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等闲》孟涵江

3、澹州我们要走了 狐狸与师父

　　这日子就一天天地过，范闲实在是讨人喜欢的紧，他心细，见费介老要剖尸便熬了个大夜用羊肠做了副手套出来。
　　他学了女红，针线活巧着呢，一个大夜而已，一副费介尺寸的羊肠手套就这样出世了。
　　费介把这玩意宝贝得紧，范闲不止一次告诉费介这玩意就是个用来用的物品，没必要如此宝贝，但费介不听啊，范闲也没法子，只得又做了几副来证明这玩意不是啥稀罕物，费介这又是得了几双手套才开始慢慢用起来，倒是这送的第一副却还是宝贝地存着。
　　在调理的日子里费介教范闲认草药认脉象，当真的走上了学医的路子。

　　“你这孩子身子骨争气。”费介又号了次他的脉，“天赋也高，这医学，怕是我教不了你啥了，眼见的你的成就怕是要比我还高！”
　　“老师你又乱说话了。”范闲就坐在小垫子上乖乖地伸手，“我可以开始学毒了吗？”
　　费介讪讪然收回了手，见面前这孩子雀跃的表情倒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再说了，院长叫他来，不就是为了教毒嘛！
　　范闲这出生便分化成坤泽的毛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过这毛病倒是奇特，一般来说不论是坤泽还是天乾在分化后都得学习如何收放信香，这孩子出生一个时辰信息便自动消散不可闻了，现在这孩子身上也闻不到，硬是凑近了才能闻见不知道什么味的清香，太淡，倒像是体香了。
　　信息素也叫费洛蒙，费介是个中庸，却是个能闻得到信香的中庸，这根本的原因就是他能读取费洛蒙，可惜现在这个条件下什么是费洛蒙都不知道，自然就是算费介这人特殊。

　　范闲身子骨不适合学武但他硬学，这霸道真气练下来可谓是一眼望的到头，不是经脉碎裂而亡就是内力爆体而亡，但他贪恋着活着的感觉，不想被不知名的杀手们杀死，只能闭着眼睛向前冲。
　　五竹没练过内力，没办法帮助范闲掌握这霸道的真气，只能天天训练他的反应速度与体力，天天追着范闲打，不过五竹自然疼他，每次打得都雷声大雨点小，只是架势实在恐怖范闲就算知道不疼也被吓得狂奔，一来二去身子骨真真强健了不少，至少这从范府跑杂货铺去不会再喘得跟啥似的了。
　　那对范闲来说，毒坏了身子是小事，学会一门杀人的手艺，保护得了自己，才是大事。
　　范闲身子骨算不得适合他学毒，他硬学。

　　费介一开始不愿下烈的毒，只是些流鼻血拉肚子的，但下得时机倒是防不胜防，范闲基本上日日都中招，后面见这小家伙认真的，费介心里欣慰，先是教他识毒草又是教他制毒药，后面还试探着下些猛的。
　　药量不大，但一点一点药积压下来，人自然有了抵抗性，但也对身子骨有害。
　　范闲倒是不在意，苦了费介绞尽脑汁想着给人补回来，至少啊，不能让自己这宝贝徒儿真当绝后了不是。

　　“我呢，也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费介可欢喜范闲，孩子长的好看，聪明，心细，教的东西啊，一听就会，就是这娘胎里带出来的体弱，叫他可愁，“你若是药倒了我，那可真是出师了。”
　　药倒天下第一毒这种事是根本不可能的，费介就想多留留想想怎么帮范闲调理身子骨。
　　费介心里有苦，感觉自己鼻子流下两条热流用手一碰，好家伙，他居然流鼻血了！
　　一看面前这个漂亮的小孩子一脸兴奋地看向他，“老师！我出师了！”
　　“嘿你这孩子，怎么做到的？”
　　“我最近一直给您送补品！这不，功夫不负有心人！把您补过头啦。”
　　聪明！当真聪明！！！费介开怀大笑，最后还是硬留在这澹州范府了几个月，这范闲虽小，做的饭却是真真切切的好吃。费老舍不得这澹州的景，这海风，舍不得这饭，更是舍不得这宝贝徒儿。
　　赖着的几个月里见着范闲被五竹追着满林子跑后费介大笑，范闲跟着五竹练武，这五竹的章法他看不出来，这教人的手法他更是不懂，不过五大人不会害了范闲，这是肯定的，跟着五竹开始系统性练武这一年来范闲的身子骨确实硬朗了不少，看起来本是漂亮柔弱的样子都变得更有少年气了些，运动后的皮肤更为细腻，就算黑了点，在费介眼里却是更漂亮了。
　　更漂亮了，作为一个坤泽这么漂亮，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费介不懂，但他觉得他护得住范闲，范闲也护得住自己。

　　费介老说范闲身子骨弱，但其实从事实上来说并没有多弱。至少范闲是这么认为的。
　　他一不吐血二不咳嗽，平日里也是跑跑跳跳的，就算脉摸起来确实好像是不够健康，但也是算得上亚健康吧！这好像是天生下来就分化成坤泽的debuff，对他平日生活完全不碍事。
　　偏要说碍事就是这霸道真气练得是真的疼啊。
　　疼就疼了，俗话说的好，疼就是在长肌肉！
　　范安之宝宝依旧想把自己养成猛男，而正是因为澹州没有高清的镜子，才没有让范闲这梦破碎。

　　费介赖了几个月后收到了京都的来信，十分遗憾地要走了。
　　老太太在这年里都装自己是个耳聋眼瞎的，五竹追着范闲跑林里她得当不知道，费介给范闲毒出血来她又得顺着费介给的台阶下，可谓是算得上憋屈，不过看着这一年来黑虽黑了却越发有着少年气水灵儿味的孙儿倒也是值当，这费介一走，她还给包了个厚的红包送去。
　　范闲走在费介的身边，他有点难过，但也没有流下眼泪来。
　　“你啊，真当是这坤泽困住了你。”费介摸了摸范闲的脑袋，“你学了用毒，你就学会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杀人方法，何必还要学那些真气内力武功的？”
　　“因为用毒很容易误伤良民。”
　　费介顿时更觉得自己这宝贝徒儿的好，虽说这范闲他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大的，却心里有百姓，有万人，这何尝算不上菩萨心肠？
　　要分别了，费介摸着小家伙的脑袋，叹口气，回身看向澹州这港城，漂亮，舒适，这养出来的人也甚好。
　　“将来如果你真的要来京都当医生的话，记得找我。”
　　范闲很恭敬地躬下了腰。
　　费介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牌子，递了过去：“拿着，鉴察院提司腰牌，以后在京都，没人敢动你。”
　　范闲已经送了他手套，这会儿就又从怀里掏出来一香囊，费介一闻就知道是安神养心的料，外面绣的纹也甚是好看，是株芸香草。
　　费介看了许久，莫名觉得喉中有些哽咽，“你这孩子，以后可别乱送别人香囊了，也就我是你师父……要是我早些遇见了你，我也会想成家，养个和你这样的孩子。”
　　范闲又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鼻子上的痣又一动一动的，他擤了擤鼻子，说出的话有股浓浓的鼻音。
　　“师父，将来我给您送终！”
　　费介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马，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话。
　　“席总会散，人总要分。”
　　范闲看着师父的背景，一滴泪顺着可爱的脸颊肉流了下来。

　　若若走了，师父走了，这范府，又变成范闲的天下了。
　　奶奶有时候会拉着他说说话，这人啊，越发地大了，水灵了，范老太太养得极好，把范闲都养成罐罐狐了。
　　“什么时候澹州的街头出现红甲骑士，那就是真正的危险来了。”奶奶对范闲说。
　　于是啊，范闲便时常坐在范府的门槛上，看着远方的道路，等待着那些身披红甲的骑士。
　　小小的坤泽坐在门口，老太太又看不下去了，让人劝劝，劝不走就去拿着他从小坐到大的垫子给人屁股垫着，范闲觉着这垫子坐得更不舒服，但也不好辜负了奶奶心意，把坐着的地方改为了地板上。
　　“若若，”范闲在给若若的信上写道，“你时常说京都烦闷，我想了想可以写些书寄给你解闷。”
　　“这书，可是曹雪芹先生写的红楼，今日我把这第一回寄予你，若是喜欢，下次来信说声便是！”
　　“想你的哥哥，范闲。”
　　范闲不常能收到若若的来信，京都太远了，能来封信实属难得，若若的信只能跟着送来澹州的东西一起到，而范闲的信却都是直达的——这当然是鉴察院的速度，而不是鸽子的，范闲的信送出去的那一刻就会被密探先拿走，快马加鞭送到京都，这时候先看到的就是鉴察院院长，陈萍萍，与此同时，这信也会被当今的圣上，庆帝所知，最后这信才会被送到原来该去的地方，范府。
　　这红楼，有意思。陈萍萍看完了这一回后嘴角提了提，这孩子明明出除了范府，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送费介，脑子里思想却丰富得很。
　　当真有点像你了，小姐。
　　就是这字。陈萍萍皱了皱眉，虽说他确实是没有老师教写字的，但这字也太丑了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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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