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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来访客2 晨光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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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严睿倚在课桌边,望着谢望弦垂眸掩住困倦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谢望弦,你最近网瘾很大啊。”话音未落,指尖已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仿佛连空气都沾染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戏谑。
谢望弦懒懒掀了掀眼皮,哈欠声里裹着倦意:“还行,只是起太早了而已。”
严睿趁机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晨光:“其实相处这么久以来,你也不是很死板。这么说出来你可能都不记得了,我们高一的时候就是同班同学了。”他顿了顿,“那时候你总是很冷漠,跟个书呆子一样。现在好多了,起码都愿意跟我说话了。”
这样不分好赖的话让谢望弦有些尴尬。他蹙了蹙眉,反驳的声音却轻得像一句叹息:“我只是不习惯跟不熟的人说话而已。”
“哦~知道了,不习惯而已。”严睿拖长了尾音打起哑谜。有些不可思议的是,这竟是一句实话。
看着愣神的谢望弦,严睿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有什么危险存在后,便放心大胆地凑近那人的肩畔:“唉,问你件不太礼貌的事。”
谢望弦本能地往后一仰,眉峰蹙得更紧:“你问。”
意识到自己贸然靠近确实有些唐突,严睿尴尬地后退半步。他张了张口,正欲发问,走廊尽头却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是覃莲来了。
“要安静了各位,我们得准备上课了。”她柔声提醒,声音像浸了春水的丝绸,拂过每个人的耳畔。严睿望着对方重新挺直的脊背,那句未及出口的话梗在喉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只得怏怏归座。
谢望弦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纷乱的思绪拽回课本。或许是昨夜熬得太狠,太阳穴仍隐隐作痛,他忍不住转头望向某个空荡荡的座位,赵昱又请假了。算了,这样中午倒能偷得片刻安宁。
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里经久不散。祁启山指尖反复绞着被角:“哥,我现在听话,也不会干那些事情了。”他有些不安,“能不能去劝一劝妈妈,我不想待在这儿。”话音未落,泪水已决堤而下,濡湿了枕巾,洇出大片灰暗的痕。
赵昱喉头一哽,望着他的模样,仿佛看见孩童时那个攥着自己衣角撒娇的孩子。他别过脸,长叹一声:“林阿姨是爱你的,你哥哥他们也是爱你的。只是……”他不是没有问过林舒仪跟祁晏意见,或许是这件事情太严重了,最终,他只能僵着嗓子重复那句自己都不信的空诺:“你好好的,好好的,哥哥一定会带你回去的。”
祁启山猛地抬头,泪水在脸颊上拖出蜿蜒的痕,像是濒死之人攥住最后一根稻草:“不会的!你不带我出去的!其实你也跟他们一样,都觉得我有病,都想让我一辈子待在这里!”他骤然拔高的声音在病房里撞出回声,尾音裂成碎片。话音未落,泪水已如断线珠般滚落,整个人仿佛一台失控的眼泪制造机,将绝望与委屈倾泻而出。
赵昱又像回到那天祁启山被护士按住四肢,挣扎着嘶吼:“他们都一样!所有人都更喜欢哥哥,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我只是想回到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对大家都公平!”他委屈的哭喊着,“我坏,我讨厌他,想让他死!这样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在我身上!可他们心疼哥哥受伤,更不会喜欢我——那不如大家一起死!”赵昱僵在原地,脸色沉如湖底淤泥。那一刻,他确信弟弟病了,病得需要冰冷的针头与陌生的白墙来救赎。
上车时,暮色正从车窗渗进来,染得车内一片昏黄。赵昱闭目倚着椅背,声音轻得像在问自己:“我以前从来都没察觉启山有这样的心思……是我疏忽了他吗?”陈叔从后视镜瞥见他紧蹙的眉峰,喉头动了动,终究只吐出干涩的劝诫:“凡事都要先看开头再断结尾,少爷,您想错了。”
想错了?哪里错了?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心头像压了块铅。
回到病房,护士这次欲再次注射镇静剂。赵昱抬手拦住,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只是有些难过,这样也需要注射吗?”护士们面面相觑,眼神交汇间闪过犹疑。赵昱眉峰紧锁,扫视着病房里冰冷的仪器与惨白墙壁,忽觉这地方像一座草台班子搭起的牢笼。让祁启山待在这儿,真能医好他的“病”吗?他霍然转身,声音里裹着砂砾:“既然不用,那就出去。”
祁启山眼睁睁看着护士们退离,哭声渐次弱了。赵昱坐下,平视着他红肿的眼:“你误会哥了,我说带你走就一定会带你走,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我答应你,以后只要有空就来看你,好不好?”祁启山怔了怔,缓缓点头,湿漉漉的睫毛颤如蝶翼。
赵昱喉头微动,又问:“那你能不能好好吃药,听医生的话?”话音未落,祁启山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里重新泛起惊惶:“我不要吃药!他们给我的是其他的药,我不要吃,吃了就好不了了!”他骤然拔高的声音在病房里撞出回声,指尖死死抠住被角,“不吃药不吃药!而且这个医院每天晚上后面都会有哭声和叫喊声,他们在强迫那些人吃药。不吃药就绑起来,哥哥,我是不是以后也会这样?我不要待在这了!”
护士们闻声冲入,七手八脚按住他乱晃的身体:“不要乱动!你身上还有输液管呢!”赵昱被带出病房,望着紧闭的门扉,蹙眉追问:“二区是个什么地方?怎么会每天晚上传来哭声?”护士踌躇片刻,压低声音解释:“二区是重症区,那边……确实偶尔有不愿配合治疗的病人闹出动静。只是……”她瞥了眼赵昱阴沉的脸色,声音愈发谨慎,“只是他病得太严重了,还总产生幻听。还不配合吃药,他身体比较特殊,很多药对他禁用,也不能怪护士给他注射镇静剂,他刚刚心率突然增高,口服药也喂不进去只能这么做了,不然这样下去他会越来越严重的。”
车窗外夜色如墨,赵昱心头如压千钧。祁启山病了,这毋庸置疑。可那个年初还嘟嘴讨红包的人,怎会在这短短几个月空成这副模样?他攥紧掌心,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又不由得想:“这个年龄段确实需要多加照顾,真的是我忽略了他吗?”
陈叔忽然开口:“听说今晚有客人,董事长不让我告诉你……进门时要不要处理一下……”赵昱冷冷截断:“不用,不管。”当然,他说的是管家。
有那么一瞬,他竟鬼使神差地共情了祁启山——那种被世界遗忘的窒息感。可自己终究不同,没有兄弟姐妹分去父母的目光,母亲长居海外,父亲环球奔波,他像一株被管家修剪过度的盆栽,在严苛的规矩里独自生长。今晚,他偏要叛逆一回,哪怕只为了这片刻的自由。
可当看清沙发上站起的客人时,那点叛逆的火星骤然熄灭了。汤丽媛笑着迎上来,赵昱却僵在原地,喉间干涩地挤出一声:“小姨?”汤丽媛张开双臂要拥抱,他却下意识后退半步。
看出了姨妈悬空的双手,他补充道:“姨妈,我刚从外面回来。”
“姨妈看看你,长这么大了,长得好看,跟你妈妈一样。”她声音发涩,想抚上赵昱的脸,却在中途顿住,指尖悬在半空。
赵昱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将外套脱下:“姨妈你先坐,我刚回来,得先收拾一下。”他快步上楼,换了睡衣,管家立刻将衣服放进消毒柜,絮叨如常:“那些地方太多病毒了,以后少去。先去洗澡吧,再把维生素吃了。”
赵昱含糊应着,心头却泛起异样——管家这几日竟不再像往常那般念叨。罢了,此刻也无心深究。
汤丽媛捧着茶杯,目光黏在赵昱身上,忽然开口:“这件黑色睡衣也好看,你妈妈以前总爱给你买这种颜色吧?”赵昱低头扯了扯衣摆,声音淡得像水:“那倒没有,我小时候不常见她,是我自己喜欢。”
两个人像是日常闲聊一样突然间,汤丽媛说:“姨妈特意赶回来看你的,才下飞机,车开得太快还有点晕。”
赵昱疑惑:“特意赶回来?姨妈你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汤丽媛沉默良久,最后道出:“姨妈明年打算跟你小姨夫订婚定居国外了,以后不常回来,所以赶回来看看你。怎么样你在深市待的还习惯吧?”
赵昱笑着祝福,也不清楚怎么样诉说他的感受只能敷衍道:“还好吧,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