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宋府寿宴（二） 数年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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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前厅的宴席还在继续，夜风吹过廊下雕花窗棂，卷着淡淡的玉兰香，拂面而来。
方才谢云峥维护孟映雪的话语一出，周遭一时寂静，唯有风声轻响。
宋知逾闻言眉头微蹙，冷眼斜睨了身侧口无遮拦的庶妹一眼，眼神沉沉带着警告，无需言语，便逼着聒噪的宋知瑶硬生生闭了嘴。
随即他便转头面向谢云峥，眉眼间褪去方才的凌厉，添了几分温润的歉意，微微拱手致歉，率先打破了眼前有些尴尬的局面，姿态得体周全：“谢二公子，舍妹年幼无知，口不择言，让你见笑了。”
话音落下，他目光轻轻落向立在一旁、身姿纤细的孟映雪，目光缱绻又沉暗，带着一丝旁人无从察觉的偏执与占有，无声缠绕着她。
孟映雪感受到宋知逾投来的目光，只当作不知。
宋知逾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解释：“映雪表妹身子素来孱弱，故而才一直让她在院落里将养身体，况且表妹不喜热闹，今日这才未去前院。”
这话说得巧妙，即解释了为何今日不去赴宴，又维护了宋府颜面。
孟映雪闻言内心暗嗤，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维持着温顺的模样。
说罢，他侧首看向宋知瑶，字句清晰，刻意加重了尾音，字字分明地传入孟映雪耳中：“知瑶，你带着丫鬟，亲自送映雪表妹回院子，好生伺候着，让她好好养身体。”
这叮嘱哪里是善意，分明是隐晦的敲打，提醒孟映雪安分守己，莫要在今日宴席之上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宋知瑶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瞬间堆起一副亲热和善的假笑，眼底的刻薄与不耐却丝毫藏不住，无从遮掩。
只见她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孟映雪纤细的手臂，指尖力道却带着刻意的收紧，嘴上柔声应道：“大哥哥放心，我定然好好送表姐回去歇息。”
孟映雪垂着纤长的眼睫，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副温顺怯懦的模样。她不曾抬头，眉眼低垂，任由宋知瑶挽着，身姿柔弱无骨，随着宋知瑶一同俯身，对着谢云峥与宋知逾行礼告退。
就在二人转身欲走的刹那，一道清冽低沉的男声骤然自身后响起，止住了她们的脚步。
“孟姑娘留步。”
是谢云峥。
谢云峥站在月光下，一身墨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眉眼清冷，他淡淡开口，嗓音清透：“不知孟姑娘方才所弹琴曲，曲名为何？”
微风拂过，吹起孟映雪鬓边几缕碎发，她唇角噙着浅浅的、乖巧的笑意，转身轻声应答：“回公子，此曲名《浮生变》。”
浮生变……好像在哪里听过……
谢云峥眸色微凝，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沉思起来，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时间未曾言语。
趁着他沉思的空隙，宋知逾适时抬手，淡淡挥了挥，示意二人退下。
“去吧，好生休养。”
待两道纤细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玉兰花树的尽头，宋知逾才快步上前，笑意谦和，主动引着谢云峥往前厅走去，笑语盈盈地攀谈，将方才玉兰园中的小插曲彻底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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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方才挽着孟映雪的亲昵笑意，如同褪去的面具，瞬间从宋知瑶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宋知瑶拉着孟映雪停在了府中的一方池塘边，猛地甩开孟映雪的手，脚步骤然停驻，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讥讽与戾气。
她死死盯着身侧看似柔弱无害的孟映雪，语气尖锐刻薄，字字带着鄙夷：“孟映雪，你倒是好本事！方才在玉兰园故意抚琴引谢二公子注目，装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你安的什么心思？！”
宋知瑶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是个商户之女罢了！商贾最是卑贱！你出身低微，满身铜臭，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竟敢痴心妄想攀附谢公子这般天纵贵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完她嗤笑一声，上下轻蔑地打量着孟映雪，言辞愈发刻薄难听，句句往人痛处戳：
“我看你是在清风院待得太安稳，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介商贾贱女，无勋无爵，门第低微，若不是我宋家好心收留你，你如今不过是市井里任人轻贱的平凡丫头！”
“仗着有几分柔弱姿色，便处处卖弄，妄图勾搭上谢二公子飞上枝头？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声声指责羞辱，如利刃般劈头盖脸落下。
身侧的孟映雪始终静静立着，白皙的小脸素净柔弱，一双含水的眼眸氤氲着浅浅的水雾，只是轻轻摇头，一副惶恐无措、百口莫辩的温顺模样，看着便惹人怜惜。
可无人知晓，她低垂的眼眸深处，没有半分委屈，只有一片沉沉的、冰冷的漠然。
又是这样。
永远仗着宋府的身份，居高临下践踏她的出身，肆意折辱、拿捏她。
孟映雪垂着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阴冷，心头只觉荒谬又恶心。
世人皆轻商贾，宋家上下更是日日将她出身卑贱挂在嘴边，百般轻贱折辱。可最贪婪虚伪的便也是他们——他们嫌弃孟家商户低微，却心安理得在她父母亡故后吞尽她孟家所有的家产与铺子。
昔日孟家可是云麓第一富商，遍布大江南北的绸缎庄、首饰铺、粮行茶肆，一桩桩、一间间，早已被宋家尽数占为己有。
如今宋府这雕梁画栋、锦衣玉食，岂是她舅舅一个尚书能做到的？宋知瑶身上的绫罗绸缎、头上的珠翠金玉，宋家上下所有人的奢靡体面，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孟家的钱财堆砌而成？
一边肆无忌惮享用着商户之血，一边趾高气扬唾弃商户低微。这般两面三刀、贪婪无耻的嘴脸，实在令孟映雪作呕。
见孟映雪只会垂首摇头、一言不发的怯懦模样，宋知瑶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盛，只当她是默认心虚。
“我告诉你孟映雪，只要你在宋府一日，你就永远是寄人篱下的卑贱孤女！谢二公子那样的人物，你连仰视的资格都没有，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说着，宋知瑶彻底被戾气冲昏头脑。
盛怒之下，她扬手便狠狠一巴掌朝着孟映雪甩了出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划破庭院寂静。
孟映雪白皙光洁的左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通红的掌印，在素净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细碎的疼痛漫上脸颊，可孟映雪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与怨怼，唯有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算计悄然浮现。
时机，刚刚好。
她顺着这股力道，柔弱的身子微微向池塘一侧踉跄，不等宋知瑶反应，便立刻用双手死死攥住宋知瑶的衣袖，肩头微微颤抖，声音哽咽软糯，带着浓浓的惶恐与哀求，演尽了柔弱无助：“知瑶表妹，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去招惹谢二公子，你误会我了……”
她仰着一张泛红带泪的小脸，满眼恳求，姿态卑微又可怜。
宋知瑶本就怒火中烧，被她这般死死拉扯着衣袖，动弹不得，只觉满心烦躁，戾气更甚。
“你放开我！装模作样！”
两人就在池塘边拉扯纠缠，不知不觉间，脚步步步偏移，离冰冷的池水越来越近。
孟映雪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余光瞥到脚下距离池边不过半步之遥，心中冷笑，眼底寒光乍现。
就是此刻！
她手腕骤然微微发力，整个人顺着拉扯的力道，猛地朝着池塘方向倒去！
双手依旧死死攥着宋知瑶的衣袖，分毫不肯松开，口中依旧是惶恐无助的哀求声，字字清晰：“知瑶表妹，求求你别生气……你别推我下水，我真的没有半点痴心妄想……”
宋知瑶猝不及防，被她猛地拽得身体前倾，重心彻底不稳，半个身子已然悬在池边，脚下打滑，摇摇欲坠。
恐惧瞬间压过怒火，她哪里还顾得上斥责羞辱，满心只剩下怕落水的慌乱，拼命想要甩开孟映雪的手。
“滚！你给我松开！别拽着我！”
她一边厉声嘶吼，一边慌乱地伸手推搡着孟映雪，想要将人推开，保全自己。
可孟映雪的手指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扣住她的衣袖，力道执拗又坚定。
下一瞬。
两声轻响，水花四溅。
两道身影齐齐失去平衡，双双坠入冰冷的池水中！
早春的池水寒意刺骨，浸透薄衫，瞬间冻得人四肢发麻，寒意顺着皮肉蔓延至骨血之中。
孟映雪的耳边是哗哗的水声，还有宋知瑶惊慌失措的挣扎与尖叫。
就在两人一同落水、身子下沉的瞬息，周遭水声混乱，人声未起，唯有她们二人距离极近。
孟映雪微微侧头，贴近宋知瑶耳畔。
方才软糯哽咽、温顺怯懦的声线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轻、极冷，带着彻骨寒意与嘲讽的低语，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每字每句都像淬了毒一般，寒凉刺骨。
“宋知瑶，数年过去，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话音落时，她眼底所有的温顺柔弱尽数消散，只剩一片沉沉的、阴暗冰冷的漠然，不见半分狼狈，唯有复仇即将得逞的冷冽快意。
宋知瑶浑身僵住，瞳孔骤然紧缩，满脸震惊错愕。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看着这张素来温顺乖巧、任她欺凌的脸庞，第一次窥见那温顺皮囊之下的森森寒意。
巨大的震惊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忘了挣扎，任由冰冷的池水裹挟着身体，快速向下沉去。
两人皆是不识水性，在水中沉沉浮浮。
两人身旁伺候的丫鬟们吓得脸色惨白，慌乱尖叫起来，此起彼伏的呼救声瞬间划破庭院的宁静。
“来人！救命！表小姐和二小姐落水了！快救人！”
纷乱的呼喊声、脚步声、池水翻涌的声响，乱七八糟地缠绕在一起，喧闹不已。
冰冷的池水包裹着孟映雪单薄的身子，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可她唇角浅浅上扬，藏着无人窥见的阴鸷与笃定。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