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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第261章 南行 暗线携肩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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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丈原蜀军大营,腊月初五,子夜时分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寒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粒,抽打着营帐和旗帜,发出凄厉的呜咽。气温降至冰点以下,呵气成霜,连巡哨兵士的眉梢鬓角都结了一层白霜。
整个大营笼罩在一种极致的、死寂的肃穆之中。比前夜更静,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远处渭水方向传来的、隐约的、仿佛巨兽低吼的冰层挤压声。大部分营帐漆黑一片,唯有中军区域灯火通明,却更添几分孤寂与不祥。
子时三刻。
“咚——咚——咚——”
低沉、缓慢、带着金属颤音的刁斗声,如同丧钟,在死寂的夜空中突兀响起,敲了三下。这是上半夜与下半夜的交接信号,但今夜听来,却格外沉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几乎在刁斗声响起的同时——
“走水了!粮秣营走水了!”
大营东北角,靠近渭水的粮秣囤积区,猛地腾起数股浓烟和火光!虽然火势似乎不大,但在漆黑的夜里格外醒目。惊呼声、铜锣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寂静!
“快!救火!”
“水源!取水来!”
“保护粮草!”
一小队巡逻兵和附近的兵士被惊动,朝着起火点仓皇奔去。火光映红了那片天空,也吸引了营墙上部分哨兵的注意力。
就在这短暂的骚动发生的刹那——
大营东南侧,后勤营一处不起眼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没有火光,没有喧哗。十余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迅捷而有序地闪出。
他们皆着与夜色同质的深灰劲装,外罩御寒斗篷,背负行囊,腰佩利刃,脸上涂抹着遮掩肤色的炭灰。动作迅捷如狸猫,落地无声。
为首一人,身材精悍,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陈忠。他身后,是九名从秦岭血战中幸存、伤势已无大碍、且被姜维反复甄别、绝对可靠的虎贲卫精锐。
十人出营后,并未立刻远遁,而是迅速散开,依托营外残存的拒马和土埂阴影潜伏下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陈忠则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哨,含入口中,发出一声极轻微、却穿透风声的、模仿夜枭的短促鸣叫。
片刻,侧门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是四个人。两人抬着一副以粗大毛竹为杠、中间固定着一个长条形厚重木箱的简易肩舆。木箱外表粗糙,覆盖着防雨的油布,用绳索紧紧捆扎,看起来像是运送什么沉重的器械零件。抬舆的两人脚步沉稳,呼吸均匀,显然臂力惊人。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护卫在侧。
是凌熠和杨珩。
凌熠依旧穿着深色衣袍,外面罩着御寒的毛皮大氅,脸色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行走间已无前几日的虚浮,只是依旧沉默。
杨珩跟在他身侧,同样裹得严实,背上负着一个不大的行囊,目光警惕。
四人抬着肩舆,迅速与陈忠等人汇合。陈忠打了个手势,两名虎贲卫立刻上前,接替了抬舆的位置,动作熟练地将肩舆调整到更适合山地行进的角度。凌熠和杨珩则被护卫在队伍中间。
没有言语,没有告别。
陈忠目光扫过众人,确认无误,再次发出几声长短不一的夜枭鸣叫。潜伏在周围的虎贲卫立刻聚拢,形成一个小而严密的护卫阵型,将凌熠、杨珩和那副肩舆护在中心。
“走。”陈忠低喝一声,率先朝着东南方向,那片被夜色和雪雾笼罩的、崎岖难行的山地潜行而去。队伍如同一条无声的溪流,迅速没入营外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几乎在凌熠小队消失的同时,粮秣营方向的“火情”也被迅速扑灭——那本是故意点燃的几堆湿草和废旧营帐,旨在制造短暂的混乱和吸引视线。
救火的兵士低声抱怨着散开,营墙上的哨兵也收回目光,一切似乎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没有人注意到,东南侧门曾短暂开启,又悄然闭合。
也没有人注意到,一支小小的队伍,已带着真正的“希望”或者说“秘密”,离开了这座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大营,踏上了前往秦岭“天地之眼”的、吉凶未卜的险途。
大约半个时辰后。
五丈原大营正门,在低沉的号角声中,缓缓打开。
这一次,动静要大得多。
火把通明,照亮了门前一片雪地。约两百名甲胄齐全、神色肃穆悲戚的蜀军精锐,列队而出。
他们打着素白的旗帜,身着暗色或白色罩衣,兵刃上缠着黑布。队伍中央,是一辆由四匹健马拉着的、覆盖着白色旌幡和黑纱的华丽灵车。
灵车沉重,行进缓慢,车轮压在冻土上,发出辘辘的闷响。
姜维一身缟素,腰系麻绳,亲自站在营门前。他面色沉痛,眼含热泪(或许不全是演技),对着灵车深深三揖。魏延、马岱、高翔、张翼等将领,也皆着素服,立于其后,人人面色悲戚。
“送……丞相……”姜维声音嘶哑,对着灵车,也对着列队的将士,高声道,“灵柩先行回成都!我等……料理完军务,必当随后护送丞相……魂归故里!全军将士,默哀!”
营门内外,所有兵士,无论是否在列队之中,尽皆垂首,沉默。悲怆的气氛如同实质,弥漫在寒冷的夜空中。许多兵士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灵车在两百精锐的护卫下,缓缓启动,沿着通往东南褒斜道方向的大路,向南行去。车轮声、马蹄声、以及压抑的哭泣声,在风中飘散。
姜维站在原地,望着灵车远去的火光,久久不动,直到那火光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他缓缓转身,面对营门内无数双含泪的、迷茫的、悲伤的眼睛,用尽力气,嘶声吼道:
“丞相……归天了!!”
“呜——”
悲恸的号角声,凄厉地划破夜空。
“丞相啊!!”
巨大的、压抑了许久的悲嚎,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数万将士的胸膛中爆发出来,响彻云霄,震动原野!真正的、毫无作伪的痛哭声,在五丈原的夜空中回荡,经久不息。
明线,“壳”,已然高调离场,承载着全军的哀思与历史的注目,驶向既定的轨迹。
暗线,“蝉”,早已悄无声息地潜入黑暗,背负着最后的秘密与微茫的希望,奔向那未知的星河。
子夜已过。
“金蝉脱壳”,正式启动。
双线并行,命运分流。
而真正的考验与最终的答案,都在那黎明前最黑暗的道路尽头,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