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不安分[校园]》卷毛姜

95、第95章 闷骚 明明很喜欢

　　“妈。”几秒后周先聿开口，语气平静得出奇。
　　闫蓝当着眼睛地手僵在半空。
　　她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周先聿，无声询问——你认真的？我问你“那有人吗？”你就回我一个“吗！”

　　她咬咬牙：“周先聿，现在不是讲冷笑话的时候！”
　　话音一落，只见周先聿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忍耐着什么。过了两秒，在她无声的控诉中，他开口道：“是我妈来了。”

　　你妈……你！
　　闫蓝闭了闭眼，刚想说别开玩笑了，她真的很害怕，脑子却忽然转过弯来——他是说他妈妈。
　　“你的……妈妈？”

　　女生的眼睛瞪得溜圆，惊恐中夹着难以置信，像是一只被光晃住的小鹿。
　　周先聿将握在掌心的手又收紧了些，轻笑着点了点头：“嗯。”

　　“小聿，”站在原处盯了许久的何黎终于开了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慵懒质感，被夜风一裹，带出些空灵的金属感。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嘴角渐渐浮起一抹笑：“你们年轻人的约会，都挑这么偏的地方？”

　　早已明白过来的闫蓝脸色瞬间涨红，她错愕地盯着自己和周先聿交握的手，一边往外抽一边解释：“阿姨，不是……”
　　何黎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缓缓走过来，走到亮处，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露出来：“也不嫌黑。”

　　闫蓝觉得自己的脸此刻肯定红得能滴出血，还有什么比深夜“约会”被对方父母遇到更修罗场的事么！
　　“周先聿，你松开。”她咬牙低声。
　　可那只手却像只钳子，纹丝不动。

　　她不可置信地瞪了他一眼，又不好直接提醒。
　　周先聿低头看着她，神色平静：“没关系。”

　　没关系！什么没关系！
　　她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就感觉自己左手腕上的力道忽然一松。

　　还好，总算听劝松了。她刚准备松一口气，右手腕却被一股更大的力攥住，身体被带着一转，重新面朝广场。
　　原本面对面站着的二人，此刻并肩了，手牵着手。

　　他不过是换了只手牵。

　　闫蓝看了看那只被攥住的手，又抬头看向他，张了张嘴，愣住了。
　　男生瞥了他一眼，嘴角那点笑意没散，目光越过台阶，落到何黎身上：“妈，你怎么来了？”

　　闫蓝此刻没有心思再去管周先聿的妈妈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她垂下眼，盯着两只交叠的手，脑子里乱的很，念头就像是被风吹在半空的叶子，一片一片地飘，一会是这个，一会是那个，抓不住，也停不下来。

　　算了，就这样牵着吧。
　　她搞不懂周先聿什么意思，但这不就是她方才在路上犹豫了半天、纠结了半天，想碰又不敢碰的那件事么。

　　现在不仅牵上了，还是在人家妈妈面前牵的。

　　何黎早在台阶前一米外停下了脚。她看着台阶上的两人，男生和女生并排站立在舞厅大门口，破败的门框在他们身后，像个歪歪斜斜的相框，把两个人框在了里头。
　　跟那堆相册里的老照片，一模一样。

　　她停了一步，才缓缓上前，抬手挥了挥：“别挡道。不是来堵你俩的。”
　　“啊？”
　　闫蓝看了看何黎，又看向周先聿，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回应，就感觉手上力道一转，被拉着往旁边让了一步。

　　让开了路，也撞进了他怀里。
　　鼻尖贴上了他的校服衣领，金属扣子冰得闫蓝一颤。反应过来此刻是什么姿势之后，她飞快挪开，耳根烧得厉害。

　　“啧。”何黎看着这一幕，视线在自己儿子那张似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了停，又落在他另一只空着的手上，食指紧抠着拇指，毫无放松。

　　很像小时候，明明很喜欢的那只小狗过去蹭他，却又装作淡定。
　　闷骚。

　　只这一眼过后，何黎的目光便越过二人，定在了门框后的黑暗里。她微微眯起眼，对着那漆黑如深渊的门洞看了好几秒，才最终攒足勇气般低低呼出一口气，迈步向前。
　　她缓缓踏上台阶，停在门框前。屋内昏暗落败，只有月光从破了洞的窗框外漏进来，在地上洒出一小片一小片的白。

　　何黎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
　　晚风似乎更烈了些，吹得她的长外套不停地拍打着裤摆，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节拍。

　　何黎忽然咧嘴笑了笑，然后缓缓张开双臂，抬至半空，挥开。像是捕捉到了藏在黑暗中的音符，随之摆动。她闭上眼，微微扬头，像是在感受风的律动，又像是在回味别的什么。
　　风把她的发梢吹起又落下，外套的衣摆一下一下拍在腿侧，她的身体随着那个看不见的节拍轻轻晃着，像是在舞一支只有她懂的舞。

　　闫蓝静静看着这个身影。
　　她忽然回想起周先聿说过，他的吉他是妈妈教的。

　　“你妈妈是……”她仰起脸小声询问，那浓黑的长睫毛密密地扇动着，难得迟缓又迷茫。
　　周先聿看向她，眼底黑黑沉沉的：“她也曾在这演出。”

　　闫蓝心头一颤，想说点什么，却又一股莫名的悲切和空然涌上来，汇不成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何黎慢慢放下了手臂，睁开眼。她先看向周先聿，目光却最终落在闫蓝脸上。
　　那视线慵懒中带着锐利，目光梭巡着，像是在探究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闫蓝被看得有些发毛，轻轻开口：“阿姨？”
　　何黎没应她，只是把视线移回自己儿子身上，抬了抬下巴：“所以，咱们来这，是为了这个？”
　　周先聿顿了一下，点头：“嗯。”

　　他们是在说什么？
　　闫蓝干楞在一侧，但又觉得不对劲，刚想开口，就感觉到握着她的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贴着她的指节，轻缓的，不带什么力道，像是不经意的触碰。

　　但这细微的力道却像一根火柴，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点着了，烧得她耳朵嗡嗡的，完全没听见周先聿和何黎在聊什么。
　　等她反应过来时，何黎已经走下了台阶，正朝他们招手。

　　“行，小子，回家再聊。”何黎这话是对周先聿说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闫蓝脸上。那目光不似方才的锐利，反倒带了些复杂，像是苍凉、又像是释然，如同此刻的夜风。

　　“你确实得叫我姨。”她见闫蓝瞧了过来，眉梢一挑，“再见了小丫头。”
　　说完看了眼二人身后那黑漆漆的舞厅，头也不回地走入来时的小巷子，不一会拐入巷口。
　　“呆会把这小姑娘送回家。”

　　瞬间，此刻的广场真正只剩下他们两人。
　　而那手还牵着。
　　闫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烧旺了。

　　接下来该干嘛？
　　要松手吗？
　　继续握着？

　　“我，你……”她感觉自己舌头也被烫得打结，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花言巧语此刻都失灵了，只能垂眼看着还相交的手发愣，不知道该怎么办。
　　谁能来教教她！

　　周先聿也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女生此刻头埋得低低地，眉头带着几丝褶皱，像是遇到了难题，满是懊恼和无措。
　　他握着的手一顿，力道松了松，声音低了几度：“再看看？还是回家？”

　　手背松开的力道很轻，但闫蓝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不准备再继续握着了？
　　哦，好吧。

　　说不清是轻松还是难过，心底的纠结慢慢地带了些酸意。
　　也是，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牵着手不放，但也牵得太久，是该松了。

　　心底这般想着，手也不由自主缓缓收拢，借着那已经松懈的缝隙，一用力，手便也抽了出来：“回家吧，太晚了。”
　　说完也不再管对方的反应，走下了台阶。

　　周先聿到家时，何黎刚刚下播，
　　“你小子藏挺深。”
　　刚换好鞋，何黎的话就飘到了耳边。

　　她曲腿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眺望着远方，旁边的凳子上散着半瓶红酒。此时夜深人静，小区陷入黑夜，只有月亮还在树梢挂着。
　　周先聿看着她的背影，歪靠着椅背，一手晃悠着高脚杯，一手轻点着桌面，懒散依旧。

　　他这才缓缓放下书包：“准备高考完告诉您的。”
　　“所以你没打算瞒着？”何黎将高脚杯放下，转过头看向他，“还觉得自己挺光明正大？”

　　周先聿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餐桌前倒了一杯清水，才走过去。水杯轻放在桌子上，酒瓶被直接拿起，他说：“这么多年了，您也一直想回来看看吧。”

　　话音刚落，何黎身形一僵。
　　那原本懒散的眉眼猛地锐利起来，圆润的眼角渐渐蹦直，她看了周先聿好几秒。突然，那空着的手掌猛地抬起，向前一扬，像是要去扯那瓶酒。

　　桌上的水杯在手掌抬起瞬间微微颤动，杯内的水撞击着杯壁，泛起浅淡波纹。
　　周先聿淡然地退后一步，顺手将瓶塞封住瓶口：“妈，轻点声，会扰民的。”

　　何黎抬至半空的手停在那儿，顿了一瞬，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呲。接着她摇了摇头，另一只手也抬起，双手合拢，“啪”地一声，像真在给他掌声。
　　“呵，虽然你小子自作主张趁我病着从舟市挪到南市，这个我曾经发过誓一辈子不会再来的地方。”她顿了顿，放下手，“但我可没那么暴力，揍你，不雅观。”

　　周先聿摩挲着瓶盖，开口：“当时的情况……”
　　“行了。”何黎摆摆手打断他，重新面朝阳台，“你妈这么聪明，猜也知道大概怎么回事。周骞那个混蛋一走了之，我又犯病，你还能去找谁。”
　　她举起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从你初中时偷偷藏在书柜里的那几本打印的《南市初中模范作文》，我就该猜到的，只是没想到……”她顿了顿，转过头。
　　曾经的小男孩早已长成了高大的少年，肩膀宽了，个子高了，早已经立起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还是我对你的关心不够。”何黎端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下去，“这几年的重担，全压你身上了。”
　　周先聿眸光一闪：“这些没关系。”

　　何黎摆摆手：“算了，我和夏林闹翻，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更何况她都逃到另一个世界了，追也追不上……”似无奈嗤笑一声，“你们小年轻的事，我也不管了。”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把酒给我。”

　　周先聿抓着酒瓶的手仍旧不动，嗓音如黑夜一般沉冷：“您今晚去福祥舞厅，是为了告别，还是怀念？”

　　话音刚落，何黎倏地站起身，酒杯“咚”地砸在桌面上，方才好不容易堆起来的那层懒散，一瞬间散了。她脸上什么掩饰都没了，只剩锐利。

　　这个神色，让周先聿记起一直印在脑海里的画面，那个曾经站在台上，不可一世的摇滚乐队主唱。
　　像一头意气风发的母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