这里确实环境不好。
把她放在这里,怕是不能好好长大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孩子们在院子里吵吵闹闹,春菜正蹲在水井旁边洗衣服。她看见我出来,立刻放下抹布跑过来。
“夜澄,你醒啦!”
我点点头,四处检查自己的身上,还好,没少零件,也没有多零件。
昨晚的院长是个好人,给我开了个小灶吃羊羹。
春菜围着我看了一圈:“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那你今天要好的把饭菜都吃完。”
我沉默了一下,觉得要是不好好应对又是一长串的话要说:“我尽量。”
春菜无奈的要拎着我去找院长告状。
我一个转身溜走,跑去孤儿院门口,蹲在门槛旁边晒太阳。
今天的风很舒服。
我抱着膝盖,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
孤儿院在木叶村的边边角,即使是边角也很热闹,这里住着的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在附近做着零工,或者万年下忍,有着自己的生态圈。
木叶村的街道比战国时代干净很多,远处有卖蔬菜的摊子,有推着车过去的商贩,有忍者从屋顶上飞快掠过。人们对这些都习以为常,连头都不抬一下。
在忍者社会,忍者的地位在普通人之上,任务大于一切才符合忍者的要求。
过去战国时代的时候可糟糕多了,三天两头打架,我家是宇智波,碰到死对头千手家族,总要打的昏天暗地死好些个人,收尸的时候也麻烦。
一想到过去我就叹气,忽然闻到一点甜味,
我抬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正低头看我。
她年纪很大了,但穿得很干净体面,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像一朵晒干了的花。
是点心店的奶奶,上次给我糖果的就是她。
她问:“是夜澄呀,在门口干什么?”
她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我露出一个笑来:“在门口吹风呀。”
老太太打量着我:“哎呀,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我听这种话听得很多,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点头:“谢谢。”
她笑得更开心了。
春菜从后面探出头,警惕地看着她:“您找院长吗?”
老太太点点头:“找院长,也找这个孩子。”
我指了指自己:“我?”
“嗯。”老太太蹲下来,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给我看。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块羊羹,老太太笑眯眯地说:“听说你不爱吃饭,我带了羊羹来,喜欢吗?”
可恶,一定是昨晚买羊羹的院长乱说话了。
春菜立刻转头看我,眼神在说:你看,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移开目光,装作没看见。
老太太又说:“不吃饭可不行。小孩子要长身体的。”
木叶村是不是人人都很闲,怎么小孩挑食这种破事也有人传闲话。
我觉得这里面有莫大的误解,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不吃不好吃的饭,好吃的我会好好吃的。”
春菜倒吸了一口气。
老太太却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那以后来我家吃吧。”她说。
我愣住:“啊?”
她看着我,语气很自然,好像说的不是一件会改变我人生的大事。
“我去找你们院长说。”老太太说,“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想要一个可爱的孙女。”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夜澄,要不要跟我回家?”
院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春菜呆住了。
我也呆住了。
我看了看羊羹,又看了看她:“每天都有点心吗?”
老太太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有啊。”
我立刻说:“那我去!”
院长走过来,她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温和、妥帖。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和昨晚有一点不一样。
院长问:“夜澄,真的愿意吗?”
我说:“愿意。”
说完我觉得自己不够看起来孩子气,对自己的人设缝缝补补:“她说每天都有点心。”
春菜在旁边小声说:“夜澄……”
她的语气像是觉得我被一盒羊羹骗走了。
院长倒是没有笑我,只是点点头,对老太太说:“那就都进来吧,我们也要办理手续,还有审查呢。”
孤儿院的抚养压力也很大,能被领走一个院长的压力会小很多。
老太太说:“当然,当然。”
她把羊羹盒子合上,重新放进布包里。我的视线跟着那个盒子走了一小段,又很快收回来。
院长带着老太太去了办公室,进去之前老太太把羊羹递给我,还摸了一下我炸毛的头发。
春菜站在我旁边,很安静。
我把羊羹分给春菜:“怎么了?”
她很小口的吃着羊羹,却皱着眉:“你真的要走吗?”
我点头说:“嗯。”
以这个孤儿院的伙食,我再待下去真的要疯了。
春菜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又有点担心:“你都不问问她家在哪里,她是不是好人吗?”
我想了想却找不到什么可以回答的,以我对木叶的理解,哪里都不好,干脆找个伙食好的。
我随便用孩子的方式应付:“她们家有点心店哦。”
春菜气得瞪我:“开点心店也不能说明是好人。”
春菜说得很有道理,我觉得她太可爱了。
但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小孩不需要表现得太成熟,小孩只需要被点心收买。
于是我很认真地说:“以后我开点心店,春菜每天都有点心吃了。”
春菜觉得无法和三岁小孩沟通。
过了一会儿,她吃完羊羹,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小声说:“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春菜还是个小孩子,可她已经是送别过很多人的大人了。
孤儿院里的孩子总是这样。谁被领养了,谁被忍者带走了,谁去了别的地方,大家都知道这是好事,可还是会难过。
我把所有的羊羹都给春菜,说:“会呀,我喜欢春菜。”
春菜随手接过羊羹又放下,擦了擦发红的眼睛。
没过多久,院长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老太太跟在她身后,脸上还是笑眯眯的。
手续顺利得出奇。
院长问了老太太的住址、收入、身体情况,又核对了身份和店铺登记。
我蹲在门口,听见里面老太太慢慢说话的声音。
“我年纪大了,一个人住也冷清。”
“店铺就在南街,离这里不远。”
“孩子不爱吃饭没关系,店里的帮工做饭很好吃。”
我听着听着,觉得事情有点不真实,这么好的老太太怎么就让我遇上了?
我心里应该警惕一点的,可是我没有。
也许是因为灵魂被儿童身体影响变幼稚了,也许是不久前老太太给了我一颗糖。
也许是我觉得在我身上,偶尔也可以发生一点好事。
不久后,院长叫我进去。
她蹲下来,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夜澄,绢代女士以后会照顾你。”她说,“要听话,不可以乱跑,也不可以挑食。”
我说:“好的,院长女士。”
她把一只小布包递给我,里面装着我在孤儿院的全部东西:两件不好看的衣服,还有一个木头小梳子。
少得可怜。
春菜伸手抱了我一下,她抱得很用力。
我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只好拍拍她的背:“春菜,我要断气了。”
她松手,眼眶有点红:“你要回来找我玩。”
“好。”我和她拉钩。
这次春菜终于满意了。
绢代牵起我的手。她的手有一点粗糙,很温暖。
我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院长站在孤儿院门口的树荫里,表情还是很温和。她看着我,像一个普通的、刚刚送走孩子的孤儿院院长。
她没有看那盒羊羹,也没有提昨晚的事。
我想,她大概是不记得了。
我这样想着,跟着绢代走进了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