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官我当定了》溪格

52、墙外 七月末

　　七月末，元都难得有了几分凉意。前夜下过雨，清晨的街巷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积着浅浅水痕。

　　谢府后园。

　　谢临月坐在廊下，手里摊着一本《论衡》。书翻开许久，却迟迟没有翻页。

　　“姑娘。”侍女青禾走过来，手里捧着新送来的帖子，“王家下月设赏菊宴，夫人让您挑件衣裳。”

　　谢临月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有接。

　　青禾早已习惯，自从书院回来以后，姑娘便常常这样。看似和平日无异，却总有些心不在焉。“姑娘是在想南山书院吗？”

　　谢临月一怔，竟没有否认。

　　青禾偷偷笑起来，“奴婢就知道，那地方真有那么好吗？”

　　谢临月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她低头看向书页，“可那里的人都很鲜活。”

　　“鲜活？”青禾不懂。

　　谢临月轻轻笑了笑，她想起后湖边，想起周自横板着脸训人，想起唐叙明温声劝架，想起初霁和裴攸宁一路斗嘴，想起那些少年人肆无忌惮的笑声。原来人与人，真的可以那样相处，而不是永远守着规矩，守着身份，守着那些不能越过的界限。

　　风吹过廊下，树叶簌簌作响。

　　谢临月忽然问：“青禾，若有一天，女子也能进书院，会是什么样？”

　　青禾直接愣住了，像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姑娘……女子怎么能进书院？”

　　“为什么不能？”谢临月轻声反问。

　　青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因为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不能。可为什么不能？没人说过。

　　这一刻，谢临月忽然想起裴攸宁说过的话。——“为何许多规矩明明不对，却没人去改？”

　　少女低头笑了笑，心底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生根。

　　而与此同时，南山书院，校场上。

　　有人正被追着跑，
　　“裴宁！”
　　“你给我站住！”
　　“我不！”
　　“那是我的箭！”
　　“写你名字了吗？！”
　　“废话！”
　　“写了！”
　　整个校场鸡飞狗跳。

　　李砚站在旁边，看着裴攸宁抱着箭袋一路狂奔。第一次有些沉默，“她平时就这样？”

　　周自横面无表情：“今天已经算安静了。”

　　李砚：“……”

　　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在和什么人较劲。

　　远处，初霁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唐叙明扶着额头，满脸无奈。

　　盛夏的阳光洒满书院，少年们闹成一团。

　　谁也不知道，此刻元都另一端，谢家的高墙之内。

　　有个从未真正踏进过书院的少女，正第一次认真思考：如果有一天，她也能走出去，会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