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未绿》该笔名又被注册了

2、咫尺之间 尽管沈

　　尽管沈庭然知道对方的真实名字，却依然会在听见的瞬间感到雀跃，但随之而来的是无措，想说的太多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庭然手指稍稍剐蹭书皮，盯着身旁人的侧脸出神，察觉到视线，温怀玉偏头看向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颜，反应过来的沈庭然连忙移开视线，尽管刻意避开某处却还是忍不住偷看，就像是有吸引力一般。

　　注意到他的不自在，温怀玉先开了口，“这次回来还走吗？”

　　借着回答，沈庭然有了理由得以让视线明目张胆停留，他盯着温怀玉的眼睛，说：“不走了。”

　　“待在这，也挺好的。”

　　话说完，又是沉默。

　　温怀玉垂眸，长长的睫毛微颤。

　　在想些什么呢？

　　看着看着，屋外又下起了小雨。

　　“对了，书我看过了，写的很好，对比初稿改动了不少。”他倾斜书面示意，温怀玉跟着他的动作视线下移。

　　“谢谢……”温怀玉话语间有些讶异，“没想到你还能找到。”

　　“是朋友推荐的。”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沈庭然解释道：“我一直有在关注，但你换了笔名。”

　　温怀玉语气更软了，“抱歉，原来那个要想再用的话有些麻烦。”

　　“没事。”沈庭然笑了下，没再多问。

　　温怀玉清楚对方已经知道那个笔名的问题了，谁都没有多说，只是会心一笑，这个话题就算过去了。

　　温怀玉问他：“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沈庭然低头思忖，他还真没想过这个事，稀里糊涂的就回来了，说起来不只是这个，他甚至也没考虑过两个人之间的事，就只是想先找到温怀玉。

　　见了他，然后呢？

　　最后只想出句，“还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你呢？”话音刚落，沈庭然就后悔了，话到嘴边又哑口。

　　温怀玉注视着他，耐心地等他说下半句。

　　再三犹豫，沈庭然还是问出了口，却不敢看温怀玉，“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温怀玉稍稍转动左手中指的玉戒，“嗯”了声。

　　从沈庭然的视角看下去，先看到的是被刘海挡住的侧脸，接着就是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以及，那被修剪得过分干净的指甲。握手时他就注意到了。

　　温怀玉不擅长的事情不多，这算是一件，沈庭然第一次发现后就再也没让他自己剪过指甲。

　　通常到这种程度，在生活中很难忽略刺痛的存在感，不过随着时间一长，刺痛感会减少很多，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无的痛痒，虽然等指甲长出来就好了，但最快也要等一周。

　　沈庭然指腹在关节来回磨蹭，就好像以前帮温怀玉剪完指甲时一样。

　　他抿了抿唇，刚要开口，门铃先一步响起。

　　是季知风回来了。

　　“诶？”刚进门，季知风的视线就被温怀玉吸引，她语气有点意外，“好久没看见你了。”

　　温怀玉倒是一样，笑着点点头。

　　“你们认识？”沈庭然出声询问道。

　　“他就是我说跟你很像的那个人”

　　沈庭然心一颤，转头看向温怀玉，可当他对上那双温柔的眼，什么也没说。

　　没有多余的话语，彼此心照不宣。

　　交接完，只听见外头雨声簌簌，眼瞅着一时半会不会停，索性告别过季知风，然后躲进一把伞下，两人并肩的身影与叮铃声一同渐渐远去。

　　沿着去往公园的路直行，泥土和草的味道混杂在雨水的潮湿中，夹杂着温怀玉身上特有的淡香，他想要更近一步，但也只是想，沈庭然小心地拉开身距，不到一拳，却淋湿了半边肩。

　　落脚公园中央的亭子，沈庭然将雨伞拿到一旁抖落挂在上面的雨珠。一转头，就瞧见雨水在衣摆晕开一片深色，紧接着被闯入眼帘的海棠夺去视线。

　　见他愣神，温怀玉玩笑似的说：“是干净的。”

　　此话一出，沈庭然慌乱接过手帕，“我是怕弄脏了……”话音未落，就瞧见温怀玉眼底的小狡黠，他松了口气，语气无奈，“你明知道我不是那意思。”

　　温怀玉嘴角带笑，说：“我是想让你别老紧绷着。”

　　“有这么明显吗？”

　　温怀玉认真地点点头。

　　沈庭然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笑容，说：“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了，难免会紧张。”

　　“原来如此。”

　　沈庭然大拇指抚摸着手中的布料，触感柔软，他没头脑的在心里冒出句：这是温怀玉的手帕，带着温怀玉的味道。

　　这么一想，他更不舍得用了，但碍于目前情况，不得不作势用手帕在外套上蜻蜓点水般来回触碰，压根没真的碰上。

　　沈庭然怎么觉得这场雨不凉反热呢？

　　他正思考怎么不露馅，电话声适时地打断了这场拙劣的表演。

　　他抬手说了句抱歉，顺势把手帕放进外衣口袋，随后接通了电话。

　　温怀玉自觉地保持距离，沈庭然刚想说不用，对方已经坐下了，那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等挂了电话，他走到温怀玉旁边坐下，习惯性的开口报备：“是我妹妹，问要不要去家里吃饭，我拒绝了，因为——”

　　空气安静了一瞬，温怀玉像是没察觉到似的，问他：“因为？”

　　因为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沈庭然欲言又止，随口胡诌道：“因为我很久没回来了，有点怀念餐馆的味道。”

　　“这样啊。”温怀玉说，“正好我也打算外面吃，不如一起？”

　　沈庭然立马应了下来。

　　于是两个人就等雨停的期间，沈庭然又说了点柳如春的事。

　　“听上去你们关系挺亲的。”

　　“嗯，我挺感谢她的。”

　　“怎么说？”

　　沈庭然组织了下语言，“我父亲的事情发生后，她帮了我很多。”

　　说完，沈庭然才意识到他还不知情，略带歉意的说，“抱歉，你还不知道吧，毕竟那时候情况有点特殊，没有机会跟你说……”

　　沈庭然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被雨声吞没。

　　温怀玉摇摇头，“不要勉强，不说也没关系的。”

　　他的声音如同一壶温煮的绿茶，沁人心脾，让沈庭然不安的心轻轻化作唇边一抹笑意。

　　“嗯。”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氤氲，心绪随着每一次拨弹婉转雨幕中，两个人循声望去，是几位老人家执乐相和。

　　有人已然沉迷在其中，反观沈庭然，他无心听曲，视线从始至终落在温怀玉身上。

　　温怀玉的头发很长，大部分时间是用木质桃花簪盘起，没能被衣领完全遮住的后颈就这么暴露在外，不过他的目光全被旁边小幅度摇晃的耳坠吸引。

　　一曲又一曲，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温怀玉趁着歇息的空隙回头，猝不及防对上某人满眼笑意。

　　沈庭然故作镇定的干咳两声，问：“怎么了？”

　　温怀玉没去追究其中缘由，话语间有些难为情，“我想着、好像只顾着自己享受了，都没问你喜不喜欢。”

　　“不会不会。”沈庭然被他这话逗乐，自我调侃道：“别看我这样，关于戏曲也是略知一二的。”

　　听他这么说，温怀玉用眼睛勾勒着对方的轮廓，一眼一笔描绘着五官。

　　沈庭然的长相绝对称得上是美男，身形颀长如松，妥妥的武生，可要是说起话来就斯斯文文的，尤其是还戴着副眼镜，比起戏曲，更像是会接触西方乐器的。

　　“这倒是有点意外。”温怀玉实话实说。

　　沈庭然解释说：“我奶奶是个戏迷，结识的好友也有戏班出身的，经常来家里，我从小耳濡目染，久而久之也就喜欢了。”

　　“况且——”

　　“况且——？”

　　温怀玉学着他的语调反问道。

　　“况且，有个‘朋友’也喜欢。”沈庭然故意在那两个字咬重音。

　　话中有话，温怀玉也听出来了，只是他完全误解了，“看来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朋友’。”他也把重音落在同一个位置。

　　沈庭然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正想纠正，那边的曲又开始了，他便没再多说，就当是认下了。

　　这场雨下了很久，淋湿了天色，两人从饭馆聊到茶馆，最后是他送温怀玉回去的。

　　沈庭然一步三回头，望着渐渐模糊的身影，他恍惚觉得，这不过是某个寻常的下午，温怀玉来到门口送他，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好久。

　　一千年，真是好久不见。

　　往事历历在目，今天反而像是一场梦。

　　唯有一点可以肯定——温怀玉不记得他了。

　　就像是翻来覆去的旧书出了续集，却忘记了前言。

　　虽然今天跟温怀玉聊了很多，但他心里还是会念着这点

　　——今晚又要失眠了。

　　屋子里只有沈庭然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的是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备注。

　　十一个数字在心里被念了一遍又一遍，键盘反反复复打下几个字母又删除，纠结半天干脆直接关掉手机，温怀玉的号码就这么成了名单顶端的“A”。

　　唯一的光也被切断，房间内又变回一片漆黑。

　　外面早已停雨，显得这里安静的可怕，尤其是无论他怎么翻身都能听见枕头里的心跳声。

　　辗转几次，索性改为平躺。

　　过了多久？不知道。他只是盯着天花板拖时间，思绪不受控制地乱想，想着想着，脑海里浮现出温怀玉的模样。

　　耳边还回荡着那句“下次”，心中不免期待。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温怀玉没说，沈庭然也没问。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关于温怀玉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扰乱他的思绪。

　　沈庭然的视线四处漫游，房间里空荡荡的，他再一次意识到这里只有自己。

　　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寂寞。

　　明明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屋内各种细微的声音钻进耳朵，沈庭然觉得心烦意乱。

　　他侧过身子，那块手帕正躺在床头柜上的小盒子里，沈庭然拿起来端详了好一会。

　　他本意是洗干净了还回去，但温怀玉的意思是手帕而已，不用还。

　　没了手帕当借口，他还能用什么理由找人家呢？

　　沈庭然睹物思人，越思越念，心中期盼着下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