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之后［奥特曼］》勒辞狐

12、12 喜欢，讨厌

　　迫水老宅重新出现在眼前。

　　与两侧的建筑没有什么不同，迫水宅安静的矗立在左右的一户建中间，甚至连门前的装修材料都和邻居家一模一样。

　　但迫水知道，这就是他曾经的家——现在是妹妹的家。

　　“到家啦，大辉你今天别跟我挤。”两个孩子冲进大门，急冲冲的拿起一杯冰水下肚，完全忘记了门外的那位“贵客”。

　　门内传来了铃菜并不尖锐的声音：“爱美，大辉，你们回来了？”

　　“阿婆，我们回来啦。”大辉还没变声的孩童音在屋内回响了几圈，回完阿婆的话之后，他这才想起还有两个客人在外面等着，急忙让两人进来，又搬了蒲团让两人坐下。

　　迫水真吾第一次打量着这个改建后的房子。

　　原本逼仄的房间因为改成了小三层的原因，一楼也多了饮茶室，只是房间的主人极其疼爱这两个孩子，又把茶室铺满榻榻米，改成了两个孩子的活动区。

　　一家四口的相框悬挂在活动室中间，阿婆，妈妈，和两个孩子。

　　“这是你们的母亲吗？”迫水真吾看向相框。

　　他们的母亲……也是他的姪。[注1]

　　大辉反应不过来迫水在说什么，爱美已经先一步顺着迫水真吾的眼神向后看去：“是的，这是我们的妈妈。”

　　“她去东京打工啦，说要在东京买房子，把我们都接过去。”爱美轻巧的说：“不过妈妈跟我们说，其实现在就可以，但是她不愿意让我们那么早去……真搞不懂妈妈。”

　　迫水真吾抿着两个小孩倒的冰水：“她不怎么回家吗？”

　　“才没有。”大辉摇头，抢在爱美之前开口：“妈妈可是每次放假就要回来的。”

　　放假……那就是每周末回来一次。

　　迫水跪坐在蒲团上，连带着一旁的佐菲也学着迫水的样子跪坐蒲团。

　　对面的两个小孩随意的盘腿坐在蒲团上，仍旧互相交换着眼神，不知道谁来接受这位“贵客”的问话。

　　“就是说啊……妈妈肯定是觉得东京有那个跟奥特曼打架biubiubiu的组织，所以东京特别的好。”

　　爱美说完这一长串话，眼睛亮闪闪的盯着迫水真吾：“叔叔跟我们讲讲那个可以biubiu的地方好吗？听说哥哥就是和怪兽战斗的大英雄。”

　　“好啊……不过那个地方不叫biubiu，叫guys，G.U.Y.S，guys。”迫水真吾抿着冰水，曾经的一幕幕浮现：“其实……那些和怪兽努力奋斗的队员和guys的其他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迫水真吾的话并不多，但是在两个眼睛闪亮亮看着自己的小孩面前，他还是尽可能组织语言，想要说点什么。

　　“我给你们讲讲奥特曼吧，从第一只怪兽从宇宙出现到现在……”

　　迫水的声音低沉，本是让人昏昏欲睡的声音，但是粘上奥特曼几个字，就让两个小孩目不转睛的听着迫水真吾讲故事。

　　或许，还要加上在一旁假装乖巧的佐菲。

　　佐菲一心二用，一边用奥特念力检查着平板里新发来的邮件，一边听迫水讲那些属于过去的故事。

　　从人类的嘴里讲的这些故事，和那些冰冷的战斗报告记录的浑然不同。

　　太阳渐渐落下，金黄色的余晖沾染了整个天空。

　　“……那个记者好坏啊，其实我们小孩子都没信，那些大人不让我们说——”爱美余光瞥见外面落下的日光，惊呼一声：“大辉，阿婆要开始准备晚饭了，我们快去给阿婆打下手。”

　　两个小孩端着几盘菜放到餐桌中间，厨房里依旧叮叮当当，是厨房的主人正在准备最后的甜品。

　　刷着味噌酱烤制的茄子田乐，被切成小块的豆腐撒上酱油和葱花，一小碟米糠腌菜也被切成小片放在撒着木鱼花的猫饭旁边，桌子正中间的，是一大锅土豆烧肉。

　　“阿婆今天在厨房里累坏了。”爱美在米糠腌菜上深嗅：“叔叔你尝尝这个，这是我阿婆的手艺，外面可吃不到。”

　　“好……”

　　迫水真吾盯着满桌的菜，手扶在筷子旁边，却几次都没拿起来。

　　的确是吃不到的味道……他离开地球前的最后一餐，也是这些菜肴，一样的餐具，一样的味道。

　　唯一的区别……就是做饭的人，从妈妈，变成了妹妹。

　　尖头筷子在桌上滑落几次，终于被迫水真吾抓到手中，他没有动筷，看向两个小孩：“你们的阿婆呢？”

　　“阿婆啊——”爱美在猫饭上旋转倒酱油：“她说不怎么饿，让我们先吃。”

　　大辉也在一旁跟道：“是啊，叔叔你就别担心啦，一到天热阿婆胃口就特别差。”

　　两个小孩将土豆烧肉盛出一大碗放在一旁，开始大口享受美食，时不时对视一眼，继续埋头专心吃饭。

　　只是偶然间，两个小孩的眼神也被坐在对面的迫水真吾捕捉到。

　　他和妹妹的事情……连两个小孩子也有所察觉了。

　　吃完饭后，爱美和大辉就将两人引到三楼的一个空房间。

　　房间目测有二十多平，除了正中间一张双人床，只有一张桌子孤孤单单放在一旁，配了一张没有靠背的小椅子。

　　送走两个小孩，迫水真吾疲惫的呆坐在双人床的床位。

　　他看着木地板的树木纹路，几分钟后才转头回向佐菲：“春太，你累了吗？”

　　说完，迫水真吾又伸手，像是撸小动物一样梳着佐菲后脑勺的中长发。

　　“哥哥累了吗？”佐菲靠在迫水真吾肩膀上，反问道。

　　他是奥，他的旅途是太空。

　　但是真吾的身体……他一个月前甚至还在床上虚弱的连起床穿衣服都难如登天。

　　“是有一点累了。”迫水真吾换了姿势，靠在床头的两个枕头上，任由小孩压在左边的胳膊上：“春太也早点睡吧。明天我们还要爬山。”

　　爬山……带着小孩去祭拜他的父母。

　　佐菲靠在迫水的肩膀，感受着身下瘦出骨头的触感，忍不住用一只手扣住迫水一半手腕：“迫迫要是累了的话早点休息，不许半夜偷偷出去，也不许半夜偷偷和人吵架。”

　　不许偷偷出去找铃菜，回来惹得真吾自己生气。

　　迫水真吾没说话，他只是看向天花板的顶灯，揉搓着小孩的头发。

　　佐菲扣住迫水真吾手腕的手，握的更紧了。

　　真吾的情绪……不对劲。

　　迫水真吾这个人类，一向对他是温和的，无论是佐菲奥特曼，还是面对着这个奇怪的小孩子身份。

　　他温和到，连拒绝“佐菲”的邀请，都是用了那个连他也无法反驳的理由。

　　他只是个人类。

　　但是……温和的人也意味着，平日里对于这些小事，迫水真吾鲜少拒绝他。

　　迫水真吾难得的小心思全被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看穿了。

　　“……好，我不出去。”迫水真吾说完这句话，闭上双瞳：“我只陪着你。”

　　我只有你了。

　　不管你是什么，我也只有你可以陪在我身边。

　　佐菲顺着迫水的动作，头微微探出，转而靠在似迫水真吾肩膀上：“哥哥，那个阿婆为什么那么讨厌你啊？”

　　“她好凶，我不喜欢她。”

　　佐菲知道那是迫水真吾的妹妹，他了解他身边的所有人。

　　但他就想听真吾自己说出来，他想听迫水心甘情愿的剖析自己，依赖自己。

　　光之巨人没有世俗的欲望，所以他们的爱欲比任何种族都要多。大多数奥懵懵懂懂，他们爱着宇宙里的所有生灵，爱着整个宇宙。

　　曾经的佐菲也是这样，可是现在，他有了那朵独属于他的玫瑰花。

　　【因为她是我浇灌的，因为她是我的玫瑰】——《小王子》

　　一楼茶室。
　　“阿婆讨厌那个叔叔吗？”

　　大辉和爱美坐在蒲团上写今日作业，铃菜点着一盏小小的暖黄色台灯，在台灯下织冬天的毛衣。

　　她没抬头，手指依旧翻飞的织着花样：“他……人类应该像是感谢奥特曼一样感谢他，如果没有他和那些奥特曼，人类也无法从那场浩劫中活下来。”

　　“人类应该将他视作英雄，更何况，现在奥特们已经离开了。”铃菜说着没头没尾的话，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那……唔，好吧。”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似乎觉得阿婆的话有什么弦外之音，但是又听不懂到底哪里不对劲。

　　爱美咬着笔杆头：“那阿婆为什么晚上不和那个叔叔一起吃饭啊？”

　　整理着手上的毛线团，铃菜的动作极慢：“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那阿婆就是讨厌那个叔叔。”

　　大辉这次抢在爱美之前说话，小孩的脑子已经被铃菜说的一大串绕晕了。

　　喜欢，讨厌，英雄，这几个词有什么关系吗？

　　迫水铃菜手中绕毛线的动作停下了。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他。”铃菜的语气很平静，说完这句话，她继续在棒针上缠着毛线。

　　无论是现在，过去，还是未来，她都不会讨厌她的哥哥。

　　她只是……怨他的哥哥怎么那么坚决的离开父母，离开她，离开他们的家。

　　[注1]姪：日本兄弟姐妹的女儿统称为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