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师父压不住了   腕间异 ...

  •   腕间异种煞气终归沉静,墨色纹路凝如玉镯,牢牢锁住蔓延半生的阴秽。可护她经年的那柄弯刀,寒意一日深过一日——黑纹虽封,刀中隐患却愈发凶险。
      自深海坟渊脱身,问寻摒弃了东行宿命。向东是归途,是已落幕的轮回。她唯一的执念,是剖开弯刀深处的隐患。那柄刀里,从来不止师父一缕残魂。西行,是她唯一的破局之途。
      西行半日,脚下硬土变软。荒地铺满人皮,一张挨一张,惨白平整,内里空空。行至中央,脚下一张骤然翻卷,上面黑纹竟与她左腕镯纹同源。指尖触碰,人皮如遇火焚,瞬间蜷缩化灰。这是画皮族本源的警示。
      她加快脚步穿过荒地。身后人皮接连翻卷湮灭,她没有回头。
      黄昏垂落,城池在望。问寻无意入城,在一棵老槐树下歇脚。
      夜深露重。腰间沉寂多日的弯刀轻轻一震——极轻、极闷,像有什么被困的东西在撞击壁垒。
      抽刀出鞘。月光下,七道裂痕依旧狰狞,刀柄深处却透出一缕极淡的温热。
      “师父?”无人应答。那缕温意久久不散。
      她持刀贴贴心口,枯坐整夜。
      天光破晓。那缕微温仍未褪去。
      问寻起身续路。走出数里,弯刀骤然异变——不再是轻叩,是细碎、急促、连绵不止的震颤。抽刀出鞘,一股刺骨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刀身七道裂痕张合如凶煞喘息。她以镯纹之力逼退煞气,裂痕合拢,刀身归寂。可镯纹边缘,一缕极细的黑丝探出头来,转瞬缩回。
      刀中封印两极对峙。从来不是师父残魂护她——是师父以濒死残魂为盾,以刀身为笼,死死镇压着万古凶煞。而今残魂力竭,壁垒将溃。
      她步履未停,执意西行。
      午后天光微盛。林边立着一间破败木屋。弯刀骤然发烫——是封印失衡的极致预警。
      推门而入。一方石桌,一面锈蚀铜镜。趋近的刹那,镜面亮起。
      镜中无她倒影。漆黑虚空里,弯刀悬浮,七道裂痕清晰。两股力量疯狂撕扯:一缕金色残魂,一团暗红凶煞。此消彼长,金色稀薄,暗红扩张——已是倾覆之势。
      咔嚓。镜面碎裂。
      弯刀巨震,震落刀鞘。她归刀入位,煞气再度窜动,镯纹发烫逼退。这只是暂时制衡。崩塌只在朝夕。
      夜幕再临。山崖背风处,问寻将弯刀横置膝头。月色下,裂痕中金芒与暗红交替浮现,更迭越来越快。
      她抬手握住刀柄。识海深处炸开一道嘶哑男声:“她快死了。你救不了她。”
      “你是谁。”
      “你师父耗尽残魂困我多年。如今她油尽灯枯,这道封印撑不住了。”
      弯刀剧震,七道裂痕尽数张开,暗红煞气扑面而来。镯纹爆出金光,两股气劲轰然相撞。数息僵持,煞气退散,刀身归寂。那缕温润暖意彻底消散。刀身只剩彻骨冰凉。
      方才对峙刹那,她看得清楚——金色灵光薄如蝉翼,整片封印空间大半被暗红占据。
      师父,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她没有落泪。只是将冰凉刀身贴心口,枯坐整夜。
      天光破晓。她起身西行。
      走出不足一里,弯刀轻轻一震——不是暴戾挣扎,是极轻的、近乎无声的微颤。
      抽刀。刀柄最深处,残留一点将熄的淡温。贴近耳畔,无声。
      “我在。”她低声说。
      温热持续片刻,然后彻底凉了。
      问寻收刀,继续西行。刀中凶煞仍在蛰伏挣锁,师父残魂仍在拼死支撑。时间不多了。
      半个时辰后,弯刀再度一震——不是轻叩,是整柄刀挣脱鞘内束缚的猛烈弹跳。
      抽刀出鞘,眼底一凝。一夜之间,刀身裂纹彻底失控。原本七道细纹蔓延扩张,新生裂痕纵横交错,织成密不透风的碎纹网,整柄刀濒临崩碎。刀柄松动,外层木皮翘起剥落,露出底下焦黑金属。刀腹之内,异物反复拱动,蛮横地朝外冲撞。
      她将刀贴心口。刀内传来更沉的拱撞,刀柄正中应声裂开一道新缝。一缕漆黑黏秽顺着缝隙渗出,冰凉刺骨,坠落在她手背上。拭去,抹在青石上,擦不掉。覆鳞左手轻触——竟无反应。这缕黑秽,不属于她腕间封禁的异种。
      镯纹安稳如初。邪灵已开始破封,一缕煞气先行出逃。
      收刀续行。
      午后,荒芜坟场横亘前路。遍野断碑残骨,人骨与巨兽残骸混杂。场地中央空出一方死地,寸草不生,土质湿黑。正中立着一根巨型骨柱,通体漆黑,刻满符文。骨柱从内里开裂,漆黑秽液流淌。
      问寻绕开骨柱,穿出坟场。
      路边枯草丛中,灰衣人影起身。画皮族人,视线钉在她腰间弯刀上:“你师父的刀,快断了。”
      她主动抽刀。刀身碎纹加密,刀柄裂缝扩张。手背上那滴黑秽残留的印记清晰可见。
      “里面的东西,已经出来了。”男人语气发颤,举刀却不敢劈。
      问寻手握残刀,步步逼近。刀腹之内异物拱动,男人瞳孔骤缩:“你刀里……到底封着什么?”
      她再踏一步。男人弃刀而逃。
      收刀。怀中原石发烫引路。半个时辰后,原石停驻,石中心跳急促——极致警示。
      前路矮山,山脚漆黑洞口,阴风翻涌,裹着画皮族的腥腐气。一道阴冷视线锁在她身上。
      问寻对着洞口轻声问:“你是谁?”
      洞内死寂。良久,一道低沉男声从地底上浮:“等。”
      “等多久?”再无应答。
      她转身绕行,不曾入洞。
      次日天明,朝阳拉长她的影子。脚后跟处凝着一块深邃暗斑,不是寻常阴影。她止步,黑斑随影静止;抬步,黑斑随影前移。蹲身触碰,虚空无物。黑斑自主脱离她的影子,缓缓飘到路边青石下蛰伏。
      她抬步逼近,黑斑前移,始终与她保持半步距离。似在引路,亦似窥探。
      黑斑引她至一片蔽天密林,停于林缘。僵持片刻,它飘入林中。她跟上。
      密林深处,千年古木树根盘错,正中一个树洞。黑斑飘至洞口,滚入消失。
      蹲身探手入洞,凉意浸骨,空无一物。洞底隐约透出一缕极轻的呼吸声,微弱、绵长、安稳。
      “你是谁?”无人应答。呼吸声缓缓远去,彻底寂灭。
      她转身退出密林。影子里的黑斑消失无踪。
      午后渡河,俯身洁面。水中倒影里,那团黑斑再次浮现,紧贴脚后跟。岸上无影,水中存形。黑斑缓缓上移,掠过小腿、腰腹、肩头,探至颈侧。岸上肉身毫无触感,水中黑煞已缠上她的脖颈。
      她抬手搅碎水面。待重归平静,黑煞消散。
      起身离岸。日暮时分,影子再度拉长——黑斑又回来了,牢牢贴在她脚后跟。
      入夜,前方一片黑色死地。黑斑脱离影子,飘至空地上盘旋一周,又折返落回她脚边,反复徘徊,似催促,似犹豫。
      她绕过死地,继续西行。黑斑尾随不离。
      一夜疾行。天光再亮,原石引路停驻——又是那座矮山、那个洞口。
      伫立洞口,身后影子里的黑斑再度前移,径直飘入洞中,久久未出。
      她蹲身探手入洞。寒凉触掌。指尖触到一只手——不是岩土,不是枯枝,是方才水中缠上她颈侧的那只无形之手。
      僵硬,死寂。她五指收拢,稳稳握住,朝外一拽。
      漆黑煞气破土而出。一只苍白人手落于地面,尸体久凉般的惨白,五指修长僵硬。落地的瞬间,指尖微微颤动,无意识地张开、合拢。无主、无魂,却有生机。
      洞中阴风再度翻涌。问寻凝望洞口良久,转身绕山前行。
      黑斑彻底消散。影子干干净净。
      前路空旷。唯有腰间残刀,依旧寒凉彻骨,裂痕遍布。
      刀中凶煞尚未出世,师父残魂不知是否还在。她继续西行。
      时间不多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