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明枢倾泓》上三吉

199、第199章 惊弦 魏军死士欲

　　五丈原，蜀军大营外围，东南坡地，十一月廿三，子夜
　　无月，星稀。浓云低压，寒风掠过枯草与营栅，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渭水涛声隐约，混在风里，更添几分肃杀。
　　工棚内灯火早已熄灭，只有角落一小炉炭火发出暗红微光。凌熠和衣卧在简易床铺上，却未深眠。
　　怀表贴身放着，表盘上六块碎片流转着只有他能感知的微弱光华，仿佛六颗微缩的星辰，在黑暗中静静呼吸。
　　连日高强度的计算、协调、织造督导，让他精神极度疲惫，却又异常警醒。
　　司马懿的“困耗”策略升级，小股魏军袭扰日益频繁，虽未再发生如野狐岭那样的奇袭，但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持续压力，让营中上下神经紧绷。
　　忽然，怀中怀表轻轻一震。
　　不是碎片能量的常规脉动，而是代表“震”卦的那块碎片，传来一种极轻微、却带着明显“锐意”与“无序”的扰动感。
　　这种感觉，不同于自然界的雷电能量，更像是……许多快速移动的、带着冰冷敌意的金属物体，在相对集中的区域内，突然出现并开始高速位移。
　　凌熠瞬间睁眼，无声坐起。他轻轻按在怀表“震”卦的位置，凝神感知。
　　扰动源不止一处，在大营外围东北、东南两个方向，同时出现，并且……正在向营区内，尤其是他工棚所在的这个方向，快速而隐蔽地渗透！
　　不是寻常骚扰！是精锐渗透，目标明确！
　　他翻身下榻，赤脚疾行至工棚角落。那里，在织机下方的暗格中，藏着他以“震三”碎片微弱能量为引，结合铜线、磁石、简易弹簧机括制作的粗糙“电磁感应警报器”。
　　原理很简单：当有较大规模金属物体（如披甲持刃的士兵）快速接近感应范围时，会扰动预设的微弱电磁场，触发机括，拉响连接在外围隐蔽处的铜铃。
　　装置极其简陋，感应范围不足三十步，且误报率高。但此刻，怀表的预警与这装置的原理相互印证！
　　凌熠毫不犹豫，扳动了手动触发机关——他等不到装置自动报警了！
　　“叮铃铃——！！！”
　　刺耳尖利的铜铃声，骤然划破死寂的夜空，在东南坡地远远传开！
　　几乎同时，营区东北角也传来了示警的梆子声与短促的呼喝！
　　“敌袭——！”
　　“东南有贼！”
　　整个蜀军大营，如同被惊醒的巨兽，瞬间从沉睡中进入战斗状态。各处营帐亮起灯火，军官的厉喝、士兵奔跑的脚步声、弓弩上弦的咯吱声，混成一片。
　　凌熠迅速吹灭炭火，拔出姜维留给他防身的短剑，贴近工棚木壁，凝神倾听外面动静。王氏母女三人也被惊醒，瑟瑟发抖地聚在角落，被凌熠以手势严厉制止出声。
　　外面，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迅速由远及近！
　　“保护工坊！”是姜维的怒吼，夹杂着战刀破风的锐响。
　　“放火！烧了那棚子！”一个沙哑凶狠的魏军口音响起，接着是陶罐砸碎声与火焰轰然燃起的爆响！
　　但火势并未蔓延开来。凌熠听到弓弦劲响与火箭呼啸而过的声音，随即是人体倒地与闷哼。姜维显然早有防备，在工棚外围布置了弓手。
　　激战在工棚外十余丈处展开。刀剑撞击声密集如雨，怒吼与惨嚎不绝于耳。
　　凌熠能听到姜维沉稳的指挥声，与魏军死士疯狂的搏杀声。这些魏军极为悍勇，即便被围，也死战不退，拼命想向工棚方向投掷火油罐或冲杀进来。
　　战斗持续了约一刻钟，外面的声响渐渐稀疏，最终归于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呻吟与蜀军士兵清理战场的脚步声。
　　“凌兄！可安好？”姜维的声音在棚外响起，带着喘息与急切。
　　凌熠这才拉开棚门。火光下，姜维甲胄染血，手持的战刀上鲜血蜿蜒滴落，脸上溅着血点，目光锐利如鹰。
　　他身后，数十名亲卫持戟肃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余具魏军尸体，皆黑衣劲装，面容狰狞。更远处，还有几具蜀军巡哨的尸体。
　　“我无事。”凌熠扫过战场，目光落在那几个碎裂的火油罐上，“伯约，来得及时。”
　　姜维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脸色铁青：“是司马懿的死士，不下三十人，分两路潜入，一路佯攻东北哨卡，一路精锐直扑这里！行动干脆，目标明确，就是要毁你这工坊，杀你！若非你警铃及时……”他看向凌熠，眼中后怕与敬佩交织，“凌兄如何先知？”
　　凌熠摇头，指了指工棚角落：“简陋预警，侥幸而已。可有活口？”
　　“擒得三人，皆重伤，恐难久活。”姜维挥手，亲卫拖来三名奄奄一息的魏军死士。其中一人腹部重伤，肠子都流了出来，却仍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凌熠。
　　凌熠蹲下身，看着那人：“谁派你们来的？目标是什么？”
　　那死士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嘶声道：“大魏……司马大都督有令……毁尔等奇巧淫技之所……杀……杀凌熠……”他猛地咳出一口血，眼神涣散，兀自喃喃，“妖人……祸乱天时……当诛……”
　　言罢，气绝。
　　另一名重伤者喘息道：“探查……蜀营异动……若有……若有七星异光、地动之兆……即报……”话未说完，亦咽了气。
　　姜维脸色难看至极：“司马懿！果然是他！他已知‘禳星’之事？还是仅仅怀疑？”
　　凌熠缓缓起身，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未必全知，但必已嗅到异常。此次夜袭，既是破坏，更是试探。他要知道，我们究竟在准备什么。”
　　他转向姜维，语气凝重：“伯约，此地已暴露。纹阵织造，绝不能停，但安保必须升级。司马懿既露獠牙，必不止此一击。”
　　姜维重重点头：“我明白。我立刻加派两都精锐，日夜驻守此地。工坊外围增设暗哨、陷坑、警铃。凡进出之人，皆需我手令。凌兄，你自身更要万分小心，绝不可独自出入！”
　　“有劳。”凌熠点头，看向工棚内惊魂未定的王氏母女，温言安抚几句，吩咐亲卫加强保护。
　　回到棚内，凌熠重新点亮一盏小灯。昏黄灯光下，他摊开手掌，怀表静静躺在掌心。“震”卦碎片的光芒已恢复平静，但方才那清晰的预警，与今夜的血战，都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科学的微光，已引来黑暗中最凶猛的觊觎。
　　而这场无声的战争，终于从暗流涌动，化为了刀光血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