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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乱葬岗 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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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在落石镇西边的山坳里,从镇口走过去要穿过一片野松林。月皎皎出发前在茶馆里听了一肚子的“黑云压顶”“百鬼夜哭”,茶客们说得唾沫横飞,把乱葬岗讲得比魔域还凶险三分。她当时坐在角落里喝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期待值调低了大半——茶馆聚众吹水,夸大润色是常规操作,信一半都算给面子。
但当她真正踏入这片野松林时,发现连那一半都没兑现。天还是那片天,灰白里透着冬日特有的寡淡日光,云不厚,风不大,松枝在头顶摇得懒洋洋的,偶尔漏下几片枯叶,落在她肩上又被她随手拂掉。
静是静了些,但那种静更像是荒郊野外无人踏足的自然冷清,不是茶客嘴里那种夸张的阴森死寂。
剑已经拔出来了,剑尖拨开垂下来的松枝时,几根枯枝应声而断,月皎皎手里扣着一枚感应符,符纸上朱砂绘制的感应圈始终没有亮起。
这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说明不是妖也不是魔,更不像鬼——鬼走过的地方符纸会发烫,但她这枚符纸凉得像刚从井里捞上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大的乱葬岗没有鬼,本身就不合理。她在路上跟镇上的义庄杂役打听过,这片乱葬岗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义庄无人认领的尸体、街头冻死的乞丐、矿上出事拉出来的矿工,全是往这儿运的。几十年的无名尸一层压一层,别说鬼王了,按常理早该生出几只怨鬼凶尸。但她的感应符一路走来纹丝不动,干净得不像话。
月皎皎把剑握紧了些,继续往前走。
她心里有些打怵,不是因为怕鬼,而是她晕血。原书上的月皎皎几乎是完美的,可惜自从她穿过来就残缺了——她竟然穿过来把自己晕血的毛病也带过来了。现在她就很怕自己会在这里看到血。
是的,现在月皎皎体内不是本人,而是白皎皎,她穿过来已有十二年,现实的记忆停留在她熬夜看完那本垃圾小说以后。竟然因为这种书熬夜猝死了,真是太憋屈了!更可恶的是她穿进来之后竟然没有人人必备的系统,只知道自己是书中早死的白月光——青岚宗大师姐月皎皎。
她唯一能称得上金手指的,就是看过原著。这大师姐最后会被元婴大能一刀捅死。为了活命,没有系统的她唯一的自救办法只能是变强。这么多年几乎是一刻不敢停歇的修炼,简直无所不用其极,终于前几日她刚刚突破了金丹。
距离原书她被捅死还有好几年,为了庆祝她突破金丹,也为了劳逸结合一下,她决定下山历练(游玩)一下,落脚于这个小镇。却听得茶馆里的茶客都在讨论这个乱葬岗,都神神叨叨的说得天花乱坠,五花八门,引起了她的兴趣。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原书上在大师姐剧情线上,从来没有过乱葬岗异变。
穿书到必死之人身上,最喜闻乐见的当然是看到剧情有所改变之事。
她拢了拢袖子,期待剧情改变的心压制了她晕血的恐惧,她毫不犹豫的继续往前探了过去。
松林尽头豁然开朗,一片洼地摊开在山坳
之间。洼地上看不到任何植物,只有泥土。泥土是翻新的,翻过的泥里嵌着碎白骨,有些断口很旧,有些却很新。
这应该就是乱葬岗了。
月皎皎刚刚踏进这片地方,空气瞬间波动了一下,有什么强大的气息,在一瞬间克制住漫溢之势,然后退潮一般的收敛。
那气息犹如林间微风在月皎皎颊边拂过,并没有惊扰来人。月皎皎给自己做了些心里建设,深呼一口气看向四周,只看到远处的枯枝在随风僵硬的摆动。
眼前除了一些低矮的坟包,还有一些裹着尸体的草席,好消息是没有什么明显的血迹。另外还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翻出来的骨头,斜斜的插在土里,泥泞的土里偶尔看到一些暗红的布料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腥味,和一些淡淡的腐臭味。看来运到这里的新尸体少了很多。
月皎皎舒了一口气,再次看了看手中的符咒,还是什么都没亮起。
这里的鬼都去哪里了呢?
茶馆里那人说的话忽然浮上她的脑海——“吞者……”
她转身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感觉脚踝处不小心擦到了什么东西。月皎皎浑身发毛,忙后退几步,朝地上看去。只见一截白色手骨从泥里伸出来,像从地里开出来的一朵白色的花。那手骨虚握成拳,有什么褐白色的东西从细细的指骨中透出来。
月皎皎抱住剑踉跄后退几步,喃喃道:“这……这东西之前在这里吗?”
她屏息观察,这手骨却没有一点动静,不像活的。好像从始至终一直在这里,等很久了。
月皎皎再次低头看了眼感应符,确定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判断这手骨就不是什么能动的东西。才缓缓蹲下身来,仔细端详了片刻。
一阵风吹过,骨手手心里的东西在轻轻颤动。她心念一动,伸手轻轻挑了挑指骨,她本来只是想试试这指骨卡得有多牢,没想到用食指轻轻一挑,那指骨就犹如含苞待放多日的花朵,终于等到了盛放期,迫不及待地摊开了。
一只草编的蚱蜢静静的躺在手骨手心上,破破烂烂,普普通通。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手鬼使神差的动了起来,极其自然的将它放到了手心。这草蚂蚱草茎干透了,枯黄发脆,编得很拙劣,腿长短不一,一条腿歪歪扭扭,像是被折过又勉强掰直。她翻过来看了看——蚂蚱肚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凹痕,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痕迹。编它的人大概没什么手艺,但有很长的夜晚。
她翻来覆去的看,忽觉一阵耳鸣,让她难以忍受的蹙眉闭眼,死死捂住耳朵,只觉有什么要挣扎着要破壳而出,却被强制压制,最终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月皎皎猛地睁眼。
眼前还是那个坟场。她一脸茫然的看着手里的草蚂蚱。“这是什么……” 她有些头晕目眩,用力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有些邪乎,还是丢掉吧。
她这手将草蚂蚱高举起,想将它丢远点。
动作动了一半,又收回手。想了想还是决定带回去给师傅看看。于是从怀里拿出一个抑制符咒将它包起来,收进袖子里。
然后站起身握紧剑柄,警惕地又扫了一圈四周。没有异常。风还在吹,枯枝还在晃,天空还是灰白寡淡,没有任何黑云压顶的迹象。太干净了。她在心里记了一笔,转身准备沿着洼地边缘再走一圈,传音符忽然亮了。
“师姐师姐!你去哪里了!快回来!师傅发现你不见了!”
路晓满急切的声音刻意压低从传音符传来。
路晓满是师门最小的小师妹,长得珠圆玉润,脸圆圆的,扎着双丫髻,看到人都是笑眯眯乐呵呵的,像个年画娃娃一样十分讨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皎皎在她刚入师门腼腆羞涩的时候多加照顾,所以让这个小师妹对她非常亲近,总是“师姐长师姐短的”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
发出声音的是她特地给小师妹留的传音符,专门让她帮忙放哨,一发现师傅的踪迹就立刻报信。之前几次偷溜下山都没被发现,偏偏这次翻了船。
月皎皎赶紧原地打开传送阵,一边掐诀一边腹忖,她明明做了万全的准备,小师妹一报信她就能马上传送回来,谁知道这次传音竟然被师傅直接截获了。
“怎么发现的!晓满你别急,我马上回……”话音未落,传音符已经暗了下来,是晓满那边掐灭了传音符。
月皎皎心想完了。看来师傅老人家很生气!
不敢再耽搁,月皎皎最后看了一眼乱葬岗,转身踏进传送阵。
一阵白光闪过,传送阵的余纹在泥土上烙出几道浅痕,很快就散了。乱葬岗又只剩下了风声。无人知道的角落里,空气中仿佛静止了一瞬,而后慢慢泛起波纹,很轻,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荡开,又归于平静。
刚到宗门,月皎皎就看见路晓满规规矩矩地站在弟子堆里,两排弟子沿着山路站得笔直。她扫了一眼他们的表情,平时站姿松松垮垮歪七扭八,今天一个个跟被人拿戒尺抵着后腰似的。
在“师傅很生气”后面再加“极度”二字。
她在踏入宗门之前已经用除尘诀将身上沾的泥土清理干净,走过他们中间时,弟子们无一不对她行注目礼,目光里写满了“大师姐保重”。
月皎皎镇定自若的走过,努力凹出一副白衣飘飘、清冷绝尘的姿态。没办法,她凹了十二年了,一开始只是觉得原主人设很方便她卷修炼,她只要淡淡的,修炼就顺顺的。没人会来打扰她,所以就保持了下去,就导致再紧急的情况,原主的人设也不能丢!
月皎皎走了几步,在门前跪下,“弟子月皎皎,前来求见。”
师尊前不久出门游历,按理说至少要一两个月才会回来。怎么这次才十天就回了?月皎皎心里已经翻了好几个来回,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安静地等着师傅的声音。
“哼!”老头重重的哼了一声,殿门应声而开,“进来!”
月皎皎赶紧起身进去,将门关上。
要挨训了,这么丢脸的事,可不能让师弟师妹们看到。
“关门做什么?心里有鬼?”台上坐着须发如霜,面容清癯的白衣老人。正是月皎皎的师傅——清玄子。
啊。眼前此人就是修仙文里长得非常模式化的修仙老人,十本修仙文里,八本里面出现的修仙老头都长这样。名字也取得非常敷衍,修仙文里随便一翻,撞名的有九个。
原作者对配角真是一点多余的脑筋都不想动。
月皎皎内心吐槽着,表面却依然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师傅说笑了。”敷衍一下,探探态度。
“哼!”老头又哼了一声,这声哼的更大了。看来并不满意她的态度。
月皎皎心虚的轻咳一声,“……师傅,其实我是听说山门外有妖兽出没,唯恐伤人。作为大师姐,我责无旁贷,所以不得已我才私自下山。”
“哦?妖兽?”老头眯了眯眼,“我回山门的时候探查过,怎么没有发现丝毫痕迹?”
瞎说果然不行。
“哦是这样的,其实是落石镇乱葬岗有异像。”这回是实话,月皎皎说得自信了几分,“乱葬岗那边突然天色大变,那是遮天盖日,万籁无声,人心惶惶啊。”
“弟子前去探查,用寻灵符一路探过去,竟然没有亮过,”月皎皎看了看师傅的表情,似乎有些松动,“说明乱葬岗竟然一只鬼都没有,实在不合常理!”
清玄子好像有些兴趣,抚了抚胡子,“哦?还有此事?那你可发现什么别的东西?”
月皎皎顿了顿,指尖捏了捏在袖里的草蚱蜢,拿出来递了上去,“只看到有一只手骨握着这东西,感觉有些邪乎。其他的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说您回来了。”
“哦,那倒是为师的扰你了。”清玄子有些阴阳怪气,再慢悠悠询问道,“为什么说邪乎?”
月皎皎有些迟疑,“很难说……好像莫名其妙的想要触碰它……”
“哦?”清玄子拿起草蚱蜢看了下,又将它拿到眼前,闭上眼,一股探查的神识弥漫在他周身。他蓦地睁眼,神色变得复杂了起来。
“怎么了吗师傅?”月皎皎看他神色不对,迟疑的开口。
“嗯……”清玄子眉毛微蹙,好像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手一扬把草蚂蚱丢给了月皎皎,面色平淡道,“有股怪味,捡这种东西干什么,不过一凡物。”
月皎皎听到师傅说这东西只是凡物,不知何故安心下来。“怪味?”月皎皎咕哝,捧起草蚂蚱凑近闻了闻,这草蚂蚱没有稻草味,反而有股淡淡冷丝丝的清香,像冬日新雪融化后的气味。难道是指这味道?
“罢了,你之前偷溜出去为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此次——”清玄子略过了草蚱蜢之事。话锋一转,徒然拔高音量,狠狠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桌子瞬间碎成齑粉。
“百年一遇的火系天灵根要拜入我门下,你哪来的胆子替我相拒!”清玄子压抑着火气将手收回袖子,气得不轻,“还偷偷溜下山,让人家都找不到你,直接让云禅子那个老东西截了胡!”
她就知道是这件事。
哎。
月皎皎面色惭愧,内心却狂喜心道:原来云禅子截胡了,还好还好。她忍了好久才没让嘴角上扬。
“师傅,火系灵根更适合修符箓,况且修仙最讲缘分,我一看此子,就感觉师傅与他无缘呐。”
“你!”不等清玄子发作,月皎皎马上胡诌,“我观此子印堂发黑,虽有修仙机缘,可是财运不济啊。看起来拜入哪个宗哪个宗就会没钱啊!”
“师傅,您忘了,您账下已负债十万灵石,弟子实在不想让您再雪上加霜了。”清玄子是剑修长老,剑修炼好本命剑是真的很烧钱,各种奇珍异宝往上砸,还有几率融合失败打水漂。更何况他们整个垂云峰都是剑修,各个弟子没钱了就找师傅借,现在剑修账目表上已经一片赤字。
没钱。那确实很恐怖了。
负债累累的清玄子有些犹豫了,“果真?”
“千真万确。”
月皎皎冷静的脸加了十分可信度。
可是清玄子被这张脸诓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哼。随便你说出花来!”清玄子这次没那么好糊弄。那可是百年难遇的天灵根!若是入我剑宗,说不定不出百年就会出一个剑修天才!再让他去打几次宗门赛,赢几回,灵石不就来了吗?
清玄子越想越心痛,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大弟子又毫无办法。
“你给我去静思崖下思过三天!”可惜最后也只能无能狂怒一下了。
月皎皎连忙应好,压制住嘴角的笑意,一脸惭愧的麻利去思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