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明枢倾泓》上三吉

124、第124章 酋帐 凌熠与姜维

　　建兴九年，六月廿六，俄何部大帐。
　　帐内弥漫着牛羊皮革、奶制品与烟火混杂的气息。正中火塘燃烧，更添燥热。俄何、烧戈、蛾遮塞等七八个实力最强的羌人部落酋长盘坐毡毯上，面色沉凝。他们身后，立着剽悍的护卫，手按刀柄。
　　姜维与凌熠坐于客位，身后只有两名亲兵。帐外，则是姜维本部精锐无声的环绕，与羌人武士沉默的对峙。空气紧绷，一触即发。
　　俄何作为东道主兼最大部落首领，率先开口，声音粗豪：“姜将军，凌先生，冰，我们尝了，很凉快，多谢。但冰解不了渴，更养不活牛羊。‘寒泉’的水，怎么分？今日若没有让我们满意的说法，这冰，吃着也没滋味。”
　　单刀直入，毫无转圜。
　　姜维神色不变，手按案几：“俄何头人，朝廷派本将与凌尚书来，是为解旱平争，非为偏袒任何一方。以往取水旧例，乃多年约定，旱情虽急，亦不可全废。然……”
　　“没有什么‘然’！”烧戈酋长尖声打断，眼中闪着偏执的光，“旧例是水多的时候定的！现在水少了，我们的人畜都快渴死了！汉人屯田还能从别处偷偷挖井，我们呢？只有‘寒泉’！这泉，就该我们先用，用够了，剩下的才能给你们！”
　　“对！就该这样！”
　　“汉人滚出去！”
　　其他酋长纷纷鼓噪，帐内温度骤升，护卫们的手指扣紧了刀柄。
　　姜维眼神一厉，正要开口，凌熠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凌熠不慌不忙，从身边亲兵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漆木方盒，置于面前案上，缓缓打开。盒内衬着锦缎，盛放着数块切割规整、晶莹剔透的冰块，在燥热的帐内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白气，宛如仙境之物。
　　“诸位头人，暑热难当，先请用冰，消消火气。”凌熠声音平和，将木盒推向帐中。
　　冰的诱惑是实实在在的。酋长们交换了一下眼色，烧戈冷哼一声，却还是伸手取了一块，放入口中，脸上肌肉稍稍松弛。其他人也纷纷取用。冰凉之感入腹，帐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一丝。
　　趁此机会，凌熠铺开了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羊皮地图，正是“寒泉”谷及其周边区域的详图，上面清晰标注了泉眼、水流、渗漏点、以及他建议修建陂塘的位置。
　　“诸位请看，”凌熠指向地图，“‘寒泉’神异，水量有限，此乃天地生成，非人力可强求。然，我昨日与姜将军亲往勘察，发现泉水流出不远即渗入地下，难以远引，实是可惜。”
　　他略作停顿，观察众人神色，见酋长们目光都被地图吸引，继续道：“凌某不才，略通天地之理。我观此泉，非是无水，乃其‘寒灵’过于恪尽职守，将水流也‘管束’得紧了。我可尝试以秘法，与‘寒泉之灵’沟通，陈说当下旱情惨状，万千生灵之渴求，恳请其稍放宽限制，多赐甘霖。或可令泉涌稍增。”
　　“沟通泉灵？”俄何酋长目光炯炯，“凌先生，此言当真？你……真能与雪山神女对话？”语气中将信将疑，但已无最初的敌意。
　　“心诚则灵。凌某愿竭尽所能一试。”凌熠坦然道，“然此需时间，更需绝对的安静与诚意，不容丝毫惊扰。故，在我尝试与泉灵沟通期间，需请诸位约束部众，不得靠近寒泉谷。”
　　这是第一个条件，也是获取操作空间和安全保障。
　　“若沟通不成呢？”烧戈追问。
　　“无论沟通成与不成，”凌熠指向地图上泉流下游几处标注点，“我汉军将协助各部，在此处、此处，还有这里，修建数个小型的蓄水陂塘。并传授诸位以毛毡、黏土、竹管铺设之法，减少蓄水渗漏。如此，可最大程度收集现有泉水，细水长流，滋养草场。”
　　“此外，”凌熠加重语气，“硝石制冰之法，我愿倾囊相授。各部落可就近开采硝石，自行制冰，用于保存少量珍贵食水、药材，为老弱降温，亦可稍解暑热之苦。此乃我代表朝廷，赠与诸部共御旱魃的诚意。”
　　提出方案（沟通泉灵、筑塘蓄水、传授制冰），展示诚意。
　　“那么，汉人想要什么？”俄何酋长直截了当。
　　凌熠坐直身体，目光扫过众酋长，清晰而坚定：“作为交换，我有三请：其一，立即停止所有羌汉之间的械斗私争。其二，接受姜维将军主持的、基于各部落人口、牲畜数量的公平分水方案，并允我汉官指导修筑水利。其三，在我尝试与泉灵沟通及后续筑塘期间，各部需提供人力协助，并保证汉工匠、官员的安全。”
　　他最后总结，声音沉稳有力：“凌某所为，非为夺尔等神泉，乃为助神泉之恩泽，能惠及更多生灵。旱魃为虐，非一族一地之灾。汉羌毗邻而居，唇齿相依。唯有停止内耗，同心协力，开源节流，方能共渡此难。永旱非福，共济，方能长安！”
　　帐内陷入沉默。只有火塘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凌熠的话，有理、有利、有节。给出了短期（制冰）和长期（沟通泉灵、筑塘）的解决方案，也提出了明确且合理的交换条件。更重要的是，他自始至终，对“寒泉”保持着尊重（沟通泉灵），对羌人的信仰和利益表现出充分的考量。
　　这与以往那些要么一味武力威慑、要么空谈仁义道德的汉官截然不同。
　　俄何、烧戈等酋长低声急促交谈，用的是羌语。片刻后，俄何酋长抬头，看向凌熠，又看向一直沉默如山、却散发着无形压力的姜维。
　　“凌先生，”俄何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你的冰，我们尝了，很实在。你的话，我们听了，在理。你说能沟通泉灵，我们……愿意信你一次。筑塘蓄水，确是好事。制冰之法，更是雪中送炭。”
　　他顿了顿，与其他酋长交换了最终的眼神，一字一句道：“若你真能令神泉多赐水，又助我各部筑塘蓄水，传以制冰保命之法……我，俄何，代表今日在座各部头人，在此立誓：我等羌部儿郎，愿遵姜维将军号令，停止私斗，依新法分水，出人出力，共修水利，同御旱魃！若违此誓，天神共弃！”
　　“愿遵此誓！”其余酋长齐声应和。
　　姜维适时起身，肃然抱拳：“诸位头人深明大义，维感佩！朝廷亦必不负诸位信赖！自今日起，汉羌携手，共克时艰！”
　　凌熠亦起身，拱手：“必竭尽所能！”
　　一场剑拔弩张、可能血流成河的民族冲突，在硝石的凉意、科学的规划、真诚的沟通与相互的妥协下，终于达成了脆弱的、却充满希望的和平协议。
　　帐内气氛陡然一松。俄何命人奉上马奶酒。姜维与凌熠举杯，与诸位酋长共饮。酒味辛辣，却预示着合作的开端。
　　冰与火，在此刻的酋帐之中，达成了奇妙的平衡，奏响了一曲关于生存、智慧与希望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