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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雪和审判信 詹姆斯醒来 ...

  •   詹姆斯醒来时,宿舍已经空了。

      他睁眼第一件事是看窗外。雪压在窗台上,白得有点刺眼,禁林远处被雪雾糊成一片,树梢只露出黑色的线。第二件事是伸手摸枕头底下。

      纸包还在。

      那撮灰毛也在。

      他坐起来,喉咙干得像昨晚吞了一整把炉灰。旁边罗恩的床帘敞开,床上乱七八糟,被子卷成一团,床脚放着那个旧笼子和毯子。笼门开着,里面空得让人不想多看。

      他换衣服时动作很快。手背那道伤口被莱姆斯处理过,已经合上大半,只留一条浅红的线。脚趾边缘还是疼,提醒他昨晚确实没有把城堡所有地板都踩出复仇价值。

      公共休息室里很空。

      假期第一天,留下的学生要么睡到中午,要么已经跑去吃午饭。壁炉烧着,桌上摊着几张没人收的羊皮纸。罗恩坐在靠近楼梯的一张椅子上,手上包着白布,脸色很不好,脚边放着旧笼子、灰扑扑的小毯子和半块被啃过的饼干。赫敏坐在另一边,膝盖上摊着书,克鲁克山不在她身边。

      这点让罗恩的脸稍微不像马上要爆炸。

      詹姆斯刚走到门口,罗恩抬头:“你去哪?”

      “飞两圈。”

      “外面下雪了。”

      “找老鼠。”

      赫敏立刻合上书:“你不能一个人去。”

      詹姆斯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说一个人?”

      罗恩已经把笼子拎起来了。小毯子被他塞在胳膊底下,半块饼干差点从笼门缝里掉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捞住,脸色更臭,像那块饼干也在故意背叛他。

      “我跟你去。”

      赫敏也站起来:“罗恩,你的手——”

      “我的手没断。”

      “你昨天被咬了。”

      “被我的老鼠咬的,不是被龙咬的!”

      “那也要小心感染!”

      “你现在又关心斑斑咬人了?”

      赫敏的脸绷住:“我关心的是你。”

      罗恩看她一眼,又把视线移开:“挺突然。”

      那句话很小,还是砸在地上。

      赫敏抱着书,没追上来。

      詹姆斯已经钻出肖像洞。罗恩跟在后面,笼子撞着他膝盖,叮叮当当地响。下楼时,罗恩一边把受伤的手塞进袖筒,一边用另一只胳膊夹紧旧毯子:“你真要飞?这种天气伍德都不会训练。”

      “所以今天非常和平。”

      “你知道雪会往脸上打吗?”

      “我准备和它谈判。”

      事实证明雪没有谈判意愿。

      詹姆斯借到学校扫帚时,罗恩站在棚边,整张脸都快缩进围巾里,旧笼子挂在手腕上,小毯子被他抱在怀里,半块饼干塞在笼子角落,像一块正在参与严肃搜救行动的点心。扫帚又旧又硬,尾枝有几根翘起来,像刚被一群愤怒的蒲绒绒啃过,柄身上还有一处被胶带缠过的裂口,胶带边缘翘起来,在雪风里微微发抖,看起来比它的主人更想回室内。

      詹姆斯盯着它看了一秒。

      “它有遗言吗?”他说。

      罗恩把围巾往上拉:“你真要骑这个?”

      “我现在对它产生了同情。”詹姆斯跨上去,扫帚立刻往下一沉,又猛地抬头,像对自己还需要工作这件事感到震惊。

      他握住柄身,指尖压过那道胶带。雪天、低温、旧尾枝、被太多人摔过的平衡咒,所有东西凑在一起,把这把学校扫帚变成了一根带有教育意义的木棍。它往左偏了一点,詹姆斯用膝盖压回去,扫帚又不满地抖了一下。

      光轮2001。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时,他甚至没有立刻把它踢出去。

      马尔福同款,斯莱特林全队同款,银绿得像一排有钱人家的餐刀,买来之后大概还会附赠卢修斯·马尔福那种“我儿子值得最好的而你们都应该看见”的脸。放在平时,詹姆斯宁愿骑一张脾气正常的餐桌,也不太想在球场上跟马尔福共享审美。

      扫帚又往下一坠。

      詹姆斯低头看了看脚下这根正在用全身表达退休意愿的木头。

      好吧。

      现在考虑使用马尔福同款,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罗恩在下面喊:“你确定这个能飞?”

      詹姆斯低头:“它目前还没提出辞职。”

      扫帚在半空里抽了一下,像提出了,但被行政流程驳回。

      雪花往脸上打,细小,锋利,没礼貌。詹姆斯飞得很低,沿着城堡外墙绕,扫过昨晚那道侧门,盔甲走廊外侧对应的墙体,几处排水口,湿草和雪交界的地方。雪把地面痕迹盖掉大半,外墙裂缝只露出一点黑线。打人柳远远立着,枝条沉沉压着雪,偶尔抽动一下,雪粉从树枝上簌簌落下。

      他绕过外墙转角时,看见了一个人影。

      莱姆斯在离禁林边缘不远的地方,袍角被风吹得贴在腿侧,一只手拿着地图,另一只手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他走得很慢,沿着猎场边缘停停走走,靴子在雪里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地图被风掀起一角,他用手按住,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头望向树线。

      詹姆斯的扫帚在半空里偏了一下。

      他把它压回来。

      莱姆斯没有抬头,或者抬了也没看见他。雪落在他的肩膀上,很快积成薄薄一层白。地图边缘被他攥出皱痕,和昨晚公共休息室里那道皱几乎一样。

      詹姆斯转开视线,沿着外墙继续飞。

      罗恩在地上跟着跑了一段,很快放弃,改成抱着笼子往雪深的地方走。他每踩一步,雪就没过鞋面一点,小毯子一角垂下来,扫过雪面,半块饼干在笼子里滚来滚去,撞得笼条轻响。

      “你看见什么没有?”罗恩喊。

      “雪!”

      “除了雪!”

      “更多雪!”

      “下面呢?”詹姆斯喊回去。

      罗恩弯腰看一丛灌木,袖口沾了一圈白:“雪,树枝,还有一块非常不像老鼠的石头!”

      詹姆斯俯冲到外墙边,扫帚尾枝擦过一丛灌木,雪扑了他半身。他贴近石缝,看见几处细小的爪痕,不知道是老鼠、鸟,还是城堡里某只比费尔奇更热爱乱窜的东西留下的。再往前,雪被踩乱了一片,有罗恩的大脚印,有更早一点的窄靴印,还有几道被风刮平的浅痕,谁都可以留下,什么都说明不了。

      他绕到禁林边缘上空,冷风从领口钻进去,贴着脊背往下爬。

      莱姆斯已经走到了另一侧,仍然低着头看地图。

      一无所获的姿势很好认。

      不需要任何地图标注。

      保暖咒保证詹姆斯不会冻死。

      并没有保证他的手指不会变成五根迟钝的冰棍。

      罗恩在下面深一脚浅一脚地挪,最后干脆把笼子抱到胸前,像抱着一只非常不合作的暖炉。他弯腰把毯子放到一处石缝前,又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出来。饼干被他掰下一小块,放在雪地上,很快被雪粒沾了一层白,像连食物都开始伪装成无辜。

      飞到第三圈时,胃也加入抗议。它提醒他,他昨晚没吃正经晚饭,今早没吃早饭,靠愤怒和糖果撑到现在已经属于魔法界医学奇迹。

      他降落时,膝盖有点硬。罗恩立刻伸手扶了一下,又像想起自己还在生气,把手收回去。笼子跟着晃了一下,半块饼干撞到铁条上,发出很小的一声。

      詹姆斯看他一眼:“感人但短暂。”

      “你脸白得像差点被雪吃了。”

      “我和自然气候达成了暂时停火。”

      “你找到什么?”

      詹姆斯把扫帚挂回去:“雪很会破坏证据。”

      罗恩低头看自己靴子上的雪,踢了一脚,没踢动多少:“太好了,连天气都站在赫敏的猫那边。”

      “天气没有阵营。”詹姆斯说,“它只是讨厌所有人。”

      他们往城堡走时,詹姆斯没有再回头。走到门廊前,他还是从石柱旁边的暗影里看见莱姆斯也正往回走。地图已经被他折起来,塞在袖子下面,袍角湿了一截,靴面沾满雪泥。他走到台阶下停了一下,像要抬头。

      詹姆斯先转进门里。

      罗恩在后面喘着气:“你走那么快干吗?”

      “防止被雪追杀。”

      “它已经赢了。”

      “所以更要保持尊严。”

      回城堡路上,几个低年级堵在廊口,围着一只被魔咒弄得不断打喷嚏的小茶壶发愁。茶壶每打一个喷嚏就喷出一小团蓝色蒸汽,其中一个一年级快哭了。

      詹姆斯本来应该直接走过去。

      他停住,抽出魔杖:“谁把茶壶惹成这样?”

      一个小男孩举起手,又立刻放下:“它自己。”

      “勇敢的谎言。”詹姆斯把魔杖点在茶壶嘴上,“但是茶壶缺乏犯罪动机。”

      茶壶噗地喷出最后一团蓝烟,安静下来。

      小男孩小声说:“谢谢,哈利。”

      詹姆斯把魔杖收回袖子里:“下次先对杯子练,杯子至少不会打喷嚏。”

      罗恩在旁边看着他,表情有点怪。

      “干吗?”詹姆斯说。

      “没什么。”罗恩把受伤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你今天不像哈利。”

      詹姆斯看着走廊尽头。

      “雪天容易失真。”

      他们去吃午饭时,大厅里人不多。莱姆斯坐在教师席上,面前有一盘几乎没动过的食物。他的袖口换过了,手背上的猫抓痕还留着几道淡红,脸色比刚才在雪地里看见时还要白一点,像蜡烛被人从里面吹薄了一层。杯子在他手边放着,指尖搭在杯壁上,没有拿起来。

      詹姆斯坐下时,没有看教师席。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于是更不看。

      可是叉子刚碰到盘子,他还是从银餐盘的边缘看见了一小块模糊的倒影。莱姆斯低头切土豆,刀尖在盘子上停了好几秒,才慢慢切下去。动作不重,甚至太轻,像一用力骨头就会从袖子里响起来。

      地图不在桌上。

      当然不会在。

      它大概在莱姆斯袖子里,或者口袋里,或者某个詹姆斯现在碰不到的地方,干燥、安全、无用地折着。雪地上那些脚印已经开始被新雪盖住,猎场边缘没有老鼠,没有黑狗,没有一条忽然变得清楚的路线。莱姆斯找了一上午,带回来的东西和他一样多。

      什么都没有。

      过几天就是满月。

      圣诞节。

      詹姆斯把叉子插进一块烤肉里,没立刻送进嘴里。以前他们也碰见过这种见鬼的日子,礼物、热可可、楼梯上挂着的槲寄生,和尖叫棚屋里被锁起来的门挤在同一张日历上。莱姆斯会把围巾裹得比平时高一点,说自己只是感冒。小天狼星会把一整块巧克力蛙塞进他袍子口袋里,装作那是无意中掉进去的。彼得会数错日期,然后被他们三个人一起瞪。

      教师席上,莱姆斯终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喝得很慢。

      詹姆斯把那块烤肉放回盘子里。

      罗恩把土豆泥戳成一片废墟:“你觉不觉得卢平教授今天也很怪?”

      “不觉得。”詹姆斯说。

      “你都没看他。”

      “我用后脑勺观察。”

      “你的后脑勺说什么?”

      詹姆斯伸手拿南瓜汁,杯子边碰到指节,昨晚砸墙的地方还在疼。

      “说他应该吃点东西。”

      罗恩抬头看了一眼教师席,又很快低下去:“你还说不怪。”

      “后脑勺多管闲事。”詹姆斯说。

      “你很烦。”

      “谢谢。”

      ◇

      吃完回公共休息室,赫敏已经换了位置。她坐在角落一张桌前,怀里不是一本书,是一摞书,厚得像小型堡垒。羊皮纸摊开,羽毛笔横在上面,墨水瓶旁边压着一封信。克鲁克山正从壁炉前面那块地毯上走过去,尾巴高高翘着,尾尖慢悠悠地晃了一下,像它刚巡视完一片不值得它亲自统治的领地。

      罗恩的手往口袋里摸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快,快得像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手指碰到空荡荡的袍袋边缘,又停住。里面没有那团热乎乎、脏兮兮、总像半睡半醒的小东西。没有胡须拱他的指节,没有斑斑被吵醒后不耐烦地挪一下爪子。

      他把手抽出来,脸一下绷住。

      克鲁克山路过他们面前,金黄色的眼睛往罗恩那边一瞥。

      “让它走开。”罗恩说。

      赫敏抬头:“它只是经过。”

      “它经过得太有目的了。”

      “罗恩。”

      “别罗恩。”罗恩盯着那只猫,“它昨天刚把斑斑追进禁林,现在能不能别在这里摆出一副壁炉是它家的样子?”

      克鲁克山在地毯中央停下,低头舔了一下胸前的毛,完全不像听见了任何法律意义上的驱逐命令。

      赫敏的手按在书脊上:“克鲁克山没有把它追进禁林。”

      罗恩笑了一下,声音很短:“当然。斑斑大概是自己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詹姆斯扫了一眼那只猫,又看了一眼罗恩垂在身侧的手。罗恩的手指还蜷着,像口袋里本来应该有个东西被他捏住。

      赫敏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把最上面一本书往下挪了一点,书角擦过羊皮纸,发出很轻的一声。

      詹姆斯扫了一眼书脊。

      《危险神奇动物处置条例汇编》。

      《鹰头马身有翼兽饲养规范》。

      《魔法生物伤害案例记录》。

      还有一本书名长得像作者试图用标题杀死读者。

      罗恩显然也看见了。他嘴动了一下,大概想问,可又想起他们还在吵架,于是改成把袍子上的雪拍到地毯上,拍得比需要的更重一点。

      赫敏皱眉:“别拍在那儿。”

      罗恩立刻说:“我还以为你不跟我说话。”

      “我是在跟雪说话。”

      “雪听起来比我待遇好。”

      克鲁克山又往前走了两步,罗恩把脚往旁边挪开,像那只猫身上带着什么能让斑斑彻底消失的气味。

      “它能去别的地方吗?”罗恩说。

      赫敏的脸色僵了一下:“这是公共休息室。”

      “好极了,那斑斑也曾经有公共休息室。”

      詹姆斯走过去,抽出最上面那本书:“怎么回事?”

      赫敏把那封信推过来,动作比平常快一点,像终于抓住了一个能把克鲁克山从这句话里拎出去的机会。

      “我刚去看了海格。”她说。

      罗恩的脸色变了一下:“海格怎么了?”

      赫敏把嘴唇抿了一下,视线在克鲁克山和罗恩之间停了一瞬,又落回信上。

      “巴克比克。”

      詹姆斯拆开信。

      信纸上是魔法部那种干净、礼貌、能把人活活气死的格式。字写得整齐,语气像一只戴了手套的手,隔着布掐人脖子。

      亲爱的海格先生:

      有关你课堂上鹰头马身有翼兽攻击学生一事,我们已作进一步调查。经考虑邓布利多教授提交的说明,我们接受你本人对该不幸事件不负直接责任。

      然而,本委员会仍对该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危险性表示严重关切。鉴于卢修斯·马尔福先生已提交正式申诉,事件将移交危险生物处置委员会审理。听证定于四月二十日于伦敦委员会办事处举行,届时你与相关鹰头马身有翼兽均须出席。在此期间,该鹰头马身有翼兽应被拴系,并与学生保持隔离。

      下面是一长串名字。

      校董事、委员会成员、办事员,像一排排小虫钉在纸上。

      罗恩凑过来看,先忘了去瞪克鲁克山:“他们要审巴克比克?”

      “他们要处理它。”赫敏说。

      “因为马尔福?”

      “因为马尔福。”赫敏说,“还有他父亲。”

      罗恩的耳朵红了一点:“那只雪貂活该被咬。”

      “罗恩。”

      “我说的是马尔福,不是巴克比克。”

      克鲁克山这时候跳上了壁炉旁边那把空扶手椅,团成一团,尾巴盖住爪子。

      罗恩看见了,脸又冷下来:“当然,它倒是不用被处理。”

      赫敏的羽毛笔在指间转了一下,差点掉下去。

      詹姆斯把信纸往下压了压:“先别把猫也送上委员会,今天他们的名单已经够长了。”

      克鲁克山闭上眼睛,像认为这句话勉强还有一点法律常识。

      詹姆斯把信翻了一面,又翻回来:“四月二十日。”

      赫敏点头。

      “还有时间。”詹姆斯说。

      赫敏看着他,像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坐下。

      詹姆斯把信放到桌上,拉过一本案例记录,翻开目录:“真正有用的不是证明巴克比克可爱。委员会不审可爱。”

      罗恩把笼子和旧毯子放到脚边,也坐了下来:“那审什么?”

      “程序。”詹姆斯说,“谁先接近它,海格有没有讲清规则,马尔福有没有违反课堂指令,鹰头马身有翼兽的攻击是不是防御反应,之前有没有攻击记录,之后隔离措施是否合规。”

      赫敏的羽毛笔悬在纸上。

      “你怎么知道?”

      詹姆斯翻过一页:“纯血家庭的饭桌上有两样东西最多,银器和无聊的委员会故事。”

      羽毛笔没有落下去。

      赫敏看着他。

      罗恩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刚刚想起桌边坐着的人理论上应该是在女贞路长大的哈利·波特,而不是某个听过一百场晚宴废话的纯血少爷。

      “哈利。”赫敏说得很慢,“你在德思礼家长大。”

      “观察准确。”

      “德思礼家不会在饭桌上讨论危险生物处置委员会。”

      “他们也不会讨论魁地奇、魔咒或者如何把一个茶杯变得不那么冒犯,生活真是损失惨重。”

      罗恩皱起眉:“那你刚才说你家饭桌。”

      詹姆斯抬眼看他。

      壁炉火光在罗恩那只旧笼子上跳了一下,笼门还没关,甘草魔杖半截卡在毯子里,像一根很小很没用的证物。

      “你们现在是要救巴克比克,”詹姆斯说,“还是要先决定我有没有资格参加过一顿特别难吃的纯血晚宴?”

      赫敏的嘴唇抿紧。

      “这不是资格问题。”

      “当然不是。”詹姆斯低头看目录,指尖压住一行字,“这是你觉得我这句话从哪儿来的问题。可以。你可以当它是摄魂怪留下的奇怪副作用,也可以当我在哈利脑子里翻出了某个你们没见过的抽屉,还可以当我现在冷得发疯,开始编造关于银器和委员会的餐桌传说。”

      罗恩说:“最后一个听起来挺像。”

      “谢谢。”詹姆斯把书转向赫敏,“但这行字不是我编的。”

      赫敏低头。

      目录上写着:生物伤害事件中人类主动接近行为之责任分配。

      她的羽毛笔终于往纸上落了一点,又停住:“你不能把你自己的……记忆,当成证据。”

      “我没打算把我送上听证席。”詹姆斯说,“他们会觉得我太矮。”

      罗恩哼了一声,很短,立刻又把脸板回去。

      詹姆斯指节敲了敲那行字:“证据在书里。我的意见只负责告诉你先翻哪一页。”

      赫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看向那本书。

      “所以我们要找类似案例?”

      “要找委员会以前有没有判过‘挑衅在先’。”詹姆斯说,“还有马尔福的证词漏洞。最好找到一本关于鹰头马身有翼兽礼仪反应的书,证明低头、鞠躬、保持距离是课堂必要程序,违反以后后果由接近者承担。”

      罗恩说:“你是说马尔福自己欠咬。”

      “别这么写。”赫敏立刻说。

      詹姆斯把书推给他:“可以作为私下标题。”

      罗恩接过去,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住,像想起自己还在生赫敏的气,也不打算给任何人台阶。

      赫敏看见了,低头继续写:“我会找案例。”

      “我找礼仪和处置条款。”詹姆斯说。

      罗恩翻了两页,脸立刻皱起来:“这里的字为什么这么小?”

      “为了让坏消息显得更正式。”詹姆斯说。

      罗恩看了赫敏一眼:“你刚才去找海格,怎么没叫我?”

      赫敏的笔尖停了一下。

      “你在生气。”

      “我现在也在生气。”

      “那你会去吗?”

      罗恩没说话。

      詹姆斯低头翻目录,假装自己没听见。下一页有一行字:误判危险性与先前行为记录。他用手指压住那行,脑子里却跳出地图边缘那个渐渐滑进黑处的小名字。

      彼得也有行为记录。

      十二年没人翻。

      壁炉里火声轻轻爆了一下。

      赫敏把那封信折起来,压到书下方:“海格说巴克比克现在被拴起来了。”

      罗恩抬头:“拴在哪?”

      赫敏没有回答。

      詹姆斯翻书的手慢了一点。

      外面雪还在下。禁林方向看不见。猎场上所有痕迹都会被白色慢慢盖住,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像一只老鼠没有钻进黑暗,一条黑狗没有可能在外面,一只鹰头马身有翼兽也没有被礼貌地写进四月二十日的处置名单。

      他把书往自己面前拖近一点。

      “那我们先别写它很温顺。”詹姆斯说,“写它很危险。”

      罗恩瞪他:“什么?”

      赫敏也抬头。

      詹姆斯用指节敲了敲信纸:“危险,但可控。危险,所以需要规则。马尔福违反规则,才受伤。别把它写成宠物,宠物会被处置。把它写成课堂里遵循礼仪的神奇生物。”

      罗恩慢慢把书放下。

      “这听起来像你站在他们那边。”

      “这听起来像他们能听懂的话。”詹姆斯说。

      赫敏看了他一会儿,重新蘸墨。

      “我写下来。”

      罗恩低头去看那本字很小的案例书,翻了两页,又抬头看赫敏:“我不是为了你才帮。”

      赫敏没有看他:“我知道。”

      詹姆斯把另一只书压到自己面前,火光映在纸页上,黑字一行一行爬过去。桌脚下,罗恩那只空笼子还在,旧毯子塞在里面,甘草魔杖断成半截。

      笼门没关。

      它敞着,像还在等什么东西回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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