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明枢倾泓》上三吉

147、第147章 动力 凌熠感赤壁

　　时序流转，悄然无声。
　　成都的冬日湿冷绵长，开春后，寒意稍褪，然“格物监”衙署内的研习与推演，却如地火运行，未曾片刻停歇。
　　建兴十年，正月十五，格物监，“天象与奇异录”组密室。
　　烛火驱散着石室残余的春寒。墙上素帛，图表日益繁复。
　　凌熠立于图前，目光沉凝。墙上不再是单纯的观测星图，更多的是他基于“乾、坤、震、巽”四块碎片已知特性，结合《易》理与自身科学知识，尝试构建的、关于“时空枢”整体能量结构的猜想模型。
　　线条交错，符号层叠，充满了未解的谜团与跃跃欲试的探索锋芒。
　　他关注的焦点，逐渐从已得碎片的特性验证，转向对未知碎片——“离”、“艮”、“兑”——可能形态与所在地点的推演。
　　案头笔记上写着：“‘离’为火，为明，为附丽，为催化。其能或非单纯燃烧，而在‘降低反应之能垒’，加速变化。若存于世，其地当有‘异常活性’之象，或物质转变超常迅捷，或能量释放异于周遭……”
　　“坎”为水，为险，为隐伏。陇西之“坎”表现为凝滞低温，其反面或极端，是否可对应某种“过度流动”或“不稳定的能量陷坑”？
　　“艮”为山，为止，为稳固。其能或为“结构强化”、“能量定锚”，所在之处，或有异常坚固、或违背常理保持特定形态之物。
　　“兑”为泽，为悦，为汇聚。其能或关联“意识共鸣”、“信息汇聚”，所在之处，或为强烈集体情感、信仰、意志的汇聚点……
　　推演至此，线索依旧模糊，如同在迷雾中勾勒巨兽的轮廓。但他不急。
　　秘密共享后，心无挂碍，探索本身便成了最大的动力。
　　他深知，这些超越时代的猜想，需要现实的线索来验证、来填充。而线索，往往藏于世间流传的“异闻”、“怪谈”之中。
　　正月廿，格物监正堂。
　　姜维来访，带来北方消息：去岁冬，魏大将军曹真病笃，今春似有好转，然关中魏军防务未见松懈，反有增兵迹象。朝中李严一党近来异常安静，但姜维安插的眼线回报，其与部分益州本土大族往来加密，似乎在酝酿什么。
　　“明枢兄，”姜维呷了口茶，看着凌熠，忽道，“你气色比去岁冬日好多了，眼神也……更定了。可是心中块垒已消？”
　　凌熠微微一笑，避而不答核心，只道：“学问愈进，心绪愈宁。让伯约挂心了。倒是丞相……”他语气转沉，“前日入府议事，见丞相咳疾似有反复，精神虽仍矍铄，然……”
　　姜维脸色也凝重下来，低声道：“太医令私下言，丞相夙夜忧勤，耗损过甚，非药石可速补。需……长久静养。然北伐在即，国事如山，丞相岂肯静养？”他握拳，骨节发白，“吾等唯有更尽心竭力，为公分忧。”
　　凌熠默然点头。诸葛亮的健康，如同一根日益绷紧的弦，悬在知情人心中。
　　时间的流逝，也因此染上了紧迫的意味。
　　二月初，丞相府，书房。
　　春光透过窗棂，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室内的药味与沉疴之气。诸葛亮坐于案后，正批阅关于春耕准备的奏报。他身形似乎比年前更清减了些，握笔的手稳如磐石，唯有面色在阳光下透出些不健康的苍白，与眼下的淡淡青影。
　　批阅间隙，他偶有咳嗽，以巾掩口，随即放下，神色如常。唯有近侍知晓，那素巾上，近来已非偶见血丝。
　　案头，凌熠所赠的星图镇纸旁，多了一卷新送来的、关于各地“祥瑞灾异”的简报摘录。
　　诸葛亮的目光偶尔掠过，在提及“江东赤壁故地，近年夜有异光，渔人惑惧”一行字上，略作停留，指尖在镇纸的星辰刻痕上轻轻一叩，若有所思。
　　二月十五夜，凌熠书房。
　　月华半掩于云后，书房内灯火通明。墙上图表又添新内容，是关于各地“异常地象”的初步归纳与可能指向的碎片猜想。凌熠与杨珩对坐，面前摊开着杜衡等人从民间、驿站、商旅处搜集来的、未经证实的各类异闻录。
　　“荆州来客言，洞庭湖口某处，渔汛季节鱼群汇聚之状有异，似受无形之圈约束……”杨珩念道。
　　“汉中老兵传闻，米仓道一段古栈道，历数百年风雨，虫蛀不侵，雷火不近，坚固异常……”
　　“江东行商语，赤壁古战场下游沙洲，近年夜泊时，时见幽幽绿光，随波起伏，伴有腐卵之气，人言是当年沉船磷火，然其明其久，远超寻常……”
　　读到“赤壁”、“磷火”时，凌熠心中微微一动。磷火自燃现象他是知晓的，但大规模、持续性异常……他下意识地抚向怀中怀表。表身平静，未有特殊感应。然而，“磷火”背后的“催化”、“低温氧化”概念，却隐约与他之前关于“离”火碎片“降低反应能垒”的猜想，产生了某种模糊的呼应。
　　“磷火……”凌熠沉吟，“若只是寻常尸骨磷化，不应有如此规模与持续性。除非……”
　　“除非当地有某种……东西，”杨珩接口，眼中闪着慧光，“能令这磷化、氧化之过程，变得极易发生，仿佛……降低了‘门槛’？”
　　凌熠抬眼，与杨珩目光相触，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探究光芒。这仅仅是一个基于传闻的、极其初步的联想，远未到下定论之时。但它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理性的涟漪。
　　“需要更确切的情报。”凌熠道，“最好有亲历者的详细描述，出现地点、时间、形态、气味、周遭环境……”
　　“妾可让父亲通过商行旧谊，留意打听。荆襄一带，杨氏有些许人脉。”杨珩道。
　　凌熠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堆纷杂的异闻录。探索之路，如同拼图。如今，他手中已有数块关键的碎片（已得碎片、能量模型猜想），而散落世间的其他拼图块（异闻、怪谈），正等待他去发现、甄别、拾取。
　　秘密不再是负担，而是照亮前路、驱动他深入未知疆域的动力之源。
　　归乡的终极谜题，丞相日渐衰微却依旧炽亮的烛火，倾泓以星纱共铸的、沉静而坚实的“心锚”，伯约与万千将士对强国的渴望，乃至“格物”之学于此世扎根生长的每一分可能……
　　所有这一切，个人的、情感的、家国的、超越时代的责任与期盼，都悄然汇聚，化作一股表面平静、内里却汹涌澎湃的暗流。
　　这股洪流，无声无息，却拥有沛然莫御的力量，推着他，也裹挟着所有与之相连的命运丝线，向着那片未知的、幽暗的、蕴藏着无尽奥秘也潜藏着巨大风险的深水区，沉稳而决绝地，航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