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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倾诉 陈稷建议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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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熠宿舍,深夜。
敲门声很轻,但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凌熠从一堆散乱的稿纸和数据打印件中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
已经是凌晨两点,他毫无睡意,桌上摊开着写满疯狂算式和“星影纱”观测记录的笔记本,旁边是冷掉的半杯咖啡。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陈稷。老人没穿正装,只披了件深色的开衫,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保温食盒,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但眼底有着清晰的担忧。
“老师?”凌熠愣了一下,侧身让开。
陈稷走进来,目光扫过凌乱的书桌、沙发上堆积的资料、以及凌熠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深处的空洞。他没多问,将食盒放在唯一还算整洁的小茶几上打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馄饨。
“所里食堂老王值班,我让他煮的。虾仁馅,你以前爱吃。”陈稷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凌熠也坐,“趁热吃。我看你这些天,又瘦了。”
凌熠默默坐下,拿起勺子。热汤下肚,带来一丝暖意,却化不开胸口的冰坨。他食不知味地吃着,房间里只剩下勺子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
“小凌,”陈稷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带着洞察一切的力度,“《新草庐对》的影响很大,上面很重视。诸葛先生那边,适应得比我们想象的还好。按说,你这个项目最大的功臣,该松口气,甚至该有些成就感才是。”
凌熠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但你看起来,”陈稷的目光落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抿的嘴角上,“比刚回来那阵还要糟糕。像一根绷到极限、快要断掉的弦。告诉我,除了身体上的累,心里头,到底压着什么?”
凌熠抬起头,对上陈稷那双睿智而充满关切的眼睛。这是他最敬重的导师,如同父亲般的存在。在三国那些生死挣扎、思念成狂的日夜里,他也曾无数次想起老师的教诲和期待。此刻,在这令人窒息的孤独和迷惘中,这双眼睛仿佛成了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岸。
一直强行压抑、无处倾诉的情绪,如同找到了裂缝的洪水,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放下勺子,双手撑在膝盖上,低下头,声音干涩而嘶哑:“老师……我……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说。没有提及穿越的具体机制和八卦碎片,只是描述那种“目标达成后的巨大空虚”,描述对另一个时代人和事的“牵挂”,描述自己与眼下这个热闹世界的“隔膜”,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永远留在了那边。
然后,他说到了杨珩。
这个名字第一次从他口中,对另一个人吐出。他描述她的聪慧,她的坚韧,他们在科研上的默契,她在危急关头的决断,以及……最后时刻,她将他推开,自己留在那里的情景。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压抑了太久的愧疚、无力感、以及那噬心刻骨的思念,终于冲破了理性的堤防。
“我回来了……我带回了丞相,完成了任务……可是,我把她丢在那里了……”凌熠的声音哽咽,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维持最后的镇定,“在那个时代,她是我……最重要的同行者,是唯一能完全理解我在做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的人。没有她,很多事根本不可能成。可最后……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她……”
他说不下去了,将脸埋进手掌,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耸动。
陈稷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深沉。直到凌熠的情绪稍微平复,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不是安慰,而是引导:
“小凌,你的‘实验’——如果我们可以把这次非凡的经历看作一次终极实验——它的上半场,你完成了。你成功地将‘样本’(诸葛亮)从A时空转移到了B时空,并初步验证了‘样本’在新环境的存活与适应。从实验目标看,这无疑是成功的,甚至是伟大的。”
他顿了顿,看着凌熠抬起那双通红的、迷茫的眼睛,继续道:“但任何实验都有下半场。对于这个‘样本’本身,他的下半场,是在新环境(现代)中继续生存、发展、乃至贡献,这看起来正在良好的轨道上。但对于你,作为实验的主要设计者和执行者,你的下半场是什么?”
凌熠茫然地看着他。
“是留在这里,享受‘成功’的果实,慢慢适应这个你离开了很久、也变化了很多的世界?这当然是一种选择。”陈稷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显然,这不是你现在心里想要的。你的痛苦,你的迷茫,你的愧疚,都指向另一个方向——你的心,你的‘未完成事项’,还留在A时空,留在那个……叫杨珩的姑娘身上。”
凌熠身体一震。
“那么,为什么不能把你的下半场目标,设定为与‘她’、与‘A时空’重新建立联系呢?”陈稷的语气,如同在讨论一个严肃的科研课题,而非天方夜谭,“甚至,更进一步,探索是否存在某种理论上的可能性,能够让你再次‘回去’,或者至少,将某种信息、某种慰藉传递过去?”
凌熠愣住了,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时空穿越……那次是无数巧合和未知因素叠加的意外……”
“科学家的使命是什么?”陈稷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不就是探索未知,解决问题吗?你刚刚告诉我,你通过研究那方‘星影纱’,发现了一些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的量子现象,甚至怀疑强烈的情感意识可能与之有关。这难道不是一个最值得深入研究、最激动人心的科学问题吗?”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凌熠:“‘人类的情感,特别是极致的思念与执着,能否成为沟通甚至穿越时空的钥匙?’‘个人的执着,能否在极端条件下,叩开物理定律的某扇隐藏的大门?’——小凌,把你现在的痛苦、迷茫、愧疚,把这些让你夜不能寐的东西,不要当成负担,而是当成动力,当成待验证的科学假设!”
“把你的个人困境,转化为一个可以研究、可以探索、可以用最严谨的科学方法去逼近的课题!这才是科学家面对未知和困境时,该有的态度!”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凌熠混沌一片的脑海中炸响!
把他对杨珩的思念、他的愧疚、他的无力感……这些折磨得他几乎崩溃的个人情感,不是当作需要被治愈的“病症”,而是当作驱动科学探索的“燃料”和“待验证的变量”?
把“找到归途”、“建立联系”、“安放灵魂”这个看似虚无缥缈、纯属痴心妄想的个人执念,包装成一个严肃的、前沿的、值得投入全部智慧与热情去攻克的科学目标?
疯狂吗?太疯狂了。
但对于一个在绝境中看不到任何光亮的人来说,这疯狂的建议,却像黑暗中骤然点亮的一座灯塔,为他指明了唯一可能的前进方向。
是的,为什么不能?
“星影纱”的量子异常是真实的观测数据。情感注入时的耦合现象虽然微弱,但确实发生了。他对杨珩的思念是真实不虚、强烈到可以撼动他整个存在的“意识状态”。将这三者联系起来,虽然大胆,但并非完全没有逻辑线索。
至少,这给了他一个“可以做的事”。一个将全部痛苦转化为行动,将全部迷茫聚焦为目标的“事”。
凌熠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涣散与空洞,渐渐被一种微弱却逐渐清晰的火焰所取代。那火焰深处,是极致的痛苦,却也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找到方向的决绝。
“老师……”他嘶哑地开口,声音依旧干涩,却带上了一丝不同以往的重量,“我……我明白了。”
陈稷看着他眼神的变化,心中微微一松,但忧色未减。他知道自己给这个最心爱的学生指了一条何等艰难、何等渺茫、甚至可能耗尽他一切而一无所获的路。但这或许是目前唯一能让他不彻底崩溃、重新“活”过来的路。
“想怎么做?”陈稷问。
凌熠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剑,尽管剑身已满是裂痕,剑锋却指向了唯一的彼岸:
“我需要一个项目。一个正式的研究计划。基于‘星影纱’的量子异常现象,结合……我个人的某些特定意识状态数据,系统研究‘情感意识’与‘量子时空拓扑结构’之间的潜在关联,探索建立基于特定意识信息的时空信标与导航的理论可能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瞬间成型的名字:
“我称它为——‘归途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