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无情道很难毕业？》棠灼晚

3、第三章 同行 “隐约想着

　　御灵儿眼睁睁看着对方无情关上窗，收手的时候不小心撞倒了一旁的篮子，冰莲子撒了一地，她心下一惊，蹲下身将莲子一一捡起来，掐诀洗净重新放回篮子。
　　御灵儿起身，将篮子和捧花依旧好好摆在窗台上才离开。
　　绯烬娆靠在窗边，捂着心口面色凝重，“我……应该记得你吗？”她使劲搜刮记忆仍旧无果，在仅存的记忆里，绯烬娆可以万分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御灵儿。

　　“可是……为什么这样熟悉？”绯烬娆转身用力拉开窗，窗外空无一人，窗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捧花和冰莲子。
　　绯烬娆伸手将篮子抱进怀里，拈起一颗冰莲子送入口中，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喜欢吃冰莲子，甚至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爱不爱吃，可是看见冰莲子摆在眼前的时候，绯烬娆毫不犹豫地确定自己一定爱吃。
　　“所以……”绯烬娆冷静下来，揉了揉额角，她的记忆一定出了问题。

　　绯烬娆将捧花抱进房间摆到暖玉桌上，关好窗户，走到铺有绒毯的榻上盘腿打坐。
　　这些年她尽了全部心力磨炼提升自己的心法与术法，几乎不曾尝试探访过自己的识海，绯烬娆不清楚这算不算一种逃避，她闭上眼放空自己，感受灵气流转周身。
　　再睁眼，是茫茫雪白，模糊的，错乱的，天地绞成一片，有风刮在耳边，接着是雪粒子，打得脸颊生疼，绯烬娆环顾一周，胸口闷极了，她觉得这场大雪能把自己活活压死。

　　脚下一团黑影动了动，艰难扭过头，是她自己的脸，已经冻得毫无血色，似乎碰一下就会像冰雕一样碎掉。
　　绯烬娆确信这是三年前的自己，她奄奄一息倒在雪地里，被路过的花绾卿救下后一直待在合欢宗，每日疯魔一般只知修炼，她不敢停、不敢懈怠，用超负荷的修炼填满自己。
　　为什么？

　　绯烬娆皱起眉，第一次去试图思考这个问题，她蹲下身，静静看着如同死尸的自己，她可以清楚地记得在这以后的所有事情，可是在这之前呢？
　　她为什么倒在这里？这就是她记忆的起点吗？绯烬娆无法说服自己，她仰起头，白茫茫的天地像一张网拢了过来。
　　绯烬娆立刻惊醒，那一瞬仿若呼吸都停了，被厚雪压到窒息的恐惧仍萦绕心头，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力有多脆弱。

　　绯烬娆开始恶补精神力方面的书籍，在动身去往中州的前两日里再一次用修炼填满自己的日日夜夜，她不敢停，只恨自己不够强。
　　花绾卿觉察到绯烬娆已经把自己关在书阁两天两夜，正准备亲自查看一番，绯烬娆先一步拉开门走出来，说道：“师父，我该动身了。”
　　花绾卿点点头，语气关切，“你累不累？要不要缓缓？”

　　绯烬娆固执摇头，抬脚欲走，被花绾卿一把拉住，“真是搞不懂你这孩子。”一边说一边给人腰间挂上一个绣金锦囊，“可不许弄丢了，里面我装了不少护身的宝贝，自己照顾好自己。”
　　绯烬娆看着垂在腰间的锦囊，眉眼动容，握着锦囊朝人点头，“谢谢师父。”
　　花绾卿嗤笑一声，抬手刮了一下绯烬娆的下巴，“还知道有我这个师父呢。”她一努嘴，“去吧，为师晚你几日，不要忘了随时传信。”

　　“嗯。”绯烬娆应下，朝她告别，掌心翻转甩出一只飞舟，乘着飞舟到了宗门前门，果真看到了御灵儿独自一人坐在花阶上，也不知就这样待了几天。
　　绯烬娆跃下飞舟，走到人跟前弯腰伸手。
　　御灵儿原本颓丧的脸一扫愁云，笑得眉眼弯弯，激动握住绯烬娆伸过来的手借力起身，亲切地喊了一声，“娆娆。”
　　绯烬娆看她将手握得紧，没立刻抽开，说道：“我要去中州，你和我一起吗？”

　　御灵儿听完连连点头，将她手握得更紧，“要去要去，我也正打算去呢，真巧。”
　　“你的火凤呢？”绯烬娆问。
　　御灵儿飞快扫了一眼她的飞舟，说道：“她……她自个儿玩去了，一时半会唤不回来的。”她朝人眨眨眼，有些撒娇意味，“你看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
　　“嗯。”绯烬娆没多犹豫就带人上了飞舟，催动法术驱使飞舟穿过层层叠云，“你赶时间吗？”绯烬娆朝人问。

　　御灵儿就差把眼睛黏在人身上，听到问话立刻摇头。
　　“那我们先去一趟北原雪山，雪葬谷的渊底有一个小幻境趁走之前我想试试，顺便再采些雪心草和冰髓晶，余剩的不够我修炼了。”绯烬娆说着转头问，“你介意吗？”
　　“雪葬谷？”御灵儿惊讶出声。
　　绯烬娆有些不解御灵儿的讶异之处，皱眉询问：“怎么了？”随后反应过来，“也对，你是火系，如果会损耗你要不你就在山脚等我？”

　　“没事，我和你一起。”御灵儿摇头，“我只是觉得雪葬谷对你目前的修为来说是不是太危险了。”
　　“我就试试，情况不对就收手。”绯烬娆并不在意，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我有分寸。说起来，你的修为应该很高吧，我看不透你的修为，想必高我不少。”
　　御灵儿敏锐觉察到绯烬娆有些失落，正色道：“娆娆，你知道吗？在我听到你两年时间就连破五阶，我才应该钦佩你。”

　　“是么，也许是我先前就有根基吧，我忘记了很多事。”绯烬娆说。
　　“你分明知道的，不管有没有根基这样的事都很难，娆娆，放轻松些好吗？”御灵儿说。
　　绯烬娆淡淡“嗯”了一声，就偏过头看别处，也不知听没听进。
　　飞舟穿过茫茫雪山，远处雾蒙蒙一片，隐隐有呼啸声，绯烬娆立刻警觉，仔细去看只觉天地都扭曲起来，她连忙掏出一口金钟抛出去，张开手臂转身朝御灵儿喊道：“过来！”

　　御灵儿只愣了一瞬，就被一股劲力拽过去撞入怀中，金钟从高处直直坠下，将两人护在中间。
　　一阵激烈的天旋地转，金钟连同飞舟被卷入暴风雪，雪粒刮过钟壁的摩擦声被放大，十分刺耳。
　　绯烬娆一只手将人揽住，另一只手贴在钟壁上施力控制住被卷得颠倒旋转的金钟，同时驱动飞舟尽力穿出风雪带。

　　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绯烬娆松了口气撤回金钟，飞舟依旧平稳向前行进，她将人放开，说道：“你刚才发呆做什么？被吓到了？”
　　“倒也不是，隐约想着你一定会护我的。”御灵儿说。
　　绯烬娆被噎住，半晌没讲出话，最后只生硬落了一句，“下次自己留意，我不可能每次都护得住。”

　　“下次我来护你吧。”御灵儿说。
　　“到了。”绯烬娆抬手让飞舟落下，跨步跃了出去。
　　御灵儿紧随其后，说道：“你有没有听我刚刚讲话？”
　　“听到了。”绯烬娆淡淡回应，将飞舟收了起来，朝着悬崖边走去，她弯腰蹲下观察了会，随后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件赤红裘衣走到御灵儿跟前给人披上，“这是火狐裘，穿好，不要伤了灵根。”顿了一会又取出一块暖玉塞到人手里，“很快就回，等我。”说完转身几步跃下悬崖。

　　跳得利落决绝，御灵儿心都跟着紧了一下，再不信她说什么有分寸了，几步扑到悬崖边，焦急地朝下望。
　　绯烬娆很快没入水中，阴寒的水裹住全身，丝丝沁骨，只觉浑身刺痛，她立刻翻滚身子，调动全身灵力试图吸纳转化以为己用，越往下坠越是得心应手。

　　绯烬娆体内一刻不停地运转引水诀进行炼化，等到彻底适应后，她缓缓睁开双眼，周遭黑得深邃，泛着点点幽蓝，绯烬娆往幽蓝深处行进，只觉身子轻快自由，直到发觉那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漩涡，强大的吸力将她瞬间吞进。
　　突如其来的火光刺痛双眼，绯烬娆本能地闭紧眼，抬手遮挡，再感受到的是铺天盖地的热浪，从极寒到炽烈的转变太快，一阵血气上涌堵在喉口，耳孔眼角血流不止。

　　绯烬娆几乎是扣着喉咙将淤血呕了出来，还没能缓缓就听到一声高亢尖锐的啼叫，才转头就对上一只巨大的爪子朝面门袭来。
　　绯烬娆立刻抬手护住头部并掐诀开了结界，结界碎裂声响起的同时一股极强冲击力将她推出数十米，目光所及皆是火海，急忙披上的冰蚕丝也已经被烧掉一半，远处伏着一只蠢蠢欲动的巨大赤狐，修长的尾巴四处拍打扭动。

　　绯烬娆立在原地还没看清攻击再次袭来，她被那条巨大的尾巴狠狠抽了一下，连连滚了数圈撞上岩壁才停下，顾不得伤痛，绯烬娆手脚并用攀爬在岩壁上，狐尾堪堪擦过拍在地上，躲过这一击总算消停会，掌心后知后觉传来灼痛，绯烬娆立刻松手腾在空中，又是一尾巴扇过来，将她拍到岩壁上。
　　绯烬娆只得忍着灼伤的手扒出岩壁，扭头去看，赤狐像是失去了目标胡乱挥舞着巨尾。

　　绯烬娆这才发现眼前的庞然大物是看不见的，她的一双眼是黑幽幽的空洞。
　　绯烬娆连气都不敢吐，生怕被听见，一点一点往下挪动，触到地面，她总算可以松手，双手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被灼得焦黑连握拳都做不到。
　　绯烬娆紧贴着岩壁，在没有发现击败对方的方法前她不敢轻举妄动。

　　赤尾一双空洞的双眼直愣愣盯着前方，正好对上绯烬娆的目光，绯烬娆只觉头皮发麻，但也可以确定赤狐确实看不见，她的尾巴仍旧无休止地拍打地面，激起阵阵动荡。
　　绯烬娆盯着那条巨尾皱起眉略感疑惑，似乎……从始至终赤狐的攻击都是靠尾巴输出的，除了第一次一闪而过的爪子，绯烬娆又转头去看赤狐的爪子，并没有锋利的尖爪，厚厚的皮毛包裹着显得圆润柔软，绯烬娆无法确定第一次的攻击究竟是爪子还是尾巴，她盯着尾巴又看了许久，突然想到什么微微弯了弯唇，悄无声息凝出一枚冰针试图缓缓靠近赤狐，才离身不过一米，那条巨尾迅速扫过来，击碎了冰针。

　　原来不是靠听，是靠尾巴感应，绯烬娆几乎确认这个事实，只是不明白尾巴感应的依据是什么，她需要等。
　　等尾巴自己停下来。
　　两方僵持着，绯烬娆像座雕塑立在原地死死盯着尾巴，不断攀升的高温是对她持续的消耗，汗水凝结堆在额头，血腥味再次涌上，她死死咽了下去，看着尾巴越动越慢直到停下。

　　绯烬娆又凝出一枚冰针，缓缓移动，这次距离已经很远也没有遭受攻击，她将冰针唤回，一点点腾空，她盯着尾巴缓缓靠近。
　　绯烬娆凝出一把冰刀高高举起，她必须一举斩断巨尾，否则……她不一定能再抗住巨尾的攻击。
　　手起，刀落。
　　冰刃几乎劈开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