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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南中 凌熠以青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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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离了成都平原,进入南中地界,景象陡然一变。
山势愈发险峻奇诡,不再是秦岭巴山那种雄浑连绵的苍翠,而是多了几分原始、阴郁与桀骜。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如巨蟒,林间终年弥漫着灰白色的、带着腐殖质与奇异花香(实为某些瘴气植物散发)的雾气。
道路(如果那还能称为路的话)在悬崖与深涧边缘勉强延伸,时而被山洪冲毁的滑坡阻断,时而被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吞噬。
空气中湿度极大,衣物铠甲终日难以干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更可怕的是“瘴疠”。
军中开始陆续出现病患,症状多是突发寒战,继而高烧不退,头痛欲裂,恶心呕吐,严重者很快便陷入谵妄,肤色蜡黄,眼见是不活了。
军医惯用的驱寒散热方剂,效果寥寥。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疲惫不堪的士卒中悄然蔓延,甚至有了“此乃南荒鬼祟作怪,触怒山神”的窃窃私语。
凌熠早有准备。
他前世虽非医学专业,但基础卫生防疫知识和一些著名抗疟药物(如青蒿)的常识还是有的。
他立即向诸葛亮禀明,这“瘴疠”很可能是一种由蚊虫叮咬传播的“疟疾”,并提出数条措施:
一、严令全军,务必饮用煮沸后的水,不得取用生水山泉。
二、扎营时尽量选择地势较高、通风干燥处,清除营地周围积水杂草,焚烧艾草、青蒿等驱蚊。
三、将随军携带的部分青蒿(杨珩准备的药材中有大量)分发给各营,教授军医和识字的士卒,以特定方法煎煮浓缩,取汁分发给已有寒热症状的兵士服用,并强调需连续服用数日。
起初,许多老行伍和军医将信将疑,认为煮沸饮水多此一举,青蒿汁更是味道古怪,不及传统汤药。
但在凌熠的坚持和诸葛亮的下令严格执行下,效果渐渐显现。
新发病人数开始得到控制,一些轻症者在服用了数日青蒿汁后,竟真的退烧好转!
尽管仍有重症不治者,但蔓延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士卒们看向那位总在营中巡视卫生、亲自查看病患、与军医讨论药方的年轻凌先生的目光,除了最初的敬畏(因定军山之名),更多了几分实打实的信赖。
就在大军为瘴疠所困、行进迟缓之际,前锋斥候与一小股夷人侦察队遭遇。
短暂交锋后,汉军人多装备精良,俘获了对方为首的小头人及其数名随从。
这小头人自称“阿会喃”,是附近山林中一个依附于孟获、但实力微弱的小部落头领。
他被押至中军时,浑身是伤,却梗着脖子,眼神凶狠中带着绝望,口中呜哩哇啦地咒骂着,通译勉强译出大意是“汉狗侵我土地,山神必降雷霆诛之”云云。
按军中旧例,此等顽固夷酋,多半是斩首示众,以儆效尤。押送的军士已准备将其拖出。
“且慢。”
凌熠出列,向诸葛亮及负责前锋的将领陈式(陈小校已因功升迁)拱手:“丞相,陈将军。此人既是小部头人,熟知本地情势,或许留之有用。且杀之,恐更激其部族仇怨,于我大军深入无益。”
陈式皱眉:“凌先生,此等蛮夷,凶顽不化,留之恐为后患。”
凌熠道:“是否凶顽,需观其行,亦需察其心。彼等咒骂‘雷霆’,正与叛军所依仗的‘雷神’之说相关。或许可从此人身上,略窥彼辈对此事之真实看法。”
他转向诸葛亮,“丞相,不若让熠试着与之交谈,晓以利害,再行定夺?”
诸葛亮略一沉吟,颔首:“可。明枢可试之。然需谨慎,夷人多诈。”
凌熠谢过,命人将阿会喃的绳索稍松,又让人取来清水和些许军中医治外伤的干净布条、药粉。
他让通译传话,表明并无立即加害之意,只是有些话想问。
阿会喃起初极为抗拒,闭目不言。
但当凌熠不顾其身上污秽,亲自用清水为他清洗几处较深的伤口,并敷上药粉时,他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下,睁开眼,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与想象中凶神恶煞的汉人军官截然不同的年轻人。
凌熠没有直接问军事,反而让通译问:“你们部族中,近来可有人患忽冷忽热、头痛呕吐之病?”
阿会喃愣了一下,警惕地点头,用夷语嘟囔了几句。
通译道:“他说,山林里一直有这‘鬼热病’,每年都要死不少人,他们的‘鬼师’也没办法。”
凌熠取出一个小皮囊,里面是他提前制备的一些浓缩青蒿汁,递给通译,示意交给阿会喃。
“此药汁,或可治此病。每次发病寒战时,饮此一小口,一日两至三次,连服五日。你既可带走自用,亦可分予你族中病者。是否有效,一试便知。”
阿会喃难以置信地接过皮囊,凑到鼻端闻了闻,那股清苦中带着特殊气息的味道让他眉头紧皱。
他看看药囊,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凌熠,眼中充满了怀疑与挣扎。
“我知你未必信我。”凌熠让通译继续传达,“你可以带走这药。也可以回去告诉你的族人,汉军中有药可治‘鬼热病’。若药有效,你们部族可少死些人。至于两军交战,是战是和,是你们大首领孟获与大汉丞相之事。你们小部落,所求不过是活下去,在这山林里继续放牧打猎,是也不是?”
这番话朴实直白,戳中了阿会喃这类夹缝中求生的小部族头人最根本的忧虑。
他沉默许久,握紧了手中的皮囊,终于嘶哑地开口,通过通译道:“你……真的放我走?还给我药?”
“军中无戏言。”凌熠点头,“你可以走了。带着药,和我的话。”
阿会喃被松绑,拿着药囊,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密林之中。
陈式等人对此举仍存疑虑,认为纵虎归山。
然而,数日之后,大军行进至一处险要山谷口时,斥候来报,侧翼山林中有数十夷人身影晃动,似乎携有武器。
陈式立刻下令戒备。
但对方并未攻击,反而派出一人,挥舞着一段削去树皮的白色树枝(夷人表示和平交涉的标志),缓缓靠近。
正是阿会喃。
他身后跟着的族人,果然扛着些兽皮、山菌、药材等物。
阿会喃通过通译表示,那药汁真的有效,他族中几个病重的族人喝了之后,寒热渐退,竟真的熬了过来。他们是来感谢赠药之德,并献上些许山货。
他还透露,像他这样对孟获和“朵思大王”(鬼师)并非死心塌地、只求自保的小部落,在南中山林里还有不少。
大部族都被“雷神”之说和孟获的强势笼络,但他们这些小部落,对那动不动就“天降雷霆”惩罚不敬者的说法,其实将信将疑,更多是畏惧孟获的兵势。
“朵思大王……真的能呼唤雷霆?”凌熠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阿会喃脸上露出混杂着恐惧与困惑的神情:“有时能……在山谷里,雷泽附近……很吓人。但也不是每次都能。孟获大王很信他。我们……不知道。”
问不出更多,阿会喃便带人匆匆离去,再次没入山林。
消息报至诸葛亮处。
诸葛亮听罢,对凌熠微微颔首:“明枢此举,赠药是标,攻心为本。夷人亦是人,能感知利害,分辨诚意。你既已在此间,播下了一粒‘信’的种子。甚好。”
凌熠心中亦感振奋。
这第一步,走得还算稳妥。科学防治见了实效,与夷人的初步接触也打开了微小的缺口。
南中之行,看来不仅要斗力斗勇,更需斗智攻心。
而“震三”碎片与那神秘的“朵思大王”,依旧是笼罩在前路上最浓重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