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旧事》yooying502

20、第二十章 寒窗落幕，一纸中专定前程 1. 数载

　　第20章寒窗落幕，一纸中专定前程

　　初中三年，倏忽而过。

　　年少时读课本里的“寒窗苦读”，只当是轻飘飘的四字成语，并无真切体会。直到熬过这三年埋首题海、晨昏不息的岁月，阿禾才终于读懂这四个字背后沉甸甸的疲惫与隐忍。清晨破晓的薄雾、深夜不灭的台灯、起起落落的排名、偏科带来的自我内耗，日复一日的坚持与煎熬，拼凑完了她完整的三年初中时光。

　　匆匆寒窗收尾，中考如期而至，这是普通少年人生里第一道清晰的分水岭。三年积攒的汗水与努力，都将在这场考试里尘埃落定。同学们怀揣忐忑与期许奔赴考场，为滚烫的少年时光，奔赴一场未知的前程。

　　最后一门考试铃声落下，紧绷三年的身心骤然松弛，漫长的暑假如约而至。阿禾收拾好满满一书桌的书本，挥手告别朝夕三年的校园，回到乡下家中。白日里帮父母打理农活，夜深时静静等待中考成绩，日子焦灼又漫长，每一分等待都带着忐忑与不安。

　　成绩出炉当日，班主任木老师紧急通知全体同学返校填报志愿。阿禾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重回熟悉的教室。往日喧闹的课堂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凝望着黑板。木老师清晰罗列了全县各校录取分数线：六百分以上可冲刺重点公安一中；五百分以上，可报考南平二中、闸口三中、车胤中学；四百分以上，仅能就读普通乡镇高中，或是收费昂贵的民办高中。

　　阿禾看着黑板上刺眼的数字，心口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的中考总分仅有四百五十九分。不上不下的分数，卡在最尴尬的区间。够不上重点高中的门槛，勉强可读普通高中，可师资、升学率都遥遥落后，未来的升学路举步维艰。

　　身旁的同学们一派热闹，对照分数笃定填报志愿。尖子生果断锁定重点高中，稳妥的同学也选好了普通公办高中，人人前路明朗。只有阿禾僵坐在座位上，久久沉默，心底反复拉扯权衡。她不是没有动过复读的念头。只要再沉下心苦读一年，查漏补缺、补齐短板，未必不能逆袭考上理想的高中。可每当想起父母常年耕种十几亩田地，四季无休、日晒雨淋的辛劳，想起家中供养两个孩子读书的沉重负担，那句“我想复读”就死死堵在喉咙里，终究说不出口。

　　她太懂事，舍不得让本就清贫操劳的父母，再为自己多奔波、多煎熬一年。她也认真设想过最坏的结局：如果就此辍学，十四岁的年纪，无学历、无技能、无阅历，最终只能困于乡村。或是终日务农，或是效仿村里早早辍学的姑娘，学一门手艺草草谋生，早早定格一生。反复斟酌、万般纠结后，阿禾渐渐笃定了心意。与其勉强就读普通高中、前路渺茫，或是年少辍学、一生受限，不如选择中专。

　　至少一纸中专文凭，是安稳的兜底；一门实打实的专业技术，是立足社会的底气。往后走出乡村、步入社会，不至于一无所有，能凭自己的本事谋生，为人生挣得一份保障。迷茫散尽，心意落定。

　　此时教室里的同学早已填报完毕，尽数离场。偌大的教室空空荡荡，只剩下阿禾孤身一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不甘与遗憾，不再犹豫，提笔在志愿栏郑重写下：中专。全程，未填报任何备选高中。落笔的那一刻，她亲手告别了自己藏了三年的高中梦，也以十四岁的年纪，为自己的人生，做出了第一场孤注一掷的重大抉择。

　　收好志愿表，郑重交给木老师。她最后回望一眼这座承载了三年青春、欢笑、委屈与成长的校园，心头百感交集，带着沉重又释然的心情，缓缓转身离开。

　　回到家中，阿禾坦然告知父母自己的分数与志愿选择，安静等候录取通知。她未曾细说心底反复的挣扎与取舍，父母也未曾多想，只当她填报了普通高中，默默期盼着升学的好消息。

　　无人知晓，木老师的远亲是本地中专的招生负责人。看着阿禾明明分数可上普高，却主动放弃、选择中专，知晓她是体恤家境。当晚，木老师特意拨通了阿禾家的电话。电话接通，父母急切询问志愿去向。木老师语气委婉含蓄，只淡淡一句：“孩子自己填报的志愿，后续就会被对应学校录取。”简单一句话，瞬间让父母错愕恍然。

　　他们这才得知，女儿主动放弃了所有普通高中的机会，毅然选择了中专。意外、心疼、其实父母早已悄悄为她规划过另一条路。他们深知阿禾自小英语天赋出众、语感极佳、底子扎实，本想送她去专业外国语院校深耕特长，成全女儿的天赋。可打听后才知晓，外国语学院学费高昂，年学费过万，再叠加生活费、书本费等开支，对于常年靠务农维生的普通农家，是难以承受的重负。看着父母眼底的失落与为难，阿禾心头酸涩难忍。她主动开口，和父母许下郑重的约定。她温柔安抚父母：只读两年中专，潜心学好专业知识、扎实掌握技能。只求父母供她读完这两年，待她毕业，即刻外出务工、独立谋生，往后余生，再也不向家里索要一分一毫，彻底卸下家里的经济重担。父母看着过分懂事、小小年纪便懂得负重前行的女儿，满心皆是心疼与无奈，万般斟酌后，终究点头应允。

　　夜色沉沉，晚风穿过乡间庭院，拂去少年心底最后的波澜。一场关乎人生走向的抉择，就此尘埃落定。

　　十四岁的阿禾，没有任性撒娇，没有抱怨家境，以一场最温柔的妥协，咽下所有不甘，默默扛起了自己平凡却倔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