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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第249章 血路 石台死战, ...

  •   秦岭深处,未知山体裂隙/秘径,腊月初一,凌晨
      黑暗,无休止的黑暗。狭窄,令人窒息的狭窄。
      凌熠的意识在冰冷、颠簸和剧痛中浮沉。他感觉自己像一袋被拖行的货物,在粗糙尖锐的岩石上摩擦、碰撞。
      耳边是粗重压抑的喘息,刀刃刮过岩壁的刺耳声响,还有液体滴落的细微声音——不知道是水,还是血。
      岩缝并非坦途,时而向上攀爬,时而向下滑行,有时狭窄到需要卸下所有装备,像虫子一样蠕动通过。虎贲卫们轮流背负着几乎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凌熠,用绳索和布带将他捆在自己背上,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杨珩紧随其后,她的体力也已耗尽,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不时用低哑的声音提醒前方注意脚下的落差或头顶的垂石。
      没有人知道这条偶然发现的岩缝通向哪里,身后是否还有追兵。他们只知道,必须向前,离开瀑布区域,离“灰隼”和可能闻讯赶来的魏军越远越好。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无声的挣扎中失去意义。也许过了一个时辰,也许过了半夜。就在背负凌熠的虎贲卫也几乎力竭,队伍速度慢如蜗牛时,前方探路的陈忠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一丝希望的低呼:
      “有风!前面有出口!”
      这个消息如同强心剂,让濒临崩溃的队伍精神一振。果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山林寒意的气流,从前方黑暗的缝隙中吹来。
      众人加快速度,又艰难前行了数十丈,前方隐约出现了朦胧的、深蓝色的天光——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时的天色。
      岩缝到了尽头,外面是一片陡峭的、布满碎石的斜坡,连接着下方更深邃的山谷。斜坡上方,是更高耸的山脊。天光就是从山脊另一侧透过来的。
      “我们……好像绕到那瀑布山谷的侧面山脊背面了。”陈忠探出头,借着微光艰难地辨认方向,“这边地形更复杂,但应该暂时安全。先出去,找个地方隐蔽休整,先生必须立刻救治!”
      众人依次从狭窄的岩缝中挤出,重新呼吸到相对开阔空间的冰冷空气,都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尽管天色依旧昏暗。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处背风的、相对平坦的石台,下方是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山谷,上方是陡峭的山坡。
      “快,把先生放下来!检查伤势!”陈忠命令道。
      赵胜小心地将凌熠从背上解下,平放在相对干燥的地面上。
      凌熠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嘴角、胸前衣襟上都是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杨珩跪坐在旁,手指颤抖地搭上他的腕脉,触手一片冰凉,脉搏微弱而紊乱。她又小心地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有些散大。
      “心力交瘁,神魂损耗过度,内腑有震伤,失血……”杨珩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强自镇定,快速从随身书笈中取出最后的几样药材——一支用蜡封存的小小老山参切片,几颗安神护心的药丸。“快,取些干净的雪或水来!”
      一名虎贲卫立刻用头盔从岩缝里接了些渗出的、相对干净的岩隙水。杨珩将参片嚼碎,混合药丸,用岩水化开,一点点撬开凌熠的牙关,喂了进去。又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料,蘸着冰冷的岩水,为他擦拭脸上、颈间的血污和冷汗。
      也许是药物起了作用,也许是“兑”卦能量那强大的滋养稳定特性在自发修复,凌熠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掉的感觉。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众人刚松了口气,正准备轮流休息片刻,处理自己的伤口,补充一点食物——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的黎明山岭中清晰可辨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从上方山坡的密林中传来。
      所有人瞬间僵住,手立刻按住了兵器,屏住呼吸。
      陈忠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和呼吸不是这样。是训练有素的人,在刻意放轻脚步,但在这满是碎石的陡坡上,还是难免露出破绽。
      一个,两个,三个……至少七八个模糊的黑影,借着黎明前最后黑暗的掩护,如同鬼魅般从山坡上的树林边缘现身,呈半圆形,居高临下,缓缓逼近。
      他们身着与山石几乎同色的深灰劲装,外罩简易皮甲,手持劲弩,腰佩环刀,动作协调,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铁血气息。
      不是“灰隼”那种阴诡的死士气质。这是正规军中,最精锐的斥候或猎杀小队!是魏军!而且,是魏军中最难缠的那种!他们竟然能追踪到这里!
      陈忠的心沉到了谷底。己方人人带伤,体力耗尽,凌先生昏迷不醒,杨公子也虚弱不堪。而对方,以逸待劳,占据高地,人数虽略少,但全是精锐。
      绝路,又见绝路。
      “结阵!护住先生和公子!”陈忠嘶声低吼,拔出染血的环首刀,挡在最前。
      剩余的十一名虎贲卫(包括伤员)也立刻拔出兵器,以凌熠和杨珩为中心,结成一个小而密的圆阵,盾牌对外,长戟、环刀寒光闪闪。但谁都能看出,这阵型在如此不利的地形和敌我状态下,有多脆弱。
      上方的魏军小队停下了脚步。为首一人,身材并不特别高大,但异常精悍,面容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
      他扫了一眼下方严阵以待却难掩疲态的蜀军小队,目光尤其在昏迷的凌熠和护在他身前的杨珩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没有废话,没有劝降。那为首之人只是轻轻抬起了手。
      “咻咻咻——!”
      七八支弩箭同时激射而下!角度刁钻,直取圆阵的空隙和持盾者的手臂、面门等薄弱处!虎贲卫们怒吼着格挡、闪避,盾牌上爆出点点火星,仍有两人闷哼一声,被箭矢射中非致命处,鲜血直流。
      箭雨刚过,上方魏军已然弃弩,拔出雪亮的环刀,如同捕食的狼群,借着下冲之势,猛扑下来!刀光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划出死亡的弧线!
      “杀!!!”
      陈忠狂吼,带着还能战的七八名虎贲卫逆冲而上!狭路相逢,唯有勇者生!兵刃交击的刺耳爆响、怒吼、惨叫、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瞬间打破了山岭的寂静!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魏军精锐,个人武艺高超,配合默契,又占着地利和体力优势。
      虎贲卫们则凭着一股决死的悍勇和保卫核心的信念死战不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人倒下,或是虎贲卫,或是魏军。石台上瞬间被鲜血染红。
      陈忠独自挡住了那名魏军头领和另一名好手,刀光霍霍,以命搏命,身上瞬间添了几道伤口,却也将对方死死缠住。但其他虎贲卫在人数劣势下,防线被不断压缩,眼看就要被分割、击溃。
      一名魏军悍卒格开面前虎贲卫的长戟,合身撞入其怀中,环刀顺势捅入对方腹部,在那虎贲卫凄厉的惨叫中,一脚将其踹开,染血的刀锋直指被两名受伤虎贲卫拼死护在身后的凌熠和杨珩!那两名虎贲卫已摇摇欲坠。
      杨珩死死咬着嘴唇,拔出凌熠给她的那柄腕弩,对准那冲来的魏军扣动了扳机。“噗!”弩箭射中了对方的肩膀,却未能阻止其冲势。那魏军狞笑,挥刀劈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呃……啊!!!”
      一声痛苦、压抑、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低吼,从一直昏迷的凌熠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一直紧握在胸前、贴着时空枢的手,猛地抬起,五指箕张,对准了那名扑到近前、刀锋已落的魏军悍卒!
      没有光,没有声音。
      但那名魏军悍卒,就像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但充满毁灭力量的墙壁,整个人猛地一顿,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他手中的刀“当啷”落地,全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头发根根竖起,裸露的皮肤上瞬间爬满了诡异的、蛛网般的青紫色电纹,口鼻眼耳中同时渗出黑色的血液!
      “扑通!”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已然气绝。死状诡异可怖。
      这突如其来的、超乎理解的死亡,让周围所有厮杀的人都为之一顿。无论是虎贲卫还是魏军,都骇然看向那只抬起的手,和那只手后面,不知何时已半坐起身,睁开了眼睛的凌熠。
      凌熠的眼睛,在黎明前的微光中,竟隐隐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电弧!
      他的脸色惨白如鬼,嘴角再次溢出血丝,抬起的那只手在剧烈颤抖,仿佛承载着无法想象的重量和痛苦。
      刚才那一下,是他被死亡危机刺激,于半昏迷中本能地调动了时空枢中“震”卦的能量,并将其高度压缩、凝聚,以近乎“闪电”的形态定向释放了出去!这超出了他目前身体能安全驾驭的极限,反噬立刻到来。
      那名魏军头领目光一凝,显然也被这诡异的手段震慑,但他心志极其坚韧,瞬间判断出凌熠已是强弩之末,厉声喝道:“杀!先杀那个妖人!”
      剩余的五六名魏军精锐立刻抛下对手,齐齐向凌熠扑来!陈忠和剩下的三四名虎贲卫想要阻拦,却被拼死缠住。
      凌熠看着那几张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充满杀意的面孔,看着他们手中滴血的刀锋。他感到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经脉在灼烧,灵魂仿佛都要被抽离。但他不能倒下去。
      他再次抬起颤抖的手,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两人。这一次,他甚至无法精确控制能量,只能将脑海中最后一点清明和残存的所有力量,全部灌入时空枢的“震”卦之中,然后——释放!
      “轰!!!”
      没有之前那种无声的死亡。这一次,是沉闷的、仿佛空气被瞬间抽空又猛烈炸开的爆鸣!两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扭曲空气的淡银色激波,从凌熠掌心前方迸发,呈扇形向前方扫去!
      冲在最前的两名魏军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击中,胸腹处的皮甲诡异地向内凹陷,整个人向后抛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摔在地上不再动弹。
      后面的三人也被激波的余威扫中,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跄后退,头晕目眩,耳鼻渗血。
      凌熠在释放的瞬间,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彻底一黑,向后便倒,被身后的杨珩死死抱住。
      “撤!快撤!”那魏军头领也被这恐怖的、闻所未闻的攻击方式惊得心神俱震,看到手下瞬间两死三伤,对方那个诡异的“妖人”虽然倒下,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后手?
      更重要的是,这边的动静太大,很可能已经惊动了更远处的蜀军或其他人。他当机立断,一把抓起旁边一名受伤的部下,厉声下令。
      剩下的三四名还能动的魏军,也拖着受伤的同伴,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来时一般迅捷,消失在黎明前山坡的树林阴影之中。
      石台上,瞬间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遍地的尸体和伤员,以及劫后余生、几乎虚脱的幸存者粗重痛苦的喘息。
      陈忠拄着刀,单膝跪地,胸口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流出。他环顾四周,还能站着的虎贲卫,包括他自己,只剩下五人,而且个个带伤。出发时的二十名白毦精锐,如今……
      悲愤、痛苦、以及一丝后怕,涌上心头。他挣扎着爬到凌熠身边。
      凌熠躺在杨珩怀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灰败,七窍都有细微的血迹渗出,仿佛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但他胸口的时空枢,却依旧散发着稳定而温润的搏动,一丝丝淡蓝色的、充满生机的能量,正自发地、缓慢地渗入他残破的身体,勉强吊住那最后一口气。
      杨珩泪流满面,却强迫自己冷静,用颤抖的手,将最后一点参末和药粉混合着清水,试图喂入凌熠口中,又撕下所有干净的布条,为他擦拭血迹。
      “陈……队长……”一名手臂被砍断、奄奄一息的虎贲卫挣扎着开口,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保……保护先生……回……回去……”话未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陈忠虎目含泪,重重一拳砸在冰冷染血的石头上,指甲嵌进肉里,鲜血淋漓。
      牺牲太大了。
      但,他们活下来了。在绝境中,用同伴的血肉和凌先生几乎同归于尽的决绝,撕开了一条血路。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山脊背后,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
      “收拾……能带走的。带上先生,带上还活着的兄弟。”陈忠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钢铁般的决绝,“我们……回家。”
      五名伤痕累累、摇摇欲坠的虎贲卫,加上昏迷不醒的凌熠和同样虚弱的杨珩,互相搀扶着,背负着战友的遗物和最后的希望,踏着熹微的晨光,再次踏上了那条通往五丈原的、浸满了鲜血的归途。
      身后,是冰冷的尸体,是未散的亡魂,是秦岭深处永久的沉默。
      前方,是家园,是等待拯救的丞相,是未竟的使命,和……或许更加凶险莫测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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