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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寻矿 凌熠试矿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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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影纱”项目正式启动后,首要难题横亘眼前:何处寻觅、又如何确认合适的“感光”矿物?
凌熠闭门一日,在素帛上列出长长的单子。
他依据有限的化学知识,筛选此世可能存在的、具有潜在光敏性的物质:含银矿物(如辉银矿)、含特定卤化物矿物、某些硫化物、以及传闻中能“夜明”或“生晕”的奇石——后者可能含有微量放射性元素或磷光物质。
此外,炼丹方士常用的“丹砂”(硫化汞)、“曾青”(蓝铜矿)等,因其化学性质相对活跃,也被列入备选。
名单交予杨珩遣来的那位沉默寡言、却异常可靠的老仆杨忠。老人家是杨府三代旧仆,随杨仪辗转多地,见多识广,行事缜密。
他接过单子,仔细看了半晌,粗糙的手指在某些矿物名称上划过,点点头,又摇摇头,用浓重的益州口音低声道:“有些,市集或能淘换。有些,恐需托人去矿坑、夷地寻觅,时日不短,花费亦不菲。”
“但请尽力,所需资费,从此匣中支取。”凌熠将一只装有部分赏金的小木匣推过去。他知道,这项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且极易引人猜疑,唯有托付给杨珩信重之人。
接下来的日子,杨忠的身影频繁出入成都的各个药肆、奇珍铺、乃至西市与夷人交易的市场。
陆陆续续,各种矿石样本被送入凌熠的宅院。有的以锦帕包裹,有的仅以草绳捆扎,形态色泽各异,有些还散发着古怪的气味。
凌熠在宅院西厢腾出一间小屋,用厚厚的麻布帘遮住窗户,仅留一道缝隙,又以数层浸染过的深红葛布覆盖缝隙,制成一间简易的“暗室”。室内光线昏暗,仅可勉强视物。
他制作了一个简陋的“小孔成像”木箱,箱内一端贴白纸,另一端开极小针孔,对准窗外被红布过滤后的天光,能在箱内白纸上形成一个极其暗淡、但边界相对清晰的光斑——这被他用作可控的、微弱的光源。
实验枯燥至极。
他将各种矿物仔细清洗、挑选、研磨成尽可能细的粉末,均匀铺在小小的陶碟中。
然后,在暗室红光下,将陶碟置于木箱成像的模糊光斑下,用自制沙漏计时,曝光固定时间。
移开光源后,他需在完全的黑暗中等待、观察,看粉末是否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变色、发光、或是其他异常。
大多数时候,是漫长黑暗中的寂静,与一无所获的失望。
辉银矿粉末在光下无动于衷,某种夷地采买的、号称“夕照生晕”的黄色矿石,曝晒后也无变化。硫化物有时遇潮会微微发热,但与光似乎无关。
一次次期待,一次次落空。
密闭的暗室空气沉闷,弥漫着矿石粉尘与霉土混合的怪味。
凌熠常常枯坐数个时辰,眼前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耳中唯有自己压抑的呼吸与心跳。
他开始怀疑,这条路是否从根本上就走错了?这个时代,真的存在可被微弱星光激发的、足够灵敏的感光材料吗?
一封素帛书信,在实验陷入僵局的第三天傍晚,悄然送至案头。
是杨珩的字迹。
“明枢君鉴:
闻君连日试验,多有劳顿,妾于府中,亦心系此事。搜寻奇矿,如同沙海淘金,非坚韧不可为。君万勿气馁。
妾思及,方士炼丹,常言某些金石‘性质活泼’,易与它物相感,或见火变色,或遇气生晕。
除前信所提丹砂、曾青,或可留意‘空青’(蓝铜矿另一种)、‘礜石’(砷黄铁矿)等。
彼等虽或有毒性,然其‘活泼’之性,或与君所求‘感光’有可通之处?妾已嘱杨忠留意。
又,妾忆昔年随家父在荆州,曾闻南中土人言,深山有‘紫荧石’,白日与常石无异,置于暗室,偶见微弱紫光,如流萤,然不持久。
此物描述,略似君所言‘磷光’?或可嘱杨忠向南中行商探问。
妾不通格物实验之妙,然知‘试误’乃求真之阶。纵百不成一,亦排除百种不可行。望君善加餐饭,勿竭心神。
杨珩谨上”
信不长,却如清风拂过燥闷的暗室。
她没有空泛的安慰,而是提供了新的、基于她对丹药知识和地方见闻的线索——“空青”、“礜石”、“紫荧石”。
更重要的是,她理解“试误”的意义,那句“纵百不成一,亦排除百种不可行”,道尽了科研探索的本质,也精准地抚平了他因重复失败而生的焦躁。
他重新振作精神,将杨珩提及的矿物加入搜寻名单,并特别标注“紫荧石”。
又是数日无果。
直到一个雨夜,杨忠踏着泥泞归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块矿石。
矿石不过鸡蛋大小,外表灰黑粗糙,毫不起眼,但杨忠压低声音道:“此物来自南中,费了好大周折。贩子言,此石名‘鬼眨眼’,偶于极暗处,能‘眨’出一点紫光,夷人以为不祥,多弃之。老仆试于夜间密室观之,果有瞬间微光,确如其言。”
凌熠心头一跳。他小心接过矿石,入手微沉。
当夜,他迫不及待进入暗室,将矿石置于完全黑暗中。
眼睛适应了漫长的一刻钟,就在他几乎以为又是讹传时,那灰黑的石块表面,某个角度,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确认的紫色光晕,倏忽即逝,仿佛幻觉。
是磷光?还是极其微弱的放射性?他无法判断,但这“瞬间微光”的特性,与“感光”或“蓄光”可能存在关联!
他强忍激动,将矿石研磨成粉。粉末呈暗灰色,夹杂细微紫点。
他重复之前的曝光实验。这一次,在“小孔成像”的微光照射后,他将粉末移入彻底黑暗的陶罐中,屏息凝视。
起初,仍是黑暗。但数息之后,在原本被光斑照射的区域,那些暗灰色粉末中,开始浮现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紫色光点!
它们如同夏日夜晚水边最黯淡的萤火,明灭不定,拼凑出一个大致的光斑形状,持续了约十次呼吸的时间,才缓缓彻底熄灭。
有反应!
虽然微弱、短暂、不稳定,但这确凿无疑地证明了,这种“紫荧石”粉末,能够“吸收”光线(或至少是某种能量),并在之后短时间内以可见光的形式“释放”出来!
这是“感光”或“蓄光”现象的直接证据!
成功了!
尽管只是原理性的、极其初步的验证,但这条技术路径,被证明是可能走通的!
凌熠在黑暗中,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异常振奋。
他小心收集好那点珍贵的粉末,仔细记录下实验现象、条件、持续时间。
然后,他铺开素帛,就着将尽的烛光,给杨珩写信。字迹因激动而略显潦草,但他尽量克制,详述了“紫荧石”的实验现象与初步结论。
“……此石感光效应微弱短暂,距记录星图之需,尚如萤火比于皓月。然,此乃暗夜行路,所见第一点确凿之微光。路未绝,方向可辨。姑娘前信指点‘紫荧石’,功不可没。下一步,当精研此石特性,优化其‘感光’之能,并着手尝试,依姑娘之法,将其织入冰纨之中……”
信送出时,东方天际已微露晨曦。
寻矿之路,终于凿开了第一道缝隙,窥见了其后可能存在的、深邃而诱人的科学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