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个世界找到你》扶姜

13、过往 沈禾看也没

　　沈禾看也没看他，随手拿了一块塞进他嘴里。
　　于是两个人一起沉默着机械地咀嚼。

　　片刻后。

　　“好点没？”她问。

　　谢珩缓慢地摇了摇头，然后张嘴，用手指了指自己，示意还想吃。
　　她哼了一声，又给他塞了一块。

　　“你打得我全身酸痛。”他说。
　　“你不纯粹活该吗？”沈禾继续吃糕点。

　　“让我想起了小时候。”他平静地说。
　　“无人在意，也没人想听。留着你悲惨的童年经历去骗别人吧。”

　　谢珩看向她：“你很不一样。”

　　“我知道。我是这世上第一个引起你注意的人，好了，别编了。要再来一块糕点吗？”沈禾懒洋洋道。

　　“要。”他靠近，张嘴去接她递过来的糕点。

　　“好吃吗？”她问。
　　“还行。”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沈禾笑问。
　　谢珩睨了她一眼：“别说，不爱听。”

　　糕点被吃光后，用来包装的油纸被沈禾揉成一团扔到床下。

　　“哎，碎屑掉我脸上了。”谢珩推她胳膊。
　　“哪儿呢？”她靠过去看他的脸。

　　果然在鼻梁上看到一颗芝麻。沈禾捏起来扔掉。
　　他闭眼的时候睫毛也跟着动了动。

　　沈禾伸手在他眼睛上点了点。
　　谢珩没睁开眼，握住她的手：“干什么？”

　　“你的睫毛很好看，想摸。”她早就想摸了。

　　“摸吧。”他带着她的手盖在自己的眼睫上。

　　“嗯。漂亮得像个小姑娘呢。”沈禾说。
　　谢珩弯起唇角：“这话我母亲也说过。”

　　沈禾又躺在一旁，两人休息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天色不早，估计再有一个时辰就傍晚了。

　　沈禾探出手在他肋骨上摸了摸：“还疼吗？”
　　“别装好心人，你把手拿开就不疼。”

　　“要不是怕引起朔野怀疑，我才不管你疼不疼。起身，我给你易容。”沈禾用脚推他。
　　谢珩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揉了揉头发：“哎。他怎么又要来？”

　　沈禾拿毛巾给他敷脸：“谁知道呢，大概是因为我做饭好吃吧。”

　　他开始笑：“难吃死了。”

　　“那你还吃那么多？”沈禾使劲按了按毛巾。
　　“不吃会饿。”他闷闷地说。

　　“那怎么办呢，我去请个厨子回来？做饭也太麻烦了。”
　　“我会做。”谢珩接过毛巾，顺势擦了擦脖子：“这里没留下印迹吧？”

　　沈禾低头看：“很浅，待会儿我帮你盖住。你刚才说你会做饭？”
　　谢珩点点头。
　　“以后我教你做饭。”沈禾想起那本菜谱：“我会的菜可多了。”

　　“我是听错了吗，你教我？”谢珩眯起眼睛：“你不是只会做杂粮饼和那种弯弯曲曲的面吗？”

　　“我有菜谱，我们家祖上是御厨。”沈禾道。
　　谢珩斜睨她：“你上次说你祖上是御医。到底哪句话是假的，还是说，都是假的？”

　　沈禾在他脸上描画：“打听那么多做什么？你现在话怎么那么密，要不再变回以前那样，至少不招人烦。”

　　“我不问的时候你说我心机叵测，问多了你又烦。该不会是看我不顺眼，才找了借口揍我？”他闭上眼，惬意地叹了口气。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浅金色的光线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沈禾鬼使神差地在他鼻梁上点了颗痣。

　　他睁开眼，明晃晃地看过来。
　　啧。
　　沈禾的目光在他润泽的唇上停了停。然后转身去拿另一个工具，面不改色地给他易容。

　　而他的视线一直流连在她的脸上，轻飘飘的，像个小羽毛刷子，在她的五官上刷来刷去。
　　“这里。”他的手抬起来，指尖落在她的唇上：“被我咬破了。”
　　温暖的指腹随意点了点，沈禾的唇蓦地一麻。

　　“说这种话是想让我报复你？”沈禾推开他的手。
　　“只是提醒你。免得那个草原世子问起来，你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收回手，也收回了注视。
　　雾蒙蒙的光横在她下巴上，他看到沈禾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得清那抹凉薄的香气。

　　沈禾为他梳理长发，她的手温软，表情却又冷又硬。

　　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簪了个木钗，浅黑色的薄纱挡住他的半张脸。她拿了镜子让他看，于是谢珩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浅棕色的皮肤上有零散的被晒伤的斑点，深黑色的眉毛削弱了眼睛里的光辉。
　　鼻梁和耳廓上各有一颗痣，扬起的眉梢和满是风情的唇。
　　还有那双与她相似的眉眼。
　　镜子里的他像是另外一个人。

　　“这层纱会不会太薄了？”他伸手拽了拽：“戴上也遮不住五官，显得欲盖弥彰。”
　　沈禾递给他一块粗布：“继续用这个？”

　　谢珩看了一眼，选择把薄纱摘下来折了一层再戴上。
　　看起来像个刺客。

　　沈禾看了一眼就乐不可支。她摆摆手，搬着工具准备出去。谢珩跟在她身后活动四肢：“真的不疼了。没想到世上竟有这么神奇的药。”

　　已经快要傍晚，走廊的窗子里透进薄雾一样的浅黄光芒。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不着调地和对方谈论着。

　　朔野走进来时恰好看到这样的景象。

　　沈禾怀抱着工具箱，谢珩伸手揉捏着酸胀的肩颈。他们齐齐望过来，相同的一双眼睛，看到他时脸上挂着意外的表情。

　　“这就是你上次说的，你的兄长？”朔野走到她身边，顺势接过她怀中的箱子。
　　沈禾完全没预料到他会在这样的情景下出现，更没想到他会拿走装着易容工具的箱子。她的手下意识向前虚张着，看到朔野一副不解的表情，又讪讪地收回了手。

　　谢珩站在她身后，微微点了点头。
　　沈禾只想赶紧把其中一个人支走，免得朔野发现其中的不对。
　　支走谢珩难免有些冒险。

　　她看向朔野：“世子来的很凑巧，刚好我收拾房间累极了，劳烦世子把箱子搬来我房里。”
　　随即又看向谢珩：“兄长，厨房里的食材你简单处理一下就好，等会儿我再过去。”

　　说完，沈禾先一步走在前面，她打开房门看了看朔野。
　　朔野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也不想多生事端，以免又引得她不高兴。

　　等到朔野进了房内，沈禾赶紧关上门，暗暗舒了口气。
　　她在一个妆奁里拿出朔野遗落的绣线小花：“上次在你房间里发现了这个，是不是无意落下了？”
　　朔野随意把箱子放在桌子上，看到她递过来的东西，又把她的手推了回去：“送你的。”

　　“这明显是旧的吧？”沈禾放在掌心里看了看：“为什么送我这个？”

　　“小时候自己做的，想着长大了要送给喜欢的人。结果一等就等了这么多年，绣线也旧得不成样子。”

　　“你还会做这么细致的东西？”沈禾又把它放回妆奁。

　　“嗯。”他随意坐在桌子旁边喝茶，喝了几杯后渐渐没了声音，半晌没再说话。
　　当沈禾终于注意到他的时候，竟发现他就这么睡着了。

　　头靠在胳膊上，眉宇间挂着倦怠。

　　沈禾从衣柜里找出件斗篷盖在朔野身上。
　　帮他整理衣领的时候，看到他微卷的发丝里，点缀着细小的装饰用的金链。叫不出名字的宝石缀在上面，折射着微光。

　　像一头打劫了珍宝库，将财宝挂了满身的巨狼。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而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脸颊贴着她的手蹭了蹭。连同柔软的毛皮衣领，将沈禾的手卷入他温和的颈窝。

　　他在此时睁开了眼睛，仍微微眯着，带着缱绻和疲惫：“困。”

　　“去隔壁睡会儿？”沈禾想要收回手，却被他拉住。

　　“嗯。还帮我铺床吗？”他用鼻尖蹭着她手腕。

　　沈禾推开他的脸：“你想自己铺也可以。”

　　他站起身睡眼迷蒙地揪住她衣袖，笑了笑：“下次推我的时候轻点，脸都被你捏疼了。”
　　看他困到有些迷糊的样子，沈禾干脆扶着他的胳膊走到隔壁，刚打开门就感觉他靠在了自己身上。

　　试探地，留恋地虚虚抱住她的腰。
　　“今天对我好点。”他没头没尾说了句。

　　沈禾难得没有发脾气，心中怪异地产生了一丝迁就。或许是因为他仅仅只是搂着，再没有半点逾矩。

　　半推半抱的把他弄到床上。
　　朔野一副困到快要昏厥的样子，还不忘了坐起身子把鞋给脱了。他很乖的裹住被子滚到床的里侧，像是睡着了。

　　沈禾把他扔到一旁的外袍放进衣柜。

　　窗外已经暮色四合。

　　沈禾点燃了桌子上的油灯，房间里有些昏暗，只能听到朔野闷闷的呼吸声。
　　他今天有些奇怪。沈禾心想。

　　但也无暇顾及了。

　　许是累了一天，沈禾也慢慢滋生了困意。她看了一眼睡着的朔野，揉了揉脸又清醒几分，打了个哈欠就走出门去。
　　走廊里已经亮起灯，应该是谢珩点的。影影憧憧，反而让人更添困倦。

　　她扶着楼梯往下走。

　　一楼的大厅里，谢珩已经做好了饭菜，阿糯跟在他身后帮忙拿碗筷。看到她下楼来，谢珩端着盛饭的碗，示意她赶紧过来吃饭。
　　沈禾不知不觉笑了一声。

　　竟产生了些奇异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