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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月亮脸 詹姆斯说出 ...


  •   詹姆斯说出“月亮脸”的时候,莱姆斯没有立刻反驳。

      这比任何拥抱、尖叫、施咒、质问都更能说明问题。

      庞弗雷夫人还在外头收拾瓶子,玻璃互相碰撞,叮叮当当,像一串过分克制的警报。帘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詹姆斯站在洗手池旁,脚底还发虚,袖口里藏着哈利的魔杖,手指却没有继续往下扣。他看着莱姆斯,看他把手从帘子上慢慢放下来,看他喉结滚动,看他视线掠过额头绷带、眼镜、肩膀、握杖的手势,最后停在他脸上那双绿色眼睛里。

      莱姆斯没有叫人。

      詹姆斯心里那口悬着的气,终于往下落了一点。

      还在。

      月亮脸还在。

      不是未来里被磨空的陌生教授,不是某个会因为“我是教师你是学生”就把他推出门外的成年人。那个人老了,瘦了,破旧袍子袖口磨得发白,整个人像被太多冬天折过,但是他在听见那个名字的第一秒,没有去找邓布利多,没有喊庞弗雷,没有拔杖,他只是站在那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旧伤口。

      詹姆斯把这个反应收进眼底。

      他试探性地偏了偏头,嘴角仍挂着那点不讲理的笑:“怎么,教授,十五年之后你终于决定讨厌外号了?”

      莱姆斯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还是你现在比较喜欢被叫莱姆斯教授?”詹姆斯继续说,“也行,听起来很正经,特别适合你用来恐吓三年级学生别把红帽子塞进同桌书包里。”

      莱姆斯终于开口:“你是谁?”

      这句话很轻,几乎被医疗翼外面的雨声盖过去。

      詹姆斯笑意没退,眼睛却不再笑了:“你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莱姆斯说。

      詹姆斯往前走了一步。

      莱姆斯的手也动了一下,像要拦他,又像要扶他,最后两种冲动互相抵消,他的手停在半空,袖口下露出一截苍白手腕。

      “你知道。”詹姆斯压低声音,“你只是特别擅长假装自己不知道,尤其是事情糟到你想躲起来等别人先说的时候。”

      莱姆斯的指尖轻轻收了一下。

      詹姆斯盯着他:“三年级,尖叫棚屋,你把床柱咬断之后说是虫蛀。小天狼星笑到被麦格关禁闭,彼得因为帮你圆谎把‘虫蛀’写成了‘虫族’,麦格以为我们私藏了八眼巨蛛幼崽。你三天没理我们,第四天把我变形课论文改了二十七处,最上面写的是:如果你再说一次狼人牙口好,我就让你知道鹿角能不能被做成衣帽架。”

      莱姆斯的脸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詹姆斯没给他退路:“还有五年级满月后,你不肯吃东西,小天狼星把鸡腿塞进你枕头下面,彼得在床底放了一盒巧克力蛙,我说你再这样下去莉莉会以为我是那种连朋友都照顾不好的混蛋。你当时说,莉莉早就这么以为了。”

      莱姆斯的呼吸停了一拍。

      “够了。”他说。

      “够了吗?”詹姆斯看着他,“我还没说你第一次发现我们三个在研究阿尼玛格斯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摆出那种‘我应该阻止你们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们会蠢到哪一步’的表情。你那天骂了我们整整二十分钟,最后问了一句,你们查过登记法没有。”

      莱姆斯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上床边的铁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盯着詹姆斯,像盯着某种从墓地里爬出来却还带着体温的东西。那眼神里没有喜悦,喜悦太轻了,装不下这种事。恐惧先到,怀疑跟在后面,再后面是更深的东西,像一整片雪地忽然裂开,露出下面埋了十五年的棺木、泥土、花束、墓碑,露出戈德里克山谷那块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石头,詹姆斯看不见莱姆斯脑子里具体有什么,可他看见莱姆斯的眼睛在某个不存在的字上停住了。

      名字。

      日期。

      莉莉和詹姆斯并排刻在一起。

      某句关于死亡终会被击败的碑文,冷冰冰地躺在石头上,像一个无法争辩的结论。

      莱姆斯抬手按了一下眼角,没有眼泪,只是动作失准,指节擦过眉骨,像人被强光晃了一下。

      “这不可能。”他说。

      詹姆斯立刻接上:“我也觉得。可是你看,我们俩难得意见一致,世界还是没听。”

      “复方汤剂可以伪造声音和外貌,摄神取念可以偷记忆,黑魔法可以……”

      “我在哈利·波特身体里。”詹姆斯打断他,“复方汤剂不会把人倒回十三岁,摄神取念不会让我知道你第六年冬天在霍格莫德偷偷买了一条蓝灰色围巾,结果被小天狼星说像淹死的窗帘,你嘴上说他幼稚,第二天就没戴了。”

      莱姆斯的眼皮颤了一下。

      “那条围巾其实还行。”詹姆斯补了一句,“他嫉妒你比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莱姆斯闭上眼。

      这一次很久。

      詹姆斯没有催。他知道这一刀要落下去。他自己也一样,镜子里的绿眼睛还贴在脑子里,那个孩子的疤、瘦得过分的腕骨、胶带眼镜、别人叫他哈利时理所当然的语气,全都像卡在喉咙里的碎玻璃。可他不能先碎。他得先把莱姆斯从逃跑的边缘拽回来。

      莱姆斯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没有最初那种空白。他还是恐慌,但恐慌被他压进了某种熟悉的秩序里。詹姆斯太熟悉这个过程。莱姆斯越害怕,声音越稳,句子越完整,像一个人用羊皮纸把伤口一层层包起来。

      “伏地魔呢?”詹姆斯问,毫无征兆又像早有预谋。

      莱姆斯的眼神猛地一停。

      这个名字在医疗翼里落下时,连外面庞弗雷夫人整理药瓶的声音都像短了一拍。十九岁的詹姆斯说出它时没有压低太多,甚至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硬劲,好像只要声音足够稳,那个人就不会从阴影里伸手。可莱姆斯听见这个名字时,脸上却没有同龄朋友该有的战前紧绷,而是一种被旧墓土呛住的迟缓。

      詹姆斯看着他:“他还在吗?”

      莱姆斯没有立刻回答。

      詹姆斯往前逼了一步,病号服的袖口滑下来,露出那截不属于他的瘦腕,他自己看见了,手指一扣,把袖口攥回去,像这样就能把这具身体暂时从问题里剥离出去。

      “战争呢?”他问,“还在打吗?食死徒还在外面杀人?凤凰社还在吗?邓布利多那边怎么样?魔法部有没有彻底垮?他有没有攻进霍格沃茨?还是你们终于把他逼回去了?”

      莱姆斯的喉结动了一下。

      詹姆斯盯着他,语速更快:“别这么看我,月亮脸。我不是从什么安稳日子里被拽过来的。我十九岁,我和莉莉刚订婚,我知道我们马上要进凤凰社,我知道外面每天都有人失踪,知道报纸上的死亡人数像魁地奇比分一样往上涨,知道小天狼星嘴上说不怕其实每次家里来信都把信纸烧得比必要程度更彻底,知道你每次满月后醒来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怎么样,是问外面有没有又死了谁。所以回答我。伏地魔还在不在?”

      莱姆斯闭了一下眼。

      那不是逃避得逞后的停顿,而像有人把一整段十五年的黑暗塞进他喉咙,他必须先把最锋利的部分咽下去,才不至于让它划破声音。

      “他不在了。”莱姆斯说。

      詹姆斯没有松气。

      “什么意思?”

      “他……失势了。”莱姆斯低声说,“很多年前。”

      “死了?”

      莱姆斯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詹姆斯立刻抓住:“你不确定。”

      “没有人真正确定。”

      “那就不叫不在。”詹姆斯说,“那叫暂时没站在你眼前。”

      莱姆斯的手指扣住床尾铁栏,指节白了一圈:“战争结束了。”

      詹姆斯看着他。

      “结束了?”他重复。

      “第一次战争结束了。”莱姆斯说。

      第一次。

      詹姆斯听见这个词,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干净。

      “你们已经开始给它编号了。”

      莱姆斯没有回答。

      詹姆斯笑了一下,笑意没有碰到眼睛:“真棒。一般只有很糟糕的东西才需要编号,比如魔法史作业、巨怪入侵记录、布莱克家族晚宴,以及战争。”

      莱姆斯低声说:“詹姆斯。”

      “别。”詹姆斯打断他,“别用这种声音叫我。你刚才说第一次战争,说明你也不觉得它真的结束了。”

      莱姆斯终于抬起眼:“我说的是历史。”

      “你说的是恐惧。”詹姆斯说。

      这句话落下后,两个人都静了一瞬。

      窗外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医疗翼里壁炉烧得很稳,可詹姆斯还是觉得那股摄魂怪留下的冷意从胸口往外爬。他想起禁林边缘的黑袍,想起自己杖尖冲出去的银色牡鹿,想起小天狼星在旁边骂出的那句混账话,想起莉莉低头看订婚戒指时假装不在意、却用拇指轻轻转了两下戒圈的动作。

      那一切对他来说不过几个小时前。

      对莱姆斯来说,已经隔着十五年,一场战争,一座墓碑,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哈利呢?”莱姆斯问。

      詹姆斯的笑终于彻底没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醒来就在这里。”詹姆斯说,“这身体里没有第二个人出来跟我打招呼,没有说明书,没有邓布利多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给我一封信。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后面,很安静,不是死了,也不是消失,更像睡着了,或者被摄魂怪那一下压进了更深的地方。”

      莱姆斯的手按在床尾铁栏上,指节泛白。

      “他不能出事。”他说。

      “我知道。”詹姆斯说。

      莱姆斯抬眼看他,那一瞬间像是被这三个字刺了一下。

      詹姆斯往前一步,压着声音:“现在轮到你回答我。哈利是谁?”

      莱姆斯没有说话。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詹姆斯说,“我有眼睛。黑头发,波特家的脸,莉莉的眼睛。别人叫他哈利·波特。问题是,我要你说出来。”

      莱姆斯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詹姆斯又问:“他是谁?”

      雨水打在窗上,密密麻麻,医疗翼里的壁炉火小声爆了一下。

      莱姆斯说:“你儿子。”

      这个词落下来的时候,詹姆斯没有动。

      他已经猜到了。镜子里第一眼就猜到了。可猜测是一回事,从莱姆斯嘴里听到是另一回事。这个世界忽然有了重量,全部压在一个词上。他儿子。哈利。十三岁。会打魁地奇,会从扫帚上摔下来,会被摄魂怪拖进噩梦,会有朋友把压扁的南瓜馅饼偷偷塞给他,会长着莉莉的眼睛,却不知道詹姆斯现在是不是还能见到莉莉。

      詹姆斯的手指蜷了一下,很快放开。

      “莉莉呢?”他问。

      莱姆斯没有回答。

      詹姆斯看见了。

      那不是普通的沉默。不是不知道,不是不想说,不是“这里不方便”。莱姆斯的视线避开了一瞬,短到几乎可以忽略,可詹姆斯抓住了。他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像被人猛地扯了一把,力道大到他几乎站不稳。

      “莉莉在哪?”詹姆斯又问。

      “詹姆斯……”

      “别叫我名字然后不回答。”詹姆斯往前逼近,声音压得更低,“你最会这个。你把人的名字放在句首,好像这样就能让后面所有坏消息变得合理。莉莉在哪?”

      莱姆斯的脸上没有血色。

      “我不能告诉你。”

      詹姆斯盯着他。

      “你不能,还是你不敢?”

      “都有。”

      “很好。”詹姆斯笑了一下,那笑短得像刀背敲过桌面,“那换一个。现在是哪一年,刚才有人已经告诉我了。哈利十三岁。你是教授。斯内普也在霍格沃茨。摄魂怪进了魁地奇球场。小天狼星在哪?”

      莱姆斯的肩膀细微地僵住。

      詹姆斯看见了。

      他几乎立刻抓住:“他怎么了?”

      “詹姆斯,听我说。”

      “我在听。”詹姆斯说,“你到目前为止说了三件事:不可能,哈利不能出事,我不能告诉你。听起来效果一般。”

      莱姆斯吸了一口气,语气更稳了:“你多大?”

      詹姆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眉头动了一下:“什么?”

      “你记忆停在哪里?”莱姆斯问,“你多大?”

      “十九。”詹姆斯说,“我第一次施出完整守护神之后。禁林边,摄魂怪,莱姆斯,你那天也在。小天狼星差点把自己骂缺氧,彼得吓得像要钻进地里。莉莉……”他顿了一下,“莉莉和我刚订婚。”

      莱姆斯的表情在“订婚”这个词上裂开了一下。

      詹姆斯没有放过他:“所以?”

      莱姆斯很慢地低头,看着床尾铁栏,好像那上面写着比他们两个更可靠的答案。

      “所以你可能不是死者归来。”莱姆斯说,“你可能是从过去被拉过来的。”

      詹姆斯的眉头压下去。

      “如果你回去,”莱姆斯继续说,每个词都像要从齿缝里稳稳推出,“你带着未来的信息回去,会改变很多事。可能是所有事。”

      詹姆斯短促地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不告诉我的理由?”

      “这是足够充分的理由。”

      “你看看这个未来。”詹姆斯一把扯住自己的病号服前襟,又很快松开,像想起这不是他的身体,“一个十三岁孩子被摄魂怪吓昏,从扫帚上摔下来。摄魂怪在学校。你在这里当教授,斯内普在这里当教授,哈利戴着一副胶带眼镜,瘦得像费尔奇的那只猫,莉莉不在,小天狼星不在,你一听见他的名字像被人施了石化咒。你告诉我,你怕我改变这个未来?”

      莱姆斯抬起头。

      那一下,詹姆斯看见他眼底的疼。

      不是被说服的疼。是被正中要害但仍然拒绝退让的疼。

      “是。”莱姆斯说。

      詹姆斯停住。

      “我怕。”莱姆斯的声音很轻,“我怕你回去之后试图修正一切,结果让更糟的东西发生。我怕你救一个人,死十个人。我怕你因为知道终点,就以为中间每一步都能被你踢开。我更怕你不回去,而哈利回不来。”

      詹姆斯咬紧牙关。

      莱姆斯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你问我想不想要这个未来。没有人想要。没有人站在墓碑前会觉得,嗯,这样挺好,时间线很稳定。可是不想要,不代表我可以把所有已知的灾难塞进十九岁的你手里,然后看你冲回去把世界撞碎。”

      詹姆斯的眼睛烧起来。

      “你以为我查不出来吗?”

      莱姆斯沉默。

      “我已经在这了。”詹姆斯说,“我有哈利的名字,哈利的朋友,霍格沃茨的图书馆,学生们的嘴,报纸,画像,幽灵,家养小精灵,还有我非常令人遗憾但客观存在的个人魅力。你真觉得你不说,我就会坐在床上等答案自己长腿走过来?”

      “你会把自己弄进麻烦里。”

      “我十九岁,”詹姆斯说,“这就是我的日程安排。”

      莱姆斯的嘴角动了一下,像被迫想笑,又马上压住。那点没能成形的笑让詹姆斯胸口更闷。还在。这个人还在。哪怕他像一座被雪盖住的房子,门缝里还是漏出一点旧日的光。

      “为什么摄魂怪会在霍格沃茨?”詹姆斯趁势问。

      莱姆斯没有立刻回答。

      詹姆斯看着他:“这和小天狼星有关?”

      莱姆斯的手指在铁栏上收紧。

      答案已经够了。

      詹姆斯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自己下一秒真会在哈利的身体里炸开。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踝,细瘦,病号裤短了一点,露出一截苍白皮肤。这具身体提醒他,不能乱来。哈利还在里面。哈利不能替他承担后果。

      莱姆斯也看见了。他终于走上前,伸手扶住詹姆斯的胳膊,把他往床边带。

      詹姆斯没有甩开他,只是说:“别用照顾病号来逃避问题。”

      “我不需要逃避。”莱姆斯说,“我有职业资格。”

      “你有逃避资格,还是从学生时代一路考上来的。”

      “上床,波特先生。”

      詹姆斯瞪他。

      莱姆斯把被子拉开,动作疲惫却不容商量:“哈利的身体刚从五十英尺高空摔下来,摄魂怪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退。你想用它审讯我到天亮,明天让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肺炎、脑震荡、外加因为袭击教授被关禁闭吗?”

      “我没有袭击你。”

      “你的表情已经写好了计划书。”

      詹姆斯坐回床上,冷笑:“十九年之后,你终于学会顶嘴了。”

      “我十六岁就会。”莱姆斯说,“只是你大部分时候听不懂。”

      詹姆斯被堵了一下。

      他很不合时宜地想,小天狼星会喜欢这句。

      然后这个念头像撞上墙一样停住。

      莱姆斯给他把被子盖上,手指停在被角处,没有继续往上。詹姆斯看着他的手。那只手比记忆里更瘦,指节上有旧疤,袖口里露出一点没来得及完全遮住的月相划痕。

      “哈利在哪?”莱姆斯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低到几乎不是问詹姆斯,更像问这具身体本身。

      詹姆斯闭了闭眼,试着往意识深处探过去。

      那里很暗,不是昏迷那种空,也不是死亡那种断。更像一条长走廊,尽头有门,门后面有人蜷着,不说话,呼吸很轻。寒冷还在门缝里堆着,摄魂怪留下的黑水一样慢慢往里渗。詹姆斯站在门外,想伸手敲,又怕一敲就把那个孩子惊醒到更深的噩梦里。

      “他在。”詹姆斯睁开眼,“我不知道怎么叫醒他,但他在。”

      莱姆斯坐在床边椅子上,整个人像终于被抽走了一根支撑。

      “那你先别乱来。”他说。

      “看你的定义。”

      “詹姆斯。”

      詹姆斯看着他。

      莱姆斯没有继续说。他可能想说很多,想说别用哈利的身体冒险,想说别逼我,想说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想说我不知道怎么再看着你用你儿子的脸站在我面前。可最后他只是伸手,把哈利的魔杖从枕边拿远了一点,放到詹姆斯仍能看见、却不能睡梦里随手抓到的位置。

      “睡。”他说。

      詹姆斯盯着他:“你会跑。”

      莱姆斯站起身。

      “会。”他说。

      詹姆斯气笑了:“你承认得倒快。”

      “因为你会追。”莱姆斯看了他一眼,“我省一点彼此时间。”

      帘子合上之前,詹姆斯忽然说:“月亮脸。”

      莱姆斯停住。

      詹姆斯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低了下去:“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刚才没叫人。”

      莱姆斯没有回头。

      他的手搭在帘子边,过了很久,才轻轻敲了一下布料,像学生时代在床柱上敲出的暗号。

      我听见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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