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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你可以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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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金伽会发通讯提醒尹确每个月能回家的时间段,但不知何时公司里开始传言他与新婚伴侣身心不和,尹确只好减少公司留宿的次数。
正值津港雨季,他携着一身湿意回了家。
“你没带伞么?”
尹确脱下外套,避开金伽伸来的手,“雨太大了,我可以自己挂。”
客厅的智能AI发出雷电警告,一小时内会有强降水。
“闲置的大功率电器可能需要拔插头。”他瞥一眼窗外,“你有哪些要用?”
金伽摇头。
瞬息间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客厅,沉闷雷声不断,心脏也跟着颤。
再睁眼,房间里陷入寂静的黑暗中。
“搞什么鬼?”尹确打开手电筒,发觉有只手攥住他的衣袖,“金伽?”
他调整手机方向,借着微光看清金伽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你怕黑?”Omega温热的身体紧贴着他的手臂,尹确隐隐感觉右臂发麻。
正巧物业打来电话,又是道歉又是解释,尹确听半天才明白刚才那道雷击中了他们小区的配电箱,目前正在抢修中。
“嗯,辛苦你们。”尹确挂断电话,拉住金伽的袖子坐到沙发上。
“全小区都断电了。看来这地方安全设施不算完善啊,房价还这么贵。”尹确无语。
等有空再和金伽一起重新物色一套房,顺带也能让金伽多出去走走。
“一时半会也修不好,先回屋休息吧。”尹确一看金伽像考拉环抱树干般抱住自己胳膊,愣是抽不出来,“松手,金伽。”
金伽誓死不从,哀求道:“今晚可不可以一起睡觉?我有点……怕黑。”
“不可以。”尹确不假思索,趁金伽失神之际抽出手臂,“储物柜里有蜡烛,今天将就睡一晚。”
他讨厌旁人进入他的房间。
尹确洗漱完出来,只见金伽蜷缩在沙发角落,整个人抱成一团显得楚楚可怜。
他无奈地拿出蜡烛和烛台,坐在金伽一侧,将蜡烛一根根点上。
光亮中,金伽大着胆子挪动到尹确边上,“你不去睡觉?”
“物业发消息五个小时内恢复电路。”尹确撑着下巴目视前方,“明天我休息,可以陪你度过这五个小时。”
他感受到一道目光在脸上徘徊,似有蚂蚁在脸上攀爬,心也止不住发痒。
胸腔涌上一阵燥热,尹确突然站起来:“有点闷,我去通个风。”
他顶着金伽的注视,摆动僵硬的四肢来到阳台冷静。
尹确假装观星,眼神不自觉飘到那件晾在阳台的外套,磨蹭好些许,最终决定收下来。
慢慢悠悠回到金伽身边,一会偷窥金伽的睡前读物,一会凝视正在燃烧的蜡烛,小动作没个不停。
“你怎么了?”金伽正好读完一栏短篇合集,书页上时不时冒出一颗令人无法忽视的脑袋影子,“还是很热吗?都出汗了。”
“不是。”尹确神情飘忽,手心泌出的汗洇湿了方盒,“我有个东西给你。”
送个结婚戒指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颤颤掏出方盒,金伽的注意力被他掌心蓝色丝绒的首饰盒吸引,“这是?”
“是对指。”
尹确没好意思说是婚戒,毕竟只是他买的现成设计稿,加急赶工出来的,“身为伴侣,我在很多方面都没能尽到自己应有的责任,那天看见你的无名指,差点忘记我还欠你一枚戒指。”
他打开首饰盒,柔软布料包裹着一对男式银戒,设计简约,浮雕花纹略看出是一双鹤。
“真好看。”金伽细细端详戒指,睫毛倒影在烛火下不断拉长,像一片蝴蝶翅膀缀在他颊边。
“你可以帮我戴上吗?”
尹确闻言,老实地将戒指套在他无名指上。
燃烧的烛芯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偏暗的光线里金伽的脸庞显得格外柔软,海马体仍在贴心记录当下发生的种种。
像一段独属二人的求婚记忆。
他应该说什么打消现在奇怪的氛围。
“需要我帮你戴戒指吗?”金伽睁着一双澄亮的眼睛望他。
戒指是互相戴?
尹确不懂,但还是伸出手任那枚戒指套住自己。
金伽似乎挺满意这种款式,对着烛光来回瞧指根的银戒。
“你很喜欢?”尹确不太适应禁锢感,手掌张开又握紧。
金伽笑盈盈点头,“有什么寓意呀?”
设计师叽里呱啦一堆然而看中简约款速度的尹确:“……我不记得了。”
余光瞥见一些蜡烛熄灭,尹确故作忙碌地点上。
“你是戒烟了吗?我好久没在你身上闻到烟味了。”
“对身体不好,五六年前就戒了。”他翻玩着一个掉漆的打火机,朝金伽莞尔,“二手烟对你们危害也大。”
夜晚似乎总能使人静下心忆往昔,尹确的记性很好,因此明晰金伽与八年前有所不同。“你和以前一样容易知足。“
年少不清楚如何与Omega交往,尹确时常拿出一些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哄金伽,可金伽每次收到都表现得分外惊喜。
他尝到被人尊重的味道,隐秘的自尊心逐渐丰满起来。
金伽弯眉,眼睛笑得只剩下条缝,“除了你,我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
“哪有?”哄人开心的小物件也叫做礼物?
“回家前我一直害怕你不喜欢。”尹确托腮,“你和我印象中的金伽不太一样。”
他们眼神相视,“你没有八年前开心了。”
或则说,结婚以来金伽都不曾舒心。
当年的金伽远比如今从容,重逢第一面尹确险些未认出他。
他变得胆怯,回避,甚至是懦弱。
是什么使你变成这样?
戒指牵引两人靠近,彼此的心悄然打开一条缝隙。
“收到戒指你有开心一点吗?”尹确问。
金伽蓦地淌下泪,不再敢与尹确对视。
尹确开始习惯金伽时不时流泪,无奈递纸给他。
在计划中,他本该在明亮的家里,装作若无其事地将戒指盒放在金伽面前,轻飘飘解释一句:欠你的戒指。
而不是如同一对新婚燕尔的伴侣在满蜡烛的客厅互戴戒指,抚今追昔说一堆情之所至的话。
这不像他。
尹确好比今夜柔软的雨丝,无声浸润金伽的内心。
他努力睁大眼睛,黑棕色的虹膜像一块琥珀,“你呢?这段时间开心吗?”
“什么?”尹确罕见卡壳,以往的社交场合中,他通常担任控场的主导者,几乎无人在乎领导的情绪。
金伽在他眼里是责任,是婚内义务,是需要被照顾的对象,而非承受他负面情绪的树洞。
一个Omega冒险嫁给曾经用金钱衡量感情的Alpha本就是一场豪赌。
他不需要金伽的付出。
尹确敷衍:“挺好的。”
“你骗人。”金伽又在哭,“你根本没有开心过,结婚后我们一直在吵架,每次回家你都愁眉苦脸,没有吃过一口我做的饭。”
“我只是没胃口……”
“饭菜卖相这么差吗?”
“和你做饭漂不漂亮没关系。”尹确快绕进去了,他习惯把错揽自己身上,“晚上我胃口差,吃不进东西。”
金伽揪着错不放:“是我胡搅蛮缠,不然你也不会结婚当天和我吵架,也不会警告我管好自己,现在还要浪费休息时间陪我。”
他的眼泪比暴雨来得更猛烈,尹确一时招架不住,默默递上纸巾。
“我……”尹确欲言又止,待金伽止住眼泪继续道,“在这个家里你很压抑?”
正是因为了解这种内耗敏感的心理,他才懂得金伽多么渴望外界的正向反馈,接收到一丝恶意的信号都能让他焦躁。
也许今晚的气氛适合敞开心扉,金伽便有了倾诉苦闷的理由。
多亏这个晚上,尹确及时知晓自己的过失和不足。
“对不起,金伽。”
他不可置信地摆头:“不是的,你没有错,是我强迫你娶我,是我让你不开心。”
“不要妄自菲薄。”尹确制止他的自我否定,却发现他呼吸急促,手背触碰脖颈明显脉搏加快。
“金伽?”
刹那间,尹确神经绷紧,耳朵里只剩下一阵阵尖锐的鸣叫。
他迅速放倒金伽,撩开额前碎发观察瞳孔,伸手盖住金伽的嘴巴教他用鼻子呼吸。
“放松,憋气三秒,呼吸。”尹确眼不眨一下,盯着金伽脸色恢复正常,才如梦初醒般坐在地上。
他双手掩面,静静平息叫嚣的心脏。
缓了会,他回身查看金伽的反应,Omega呆呆望着天花板,眼角残有泪痕。
尹确刚想说些什么,耳边传来“滴”的一声,他下意识捂住金伽的眼睛。
还未适应光线的双眼隐隐作痛,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揭开手掌却见金伽眼眸明亮,仿佛知道尹确会留意他的情况。
“能坐起来吗?”
金伽顺着他的力坐在沙发上。
“我们去医院一趟。”尹确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替金伽整理好头发,“穿厚一点,津港早晚温差大。”
“不去。”金伽挪着身子后退。
“你生病了,金伽。”尹确沉静地注视他,“听我的,好吗?”
驱车赶到医院,尹确坐在等候区长椅上,凝神浏览着一份病历。
金伽出来时正好看完,他问面前神色拘谨的Omega:“感觉怎么样?”
“医生喊你进去。”金伽没回答,看尹确站起来急忙拉住他,“你好像很清楚急救法。”
“我哥也是焦虑症。”
金伽“啊”了一声,“对不起。”
“如果他在,应该挺高兴你会道歉的。”尹确笑笑,推门进去。
“你爱人症状典型,再不重视他的心理状态会有加重的风险。”医生一顿劈头盖脸的警告,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他不负责任,“到时候不是你想挽回就能挽回的!”
尹确张嘴,又觉得没必要解释。
“我知道了。”他逐字逐句翻看金伽的病历,“请问主任,按照我爱……人的情况现阶段需要药物治疗吗?”
看Alpha嘴甜还虚心求教,医生缓和语气:“不用,生活中家人一定要正视病人的决定,不能上来就否决他的行为,多鼓励多陪伴。”
尹确点头,“谢谢主任。”
出来后金伽缠住他:“医生和你说什么了?”
确诊之后,尹确对金伽一些执着有了概念,本质是向外界寻求认同获得自我肯定。
“说了家人可以提供什么帮助。”尹确领他往车库走,“你自己也要积极点,遇事及时告诉我。”
等等,他好像违约了。
先前他们围绕个人空间吵架,警戒对方越界,不就是为了减少对方侵占自己的生活吗?
可他做不到不管金伽,按照金伽悄无声息蹬鼻子上脸的举措,尹确已经想象到未来的退让和无奈。
他的约法三章作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