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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墙里的名字 走廊的冷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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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冷风一下撞上来。
詹姆斯冲出肖像洞时,脚底只隔着一层脏袜子踩在石地上,冷得像有人把一把扁平的小刀贴着骨头往上推。莱姆斯跟在他身后,地图在火把下展开,羊皮纸边缘被跑动的风掀起又落下,那个小名字正沿着塔楼墙体往下爬。
Peter Pettigrew。
它不像一个人。
一个人走路会转弯,会经过门,会停在楼梯上,名字会和走廊、台阶、画像、门洞对上。那个名字贴着墙体内部往下滑,穿过一段没有门、没有楼梯、没有任何学生会走过去的空白,像墨水底下有一条只有老鼠知道的缝。
“它不走楼梯。”詹姆斯说。
“我看见了。”莱姆斯低声说。
肖像洞里传来一阵乱响。
胖夫人还没来得及把洞口完全合上,克鲁克山已经从赫敏怀里扭了出来,姜黄色的影子贴着地面一窜,前爪落在走廊石板上,刮出一串细碎的声音。赫敏追出来时袍摆被洞口绊了一下,差点撞上画框。
“克鲁克山!”
罗恩紧跟着钻出来,手还按在虎口上,脸红得厉害:“不许让它先找到斑斑!”
詹姆斯回头看了他一眼。
罗恩的手指缝里还带着一点血,伤口小得可笑,可那点红在火光下亮得太刺眼。詹姆斯的嘴比他脑子先动。
“韦斯莱,你追在后面喊它名字,它只会钻得更深。”
“它认识我的声音!”
“它刚刚咬了你。”
罗恩张开嘴。
没声。
赫敏跑到克鲁克山后面两步,听见这句也停了一下。克鲁克山没有停,贴着墙角一路往楼梯口冲,尾巴绷直,耳朵压平,像一支有毛的箭。地图上,Peter Pettigrew 的名字还在墙内往下滑,方向与猫冲向的楼梯口暂时一致。
莱姆斯一把拦住罗恩:“回塔楼。”
“什么?”罗恩差点跳起来,“斑斑就在前面!”
“去拿它睡过的东西。笼子,旧毯子,食物,任何它熟悉的东西。”
“我不回去!”
赫敏抓住克鲁克山掉下的一撮毛,没抓住猫,只抓了一手空气:“教授?”
莱姆斯的视线还在地图上,声音压得很快:“如果它被吓坏了,熟悉的气味比四个人追着它跑有用。”
这句话落得太像一个正常教授会说的话。
詹姆斯听见自己短促地笑了一声。他已经往下冲了两级台阶,又停住,扶着栏杆回头。
“韦斯莱,如果你真想帮忙,就别让我们抓到它以后只能用我的袜子装。”
罗恩看了一眼他脚上那只已经黑了一半的袜子,脸拧了一下:“那太恶心了。”
“终于有共识了。”
“可那是我的老鼠!”
“所以拿它的东西。”詹姆斯说,“别拿我的袜子。”
赫敏立刻抓住罗恩没受伤的那只袖子:“走。笼子。斑斑的旧毯子。还有你得把手包上。”
罗恩甩了一下:“别拽我!”
“那你自己走快点!”
“我不是不走,我是说你别用那种,好像你早就知道斑斑有问题的语气!”
“我没有早就知道!”
“你刚才说它不正常!”
“它就是不正常!”
“它被你的猫追了一个学期!”
“罗恩!”
他们的声音往肖像洞里退,赫敏半拖半推,罗恩还在回头看,像下一秒就要冲回来。詹姆斯没有再看他们。他转身追下去时,听见罗恩在后面狠狠骂了一句什么,接着胖夫人尖声抱怨“今天晚上到底有没有人尊重一幅肖像的神经”,洞口砰地合上。
楼梯开始转动。
詹姆斯踩下一级时,整段台阶刚好往旁边缓慢偏移。他骂了一声,扶着栏杆跳过两个台阶,袜底滑了一下,肩膀撞到墙上。莱姆斯在他后面抓了他一把,手指扣住袍子后领,又立刻松开。
“别抓我。”詹姆斯说。
“那就别从楼梯上摔下去。”
“我没有。”
“你刚才在和地板商量。”
“它拒绝得很粗鲁。”
克鲁克山已经冲到楼梯拐角,忽然停住,鼻子贴着墙根嗅了两下,又往右边一条走廊钻。地图上 Peter Pettigrew 的名字却还在往下,贴着塔楼墙体,穿过楼梯背后的空白,像正从他们脚下的石头里面漏下去。
“地图。”詹姆斯伸手。
莱姆斯没有把地图给他,只把羊皮纸往他视线里压低。
詹姆斯盯着那个名字。墨点不慌不忙地滑过一块没有标记的区域。慢,是因为老鼠身体小,墙缝弯曲;快,是因为他们不能像一团灰毛那样从石头里钻过去。
莱姆斯魔杖往楼梯口一点,几道显眼的拱门边缘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你封门?”詹姆斯说。
“封人能走的门。”
“它现在显然不打算做人。”
“我注意到了。”
克鲁克山在右边走廊尽头叫了一声,低哑,急促。
詹姆斯看了地图一眼。
Peter Pettigrew 仍在往下。
“这边。”詹姆斯说。
莱姆斯的视线扫过走廊尽头的猫影:“地图在下面。”
“地图不会撒谎。”
“地图不画墙里面的每一条缝。”
“但它画名字。”
詹姆斯已经往下跑。
他信地图。
这件事本来不用想。地图从来不撒谎。它会嘲笑人,会装疯,会把斯内普骂得像一本被四个人同时写坏的侮辱词典,但它不撒谎。Peter Pettigrew 在往下,詹姆斯就往下。
跑到二楼时,名字忽然贴近一条走廊边缘。
“那里。”
詹姆斯转身冲过去。走廊尽头挂着一幅褪色的狩猎挂毯,猎犬的嘴被蛀出一个洞,骑士的长矛指向天花板,像正在质问霍格沃茨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还没雇到靠谱的修补师。地图上 Peter Pettigrew 的名字就停在挂毯后面,靠近墙边,只有一小截距离。
詹姆斯一把掀开挂毯。
后面是一道太窄的裂缝,一撮灰毛贴在石缝边缘,旁边有一点新鲜刮痕。
没有老鼠。
詹姆斯的手指插进裂缝,指甲刮过冰冷石面。他试着往外掰,石头纹丝不动。魔杖滑进掌心,咒语已经顶到舌尖。
莱姆斯的手按上他的腕骨。
“不行。”
“让开。”
“这里是承重墙。”
“这是魔法城堡。”
“所以它里面可能有三条旧管道、两层画像背板,还有一条不知道通到哪儿的空缝。”莱姆斯的手没有松,“你炸开它,掉出来的未必是彼得。”
詹姆斯看着那道缝,。
里面又传来极轻的刮擦声,像一粒牙齿在石头背后轻轻碰了一下。
“他就在里面。”詹姆斯说。
“我知道。”
“那你拦我做什么?”
“因为你炸开它,第一件事是把他吓进更深的地方。”莱姆斯说,“第二件事是让半个城堡都知道这里有东西。”
火把在墙上烧得很亮。挂毯被詹姆斯掀到一边,猎犬半张被蛀坏的脸歪在火光里,像也在等他做一个很蠢但痛快的决定。
詹姆斯把魔杖从裂缝边缘挪开。
不是放下,只是挪开。
莱姆斯松手的速度很慢,像他一松开,詹姆斯就会把整面墙拆下来塞进费尔奇的办公室。詹姆斯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你现在真的很像教授。”
莱姆斯的视线落到地图上:“他动了。”
詹姆斯把挂毯甩回去,转身就跑。
这一次地图和克鲁克山分开了。
地图上 Peter Pettigrew 往左下方滑,像要穿过一段旧管道下到城堡中层。克鲁克山却从另一头走廊猛地冲出来,爪子在石板上打滑,朝一幅画像下方扑。画像里一个戴睡帽的老巫师被吓醒,尖叫着抓住自己的被子。
“无礼!无礼!猫!学生!赤脚的波特!”
“袜子。”詹姆斯纠正,脚下不停。
克鲁克山的鼻子几乎贴在画像框下的缝里,拼命往里挤。地图上的名字却仍然往左滑。詹姆斯冲到分叉口,脚步停了半秒。
猫在右边。
地图在左边。
右边有气味。左边有名字。
詹姆斯的手指在魔杖上收紧。
“左。”他说。
莱姆斯跟上来,呼吸比他更稳,却也快了不少:“克鲁克山闻到了什么。”
“地图上他往左。”
“他知道地图。”
詹姆斯脚下一顿。
走廊里,画像还在骂,克鲁克山已经从框下退出来,掉头往右边更深处钻,尾巴尖一晃就不见了。地图上那个名字贴着左边墙体继续滑,平面上看离他们很近,近得几乎只隔一道墙,可霍格沃茨的墙里藏着几十年前被炸开又修好的空洞,画像背后的窄层,家养小精灵能走、人类过不去的小门,还有那些他们当年为了躲费尔奇摸出来的烂地方。
他知道地图。
这句话没有在走廊里发出第二遍,但它落在詹姆斯耳朵里,比画像骂声更响。彼得不需要看见他们手里的地图,他只需要知道地图会怎么把一个墙里的名字压成平面,知道追地图的人会在楼层、墙体、暗道和垂直距离之间犯什么错。
詹姆斯转向右边。
“现在听猫?”莱姆斯问。
“闭嘴,月亮脸。”
莱姆斯没有纠正他。
他们追着克鲁克山冲进废弃盔甲走廊。这里比外面冷,火把少,成排盔甲靠墙站着,有几副少了头盔,有几副盾牌上还贴着不知道哪届学生留下的污渍。克鲁克山忽然扑向一副矮胖盔甲的底座,爪子伸进去,里面传来一声尖叫。
老鼠的尖叫。
詹姆斯跪下去,膝盖撞到石地,手已经伸进盔甲底座下面。
黑。窄。冷。里面全是铁锈和灰。他的手背擦过锋利边缘,皮肤立刻开了一道口子。他摸到一团乱动的东西,指尖碰到一截湿冷的尾巴。
抓住。
下一秒,那东西从他指缝里滑出去。
尾巴滑得像一根沾油的绳,带着一点血,或者是灰,或者是罗恩手上的味道。詹姆斯指尖猛地一扣,只抓到一小撮毛。
“该死。”
克鲁克山整只猫几乎要钻进去,后腿在地上蹬,尾巴炸成一团。莱姆斯从另一侧绕过去,魔杖对准盔甲底座后方。
“Colloportus.”
一道细光闪过,盔甲后侧的缝隙短暂亮了一下。
太晚。
地图上的名字已经从盔甲底座后面滑出去,钻进一条旧排水缝,贴着墙根往外移动。
詹姆斯把手抽出来。手背上划开一条线,血从指节旁边慢慢渗出来。他没看,只把那撮灰毛夹在指尖,低头闻了一下。
没有意义。
全是铁锈,炉灰,老鼠和一点让人想把整条走廊烧掉的旧味道。
莱姆斯看了一眼他的手:“你流血了。”
“它也流。”
“那不是重点。”
“今天重点很多,排队。”
Peter Pettigrew 的名字突然往城堡外缘移动。
不再贴着塔楼了。它沿着一条细长的空白区滑下去,穿过地图上一段不太清晰的旧管道,靠近底层。再往外,是城堡墙体边缘、猎场方向、树影开始的地方。
詹姆斯站起来。
“他要出城堡。”
“我看见了。”
“那就快点。”
“你没穿鞋。”
詹姆斯低头看了一眼脚。
袜子破了。左脚脚趾旁边磨开一个洞,灰、血和石粉混在布料上,活像被一只非常小心眼的地精啃过。
“你现在真的要讨论这个?”
莱姆斯把地图往前一收:“跑。”
他们跑过两段走廊,下到一楼时,克鲁克山从侧面冲出来,身上沾了一小片蜘蛛网,嘴里没有老鼠。它看起来非常愤怒,像刚刚被一只体重不足它一半的东西侮辱了职业尊严。詹姆斯差点想说欢迎加入,但他没有浪费那口气。
前方忽然亮起一盏灯。
“学生不许在走廊里奔跑!”
费尔奇从拐角后探出头,洛丽丝夫人在他脚边弓起背,瘦长的尾巴像一条脏绳。费尔奇一眼看到詹姆斯,再看到莱姆斯,再看到詹姆斯的脚,脸上露出一种几乎幸福的扭曲。
“波特!”他说,“又是你。没鞋。夜里乱跑。教授,这次您可不能说他只是迷路——”
詹姆斯从他旁边掠过去:“改善地板卫生。”
“什么?”
莱姆斯停了半步,挡住费尔奇伸过来的胳膊:“我负责,阿格斯。”
“负责?”费尔奇的嗓音拔高,“他在滴血!”
“所以我要带他去处理。”
詹姆斯已经跑出三步,回头:“非常医学。”
费尔奇还想追,洛丽丝夫人却忽然朝另一边墙角嘶了一声。克鲁克山从它旁边滑过去,两只猫短暂对视,空气里几乎冒出火星。洛丽丝夫人没有扑克鲁克山,它盯着墙根,细瘦的身体压低。
墙里有东西刚刚经过。
詹姆斯追到侧门时,肩膀撞开半掩的门,夜风灌进来,冷得他喉咙一紧。外面已经完全黑了。猎场湿漉漉地铺开,草地被月光压成一片低亮的银灰,远处禁林黑成一堵墙。摄魂怪巡逻的影子没有立刻出现,但那种冷不止来自天气,它从空气尽头慢慢爬过来,贴住肺。
地图上,Peter Pettigrew 的名字贴着城堡外墙滑动,短暂停在石基下方。
詹姆斯冲下台阶。
石头刮过袜底,脚掌一下疼得发麻。他没停。克鲁克山在前面扑向外墙根部,爪子疯狂刨开湿土。泥点溅到它胡须上。詹姆斯跪下,伸手扒开草根,看到一道外墙裂缝,窄得连手腕都伸不进去,里面潮湿、漆黑、带着植物根系纠缠的阴影。
地图上的名字动了一下。
从城堡边缘往外。
再往外。
进入地图边缘那片画得很粗糙的地带。那里已经不是城堡内部了,只有外墙、草地和禁林前几棵树的轮廓,线条挤在一起,像地图自己也不知道老鼠钻进了哪块石头底下。
“回来。”莱姆斯说。
詹姆斯没动。
他盯着那道裂缝,魔杖尖抵着湿泥。克鲁克山还在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几乎不像猫的声音。詹姆斯能看见地图边缘那个名字,离他们不远,又像隔了一整座城堡。老鼠能进草根,能钻兔洞,能贴着石头底下爬,能把整片黑夜当成一张没画完的地图。
“回来。”莱姆斯又说了一遍。
詹姆斯站起来,转身就要往猎场里走。
莱姆斯一把抓住他的肩。
这一次力道重了。
詹姆斯回手就去扣他的手腕,转身时魔杖差点抬起来。莱姆斯没有退。地图被他攥在另一只手里,羊皮纸边缘皱了,Peter Pettigrew 的名字还在朝禁林边缘滑。
“放手。”
“不行。”
“他就在前面。”
“他进了外面。”
“我看见了。”
“天黑了。”
“你眼睛也很好,恭喜。”
莱姆斯的声音压低:“有摄魂怪。”
“那你召一个守护神,教授。”
“你现在不能出去。”
詹姆斯笑了。
那声笑被夜风撕得很薄。
“我现在不能出去。”他说,“当然。我现在也不能拿地图,不能听故事,不能相信小天狼星,不能拆一面墙,不能抓一只老鼠。今天的不能真多。”
“那是只老鼠。”莱姆斯说,“它进了草地,树根,石头底下,兔子洞。我们现在冲进去,捉不到它。”
“克鲁克山能。”
“不是夜里。”
“它刚才差点抓到。”
“差点不是抓到。”
詹姆斯猛地往前一步,莱姆斯抓着他肩膀的手被带得一晃,却没有松。两个人站在侧门外的湿冷台阶下,城堡的光从身后漏出来,照到脚边就断了。再往前是猎场,再往远是禁林。克鲁克山在墙根刨得爪子全是泥,忽然抬头朝黑暗里低叫了一声。
詹姆斯盯着莱姆斯:“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
“名字在地图上。”
“是。”
“缺趾。十二年。罗恩的老鼠。彼得。”
“是。”
“那你还拦我。”
莱姆斯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压在他肩头骨缝上:“我拦你进禁林。”
“你还在怀疑他。”
这句话砸出来时,克鲁克山停住了。夜风从猎场吹过,湿草伏低一层。地图边缘那个名字又动了一点,慢慢滑向树影。
莱姆斯没有立刻说话。
詹姆斯看着他。
火把光从门里照出来,落在莱姆斯脸侧。他看起来比刚才更白,眼底有一块很深的影子,像长时间没睡,也像某些旧事突然从骨头里伸出手来拽住他。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没有说小天狼星有罪。”
“你也没有说他没有。”
莱姆斯闭了闭眼。
詹姆斯一把拨开他的手。
莱姆斯又抓住他,这一次抓的是手腕。詹姆斯手背上的伤口被按到,血和泥蹭在莱姆斯指间。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詹姆斯能听见地图纸在风里抖动,能听见莱姆斯吸进去的那口气卡在喉咙里,没有顺利落下去。
“我不是在替他们审判。”莱姆斯说。
詹姆斯盯着他。
“那你在替谁?”
莱姆斯的手指压得更紧,像那句话必须先按住他才能说完:“我在说,阿兹卡班十三年。摄魂怪。越狱。霍格沃茨。胖夫人的画像。”
詹姆斯的下颌动了一下。
“你也相信那是为了杀哈利。”
“我信那幅画像被刀划开了。”莱姆斯说,“我信胖夫人吓得躲起来。我信他进过城堡。我信他现在不按任何人记得的方式行动。”
“所以?”
“所以你不能只拿十九岁的小天狼星去追现在那个。”
夜风从猎场那边刮过来,湿草伏低一层。
詹姆斯看着他。
火把光压在镜片边缘,挡住半边眼睛。他想说你也只拿一个囚犯故事判断他。想说那是小天狼星,他有一百种听起来像疯子的办法做一件事。想说他如果真要杀哈利,不会只留下一幅破画像。
最后他说:“我要自己看。”
莱姆斯没有移开视线:“你现在想冲进禁林,就是为了这个?”
“为了彼得。”
“为了小天狼星。”
詹姆斯笑了一下,声音被风吹散:“两个答案可以同时存在,教授。”
莱姆斯的嘴唇抿了一下。
“还有,”他的手指没有松,“这不是你的命。”
詹姆斯的手腕猛地一僵。
莱姆斯看着他:“这是哈利的身体。”
詹姆斯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小,像要抽回去,又像只是被伤口疼了一下。他想说我知道。想说你以为我不知道?想说我从醒来第一天就知道这具身体太轻,骨头太细,楼梯爬多了会喘,手腕比以前小一圈,连拿魔杖的重心都不对。
最后他只说:“你现在想起这个了。”
莱姆斯的手停了一瞬。
“我一直记得。”
“方便。”詹姆斯说。
“詹姆斯。”
“别。”他把手腕往后一抽,这次抽得很快,伤口在莱姆斯指间擦过去,血又蹭开一点,“别用他的名字把我拴在门口。”
莱姆斯的手空了。
詹姆斯后退半步,脚踩进湿草里,破袜子立刻吸满冷水。克鲁克山在墙根弓着背,喉咙里还在低低作响,眼睛死盯着禁林方向。地图上的 Peter Pettigrew 已经贴到边缘,再往外,是禁林那片黑暗的标注。墨线开始变得挤,树根、石块、地形和名字叠在一起,像一团被雨水泡开的线。
那个名字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往里滑。
“看。”詹姆斯说。
莱姆斯没有低头。
“我看见了。”
“那就别站在这里跟我讨论身体归属。”
“我是在讨论你活着回来。”
“我现在活着。”
“你现在冲动得像要拿一双破袜子追进禁林。”
詹姆斯抬眼:“终于说实话了。”
“是。”莱姆斯说,“你很冲动。”
“因为他在跑。”
“因为你在追。”
“这有什么区别?”
莱姆斯看着他:“区别是,他现在知道有人发现了他。”
詹姆斯的手指收紧。
“而小天狼星,”莱姆斯说得很低,“不管他清不清白,都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三年。你不知道他出来以后会做什么。”
“我见到他就知道了。”
“你见到他以前,可能已经把哈利的身体送到他面前了。”
詹姆斯往前一步:“别说得像他是怪物。”
“我是在说,没人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
“那就别替我知道。”
莱姆斯停住。
詹姆斯看着禁林,声音压得很短:“我要自己看。”
“现在?”
“现在彼得在里面。”
“他现在是一只钻进禁林的老鼠。”
詹姆斯转头看他:“你要不要再说一遍,他只是只老鼠?”
克鲁克山忽然朝前跑出几步。
莱姆斯抬手:“克鲁克山飞来.”
克鲁克山被咒语猛地拉回来,在湿草上翻了半圈,落地时愤怒地炸开毛,冲莱姆斯嘶了一声。詹姆斯差点也冲他嘶。
“你召猫?”
“比召你容易。”
“我居然不能反驳。”
“回去。”
“我不回去。”
“那就站在这里冻死。”
“有创意,但不够主动。”
莱姆斯把地图折起一半,又停住,没有完全合上。他看着地图边缘,手指压在那片墨线最乱的地方。Peter Pettigrew 的名字还在往里挤,越来越淡,像一滴脏水渗进布里。
“我们会继续找。”他说。
“现在。”
“不是这样。”
“它就在里面。”
“它可能在任何地方。”
“所以更该追。”
“所以更不能像四年级夜游一样冲进去。”
詹姆斯看着他:“我们四年级夜游效率很高。”
“我们四年级差点死过三次。”
“统计不准确。”
“至少三次。”
“你不要因为自己记性好就滥用证据。”
莱姆斯看了他一眼,嘴角没有动。
詹姆斯也没有笑。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那条划痕还在往外渗血,泥水把血冲得很淡,挂在指节边缘。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一小撮灰毛,已经被汗和雨气压成一团。克鲁克山在旁边弓着背,尾巴一下下扫过湿草,眼睛仍然盯着禁林方向。
詹姆斯抬头。
远处树影之间,什么也没有。
没有老鼠。
也没有黑狗。
可他还是盯着那里,盯到眼睛被夜风吹得发酸。也许黑狗会从树后出来,嘴里叼着那团灰毛,把它摔在他们脚边,像以前把偷来的袜子或者彼得藏起来的巧克力摔到床上一样理直气壮。也许它会叼回来一只死老鼠,湿漉漉的,软塌塌的,什么都问不出来,什么也不能证明。也许它根本不在。也许它一直在看。
莱姆斯站在他旁边,没有再抓他。
地图在他手里半展开,纸边被夜风吹得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袖口。Peter Pettigrew 的名字已经挤进禁林边缘那片乱线里,像一粒污点钻进黑色布料,越往里越难分辨。
城堡门内传来费尔奇遥远的抱怨声,像另一个荒唐世界还在坚持登记夜游罪名。
詹姆斯没有回头。
“他还记得路。”他说。
莱姆斯没有回答。
禁林黑得很低。树枝在风里慢慢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里面经过,又像什么都没有。
TBC
*他们会抓住他的,或早或晚,只是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