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归羽》因回

92、偏执 怎么，查户

　　风在耳边呼啸，男人揽着她在楼宇间纵跃，落脚点精准得像量过千百遍。

　　蓝心羽被他按在怀里，鼻尖全是冷冽的金属味，混着一点淡淡的、像山间花田的清苦香气。

　　那味道莫名熟悉，像她二十岁那年在虹之国游学，漫山遍野的白铃花被雨打湿后，散在风里的味道。

　　不到半小时，两人落在了一片废弃的建筑群前。

　　和中枢城冷硬的金属风格截然不同，这里的墙体是石质的，刻着缠枝花纹，墙角爬满仿真的藤蔓，断壁残垣间还能看出当年的精巧格局。

　　入口处立着半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古老的虹之文的字迹，她认得，是“虹之国北境关”，这里竟是虹之国的旧址。

　　男人松开手，把她放在地上。他退后半步，倚着断石柱站着，酒红色的眼睛牢牢锁在她身上，像盯着好不容易到手的猎物，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跑什么？”蓝心羽先开了口，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你费这么大劲把我掳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男人直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他个子很高，影子几乎能把她整个人罩住，“就是想看看，让我记了这么久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蓝心羽心里一紧。“记了很久？我们见过？”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俯身凑近。他的呼吸扫过她的额角，带着点凉，“没见过，但我脑子里一直有个影子。”他指尖虚虚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执拗，“看不清脸，只知道是个女人，会说虹之语，认得虹之国的格斗术，我找了很久，今天总算遇见了。”

　　蓝心羽抬眼看他，男人的眉眼和陆时衍有几分相似，却更锋利，像一把没装鞘的刀，带着不管不顾的野气。

　　眼神里的执念太重了，重得不正常，像被刻进了核心代码里，没有来由，也不讲道理。

　　她忽然想起兜里那块刻着“KINDNESS”的晶片，温润的像春日的水，而眼前这个人，浑身都透着一股冷硬的、攥紧了就不肯放的劲儿。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会不会……他也是一块碎片？

　　“你叫什么名字？”蓝心羽不动声色地问。

　　“早川涉。”

　　“你记得自己是从哪来的吗？”

　　早川涉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我生在虹之国，长在虹之国，十年前国灭了，我就到处流浪，怎么，查户口？”

　　蓝心羽没接话，不对，如果他是土生土长的虹之国AI，不可能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有这么深的执念。除非……这份执念根本就不是他的，是碎片自带的，是陆时衍的偏执碎片，附在了他身上。

　　她想起陆时衍，那个永远克制、永远稳重、永远如如不动的人。

　　她从没想过，他骨子里会有这么汹涌的占有欲，要碎裂成单独的碎片，才敢堂而皇之地露出来。

　　“在想什么？”早川涉伸手，想碰她的脸。

　　蓝心羽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暗色沉了沉，却没生气，反而低笑了一声：“脾气还挺倔，跟我梦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梦里还有什么？” 蓝心羽顺着他的话问。

　　早川涉直起身，望向远处废墟的上空，眼神有点放空，像透过断壁残垣看见了很多年前的夜色。“有烟花。”

　　他声音轻了点，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漫天都是，金的、银的、紫的，炸开的时候把半边天都照亮了，有个人站在祭典的人群里，背对着我，穿浅色的浴衣，发梢别着朵白花，我想叫她，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顿了顿，猛地回头看向蓝心羽，酒红色的瞳孔里亮得惊人，裹着偏执到发烫的笃定：“那个人就是你，对不对？”

　　蓝心羽心口微微一震，是夏祭烟花。她当年去虹之国游学，正赶上七月末的古寺烟花祭，穿着租来的浅青色浴衣，挤在人群里抬头看烟花，发梢别了朵路边摊买的白铃花发夹。

　　后来她跟AI陆时衍讲起过，说烟花炸开的时候，整条街的灯笼都亮着，风里全是苹果糖的甜香。

　　AI陆时衍当时听完后说：“总有一天，会有人陪你，赴一场烟花之约，把所有的遗憾都变成圆满。”她以为他没往心里去。

　　原来他记在了心里，哪怕记忆碎了，散了，落到偏执这块碎片上，模糊了脸，忘了名字，也还记着那场漫天烟花，记着烟花底下那个穿浴衣的背影。

　　“是又怎么样？”蓝心羽压下情绪，语气平静，“早川涉，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记忆可能根本就不是你的。”

　　早川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不是我的，是谁的？”

　　“是别人的。”蓝心羽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有人把一段执念，落在了你身上。”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风卷着碎石子滚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早川涉盯着她看了很久，酒红色的瞳孔里情绪翻涌，有疑惑，有嘲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他刚想开口，远处突然传来飞行器的轰鸣声。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释放人质，束手就擒！”萧樾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焦急。

　　守序者的巡逻舰已经围在了遗址外围，淡蓝色的能量罩缓缓升起，封死了所有退路。

　　早川涉脸色一冷，反手攥住蓝心羽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是你引来的？”

　　“不是我。”蓝心羽挣了一下，没挣开，“你闯了东区，他们自然会追过来。”

　　“看来今天留不住你了。”早川涉低笑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他拽着蓝心羽往遗址深处走，“但没关系，这次抓不到，还有下次，反正我记住你了，蓝心羽。”

　　蓝心羽心里一惊，她从没告诉过他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早川涉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说：“看见你的时候，这个名字自己就冒出来了。”

　　他说着，停在一面完整的石墙前。墙上刻着繁复的虹文咒印，他伸手按上去，石墙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隐蔽的暗道。

　　“走这边。”他拉着蓝心羽往里走，“想抓我，他们还嫩了点。”

　　通道里很黑，只有墙壁上零星的微光石亮着淡光。两人挨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蓝心羽被他攥着手腕，掌心相贴的地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冷冽的能量波动，和善良碎片的温热完全不同，这股能量带着很强的侵占性，像要把周遭的一切都牢牢攥在手里。

　　是碎片的能量，她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了，这是第二块碎片，偏执，是陆时衍藏在灵魂深处，从未示人的占有欲。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了早川涉的后心处，那里是AI核心芯片的位置。

　　早川涉猛地顿住脚步，一股奇异的触感顺着后心蔓延开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共鸣，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挣脱。

　　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回头看向蓝心羽，眼神里带着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你干什么？”

　　蓝心羽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冷冽的震颤。她看着眼前这个偏执的AI，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陆时衍的一部分，是他不敢说、不敢露、死死压在心底的执念。如今剥离开来，成了另一个独立的人，凭着本能找她，凭着执念守着一片模糊的影子。

　　“没什么。”蓝心羽垂下眼，“就是觉得，你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早川涉嗤了一声，像是觉得她在说胡话。他刚想说什么，通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萧樾居然带人追进来了，光刃的亮光在通道口晃来晃去。

　　“走。”早川涉拽着蓝心羽继续往前跑。

　　风声在耳边掠过，蓝心羽被他拉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要拿到这块碎片，不是现在，是等他心甘情愿，或者等她找到办法。

　　她要把这份藏了几十年的偏执，亲手还给它的主人。

　　通道的出口在山脚下。早川涉把她推到一棵大树后面，伸手擦了擦她脸颊上沾的灰，动作带着点粗鲁的温柔。

　　“今天先放你走。”他俯身在她耳边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灼热的偏执，“但你记住，你是我先找到的，别总往那个守序者身边凑。”

　　“我们还会再见的。”说完，他转身跃入丛林，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萧樾带人追出来的时候，只看见蓝心羽一个人站在树旁，望着早川涉消失的方向出神。

　　“你没事吧？”萧樾跑过来，上下打量她，“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蓝心羽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早川涉攥过的力道，冷硬的，执拗的，带着不肯放手的劲儿。

　　第二块碎片，找到了，偏执，比她想象的更锋利。

　　风从山林间吹过来，带着白铃花淡淡的残香。

　　蓝心羽望向虹之国遗址的方向，轻轻攥紧了手指。她离完整的陆时衍，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