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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热搜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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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雨还在下。
密集的雨点敲打着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噼啪声,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在傅空桢紧绷的神经上。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幽冷的光,映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和眼底深处翻涌的暗潮。
她靠着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一角,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握着手机的右手,食指以一种近乎机械的频率,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刷新、再滑动。
热搜榜第一名:#白行砚深夜急诊#
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暗红色的“爆”字。
点进去,置顶的是一段只有十几秒的模糊视频。
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镜头晃动得厉害,背景是医院急诊大厅刺眼的白炽灯光。画面中心,一个穿着黑色外套、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纤细身影,被两个同样包裹严实的人半搀半架着,脚步虚浮踉跄地穿过人群。
尽管包裹得几乎看不见脸,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傅空桢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是白行砚。
视频很短,下面配着几张高糊的截图,其中一张被特意放大,是白行砚在某个瞬间似乎因为不适而微微侧头,口罩上方露出小半张脸。惨白的灯光下,她的脸颊上的红印清晰可见。
她眼睛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脆弱。
傅空桢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模糊的截图脸上。
明明她已经决定不会再让白行砚打扰她的生活,可此刻,看着屏幕上这张惨白的脸,心脏深处某个被刻意遗忘的角落,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痛感如此熟悉,瞬间将她拖拽回八年前。
那天,傅空桢在看她的排练,白行砚却毫无征兆地晕倒,被紧急送到医院后,校医说是急性胃出血,劳累过度加上饮食极度不规律导致的。
“老毛病……”傅空桢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冰冷的手机外壳捏碎。屏幕上白行砚苍白的脸在她眼前晃动,渐渐与记忆中病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重叠。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样不在意身体。
可是,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傅空桢又忍不住自嘲道。
一股莫名的、混杂着愤怒和焦躁的情绪猛地窜上心头,她点开评论区。
“砚砚怎么了?担心死了![哭泣][哭泣]”
“天啊,脸色好差!工作室出来说话啊!”
“又是胃病吧?姐姐要好好吃饭啊!”
“狗仔死全家!这种时候还偷拍!”
“只有我觉得旁边那两个助理很眼生吗?以前没见过啊?”
“楼上+1,感觉不像工作室的人……”
“抱走砚砚,非官宣不约!等工作室消息!”
“该不会是……被雪藏了?最近资源降级得厉害……”
“别瞎猜!等官方!”
粉丝的担忧、路人的好奇、营销号的恶意揣测……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团嗡嗡作响的苍蝇,令人心烦意乱。
傅空桢面无表情地快速滑动着,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或关切或八卦的文字。
她看到有人扒出白行砚近期行程,高强度连轴转;有人分析她工作室的异常沉默;甚至有人开始捕风捉影地猜测她得罪了资本,脸上的红印就是证据......
傅空桢:......
她点开了搜索框,输入“白行砚 工作室”。最新的一条动态还是三天前一条无关紧要的商务转发,没有关于病情的任何说明。
傅空桢的眉头拧得更紧。她退出微博,手指悬在通讯录上。
她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点开微信,给苏晚发了个微信。
[晚晚,你今天怎么邀请白行砚过来了?]
那边信息回复的很快。
[她是我们公司产品代言人,我就一起请过来玩,怎么突然问这件事?]
苏晚早年一直在国外留学,直到她和白行砚分手后才回国接管家庭产业,因此,她并不知晓二人之间的过往。
傅空桢一动不动,屏幕的光映着她线条冷硬的侧脸,也照亮了她眼底深处翻涌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最终,她还是给苏晚发了句信息。
[上面有她的热搜]
[我刚刚看到了,我已经打电话去问了,是胃出血,没什么太大问题]
苏晚回复着她。
胃出血怎么没有太大问题!
可是关她傅空桢什么事呢?她有什么资格管白行砚的事。
傅空桢在沙发里坐了很久,久到身体都有些僵硬。她才缓缓站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走向书房。
书房很大,装修风格极简而冷硬,巨大的落地书柜里整齐排列着各种厚重的商业书籍和文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和纸张的味道。
她走到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前,没有坐下,而是拉开了最底层那个带锁的抽屉。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很少打开这个抽屉,里面存放的,是她刻意封存的、属于“傅空桢”而非“傅总”的过去。
抽屉里东西不多。几本大学时代的旧书,一本边缘磨损的莎士比亚戏剧集,还有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面的旧首饰盒。
她拿起那个盒子,指尖拂过表面细腻的绒布,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打开盒子。里面没有珠宝首饰,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已经磨损泛黄的纸片。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一张话剧票根。北城大学剧场,《罗密欧与朱丽叶》。日期是九年前、她大一时候的那个晚秋。
票根保存得还算完好,只是纸张已经变得脆弱,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
她的目光没有在票根正面停留,而是直接翻到了背面。
背面,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字迹娟秀,却因为书写时的仓促而显得有些潦草和用力,甚至有些笔画因为被水渍晕染过而模糊不清,但依旧能清晰地辨认出内容:白行砚-朱丽叶。
傅空桢以为自己早已走出了过往,可此刻,指尖抚过那些模糊的、带着水渍痕迹的字迹,心脏深处最美好的记忆再度翻涌。
那是她在白行砚结束剧场演出后,匆忙挤进人群找她要到的签名。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哗啦啦的雨声淹没了一切声响。傅空桢站在书桌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票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幽暗的光线下,她挺直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仿佛一座沉默的、被遗忘在时光深处的岛屿。
唯有那双凝视着票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有痛楚,有困惑,有被刻意压抑的关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心底的思念。
她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焦灼与不安,敲下一行字,给苏晚发送出去。
没有问候,没有多余的情绪,语气依旧冷硬别扭,带着刻意的疏离,却藏不住心底的担忧。
[她在哪个医院?]
[白行砚吗?在仁和医院VIP病房2103,你怎么突然问起她?你们认识吗?]
苏晚一连串的信息发过来。
傅空桢全当没看见,她脑海里无数个念头激烈碰撞、撕扯着。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给白行砚的,也不是给苏晚的。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一个训练有素、恭敬而温和的女声:“您好,仁和医院VIP服务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傅空桢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疏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清晰地穿透雨夜的寂静:
“我是傅氏集团傅空桢。给2103病房送一盅山药排骨汤,用最好的食材,炖足火候,清淡些。现在就要,尽快。”
电话那头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立刻回应:“好的,傅总。请放心,我们立刻安排,保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2103病房。”
“嗯。”傅空桢应了一声,没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靠回沙发里。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情绪并未平息,反而因为刚才那个电话,变得更加复杂难辨。她这是在做什么?用一盅汤来证明什么?还是仅仅为了安抚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白行砚会知道是她送的吗?知道了,又会怎么想?是觉得她多管闲事,还是……会有一丝触动?
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她既然打了白行砚,那从道德层面来说,她确实应该补偿白行砚,一个小小的补偿方式罢了。
但只有这一次,之后她再也不会见白行砚,也不会在关注和她有关的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