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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还有一年 天才要去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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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吧”老师的声音刚落下,下面一阵欢呼,靠近后门的几个同学早就跑出去了
下午第二节课,体育课,男生跑一千米,女生自由活动。苏眠月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眼睛看着下面。容鹿蹊坐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薯片,撕拉一声,香气飘出来。
“你上体育课还带零食”苏眠月看了她一眼
“上体育课消耗大,得补充能量。”容鹿蹊理直气壮,捏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咔嚓咔嚓。
“你还没开始消耗”
“提前补充”
“还得是你”苏眠月接话
操场上,男生们站在起跑线后面,体育老师举着秒表,哨子含在嘴里。白翊风站在周延洲旁边,弯着腰做拉伸,一边拉一边说话,隔了这么远都能看见他嘴巴一张一合的
哨声一响,一群人冲出去。白翊风起跑慢了,落在后面,挥着胳膊使劲追,跑步姿势很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容鹿蹊笑出了声,薯片差点喷出来。
“你看白翊风跑步,哈哈哈,他是不是腿短”
苏眠月看了一眼:“他腿不短”
“那他跑起来怎么那么好笑”
“可能因为脸长”
容鹿蹊愣了一秒,然后笑趴在膝盖上,薯片掉了两片在裤子上,她捡起来吹了吹又塞嘴里了
跑完一圈,白翊风已经落到倒数第三了。周延洲跑在最前面那一拨,步子很稳,不快不慢,和旁边那个拼命甩胳膊的男生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校服短袖被风灌满,鼓起来又贴回去,领口露出一点锁骨。
苏眠月看了两秒,把视线移回来
容鹿蹊把薯片递过来:“吃不吃”
苏眠月拿了一片,咬了一口,有点咸。
最后一圈,白翊风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步子明显乱了,整个人往左偏,像要倒了又没倒。前面的周延洲已经跑完了,站在终点线旁边,弯着腰撑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
白翊风终于冲线了,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撑在膝盖上,弯成一只虾米。体育老师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摆摆手表示不想说话。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挪到周延洲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不行了……我要死了……”白翊风的声音从看台这边都听得见
周延洲低头看他:“一圈四分半”
“你别算了,我不想知道”
“比上次慢十秒”
“我说了不想知道!”白翊风躺倒在地上,四肢摊开,像个大字,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一脸生无可恋。
容鹿蹊在看台上喊:“白翊风…你跑得还没我奶奶快…”
白翊风猛地坐起来,朝看台方向喊:“你奶奶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练短跑的”
“不是,她只是走路快”
“那你怎么不跟她学走路”
“我走路比你好”
两个人隔了整个操场对喊,苏眠月听着,没插嘴,目光投向操场上的两人
周延洲走到跑道边上,弯腰捡起地上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往看台这边走过来,逆着光,苏眠月的目光跟着他从操场移到跑道,从跑道移到草坪,从他的人移到他的影,然后低下头看着脚尖发呆
周延洲走到看台下面,靠着栏杆站着,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滑下去,他用袖子擦了擦。
白翊风也跟过来了,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看台下面的台阶上“阿延,下次体育课你能不能跑慢点,等等我”
“等你干嘛”
“等我一起冲线啊,这样我成绩能好一点”
“那你的成绩是假的”
“假的好过差啊”
周延洲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跑多少?”
“四分四十……吧”白翊风说得心虚。
“及格线四分”
“我知道,你别说了”白翊风捂住耳朵,又觉得自己太夸张了,放下手,叹了口气,“你说你,学习好就算了,跑步也这么快,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天赋”说完周延洲便没再说话,伸手把矿泉水瓶盖拧紧了。
容鹿蹊从看台上走下来,把薯片袋子递到白翊风面前:“吃不吃”
白翊风抬起头:“你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太多了我吃不完”
白翊风看了她两秒,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比刚才好吃了”他含含糊糊地说。
“因为不用钱”
苏眠月也从看台上下来,走过周延洲旁边的时候,他正在低头看手机,在苏眠月的余光里,他的校服短袖被风吹了一下,贴在身上又离开,贴在身上又离开。
容鹿蹊在前面喊她:“月月,走了,去小超市”
“来了”
苏眠月加快脚步跟上去。走了一段路,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周延洲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白翊风瘫在台阶上,嘴里还在嚼薯片,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阳光很好,风也不大。
“看什么呢?”容鹿蹊转过头来
“没什么”苏眠月跟上去,走进小超市
容鹿蹊拿了一瓶冰红茶,又拿了一根烤肠,转头问苏眠月“要不要”
苏眠月摇了摇头
容鹿蹊说“你今天怎么都不吃零食”
苏眠月说:“不饿”
容鹿蹊没再问,自己结了账,把烤肠咬了一口,“好烫好烫”,用手当风扇扇了扇
苏眠月看着她被烫得直吸气还舍不得吐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容鹿蹊眼泪汪汪的,“没良心”
苏眠月笑了一下就不笑了,帮她拿了张纸巾递过去。
两个人从超市出来,阳光还是很亮。苏眠月眯了一下眼睛,想起刚才周延洲说“天赋”的那个语气,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她走了几步,风从后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
容鹿蹊在旁边说:“白翊风真的好搞笑,你听到他刚才喊的没?”
苏眠月说:“嗯。”
“你是不是没听”
“听到了”
“那你笑什么”
“笑你被烤肠烫了”
“苏眠月你这个人真的太坏了”容鹿蹊把烤肠举到她面前,“你咬一口,当作赎罪”
苏眠月看了她一眼,咬了一小口
容鹿蹊笑了笑说“我大人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
两个人沿着操场边上的路慢慢走。跑道上的白线被太阳晒得发白,草坪里的草长高了一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两人走得很慢,,烤肠吃完了,冰红茶喝了一半
下课铃还没响,太阳还没落山,今天还没过完。
周五的班会课,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表情比平时严肃。白翊风趴在桌上,正在用笔戳前桌的后背,被戳的那位没理他,他又去戳周延洲。
“阿延,你物理作业写完了没?借我抄抄”
周延洲把作业本从抽屉里抽出来,放在桌角,全程没抬头。
白翊风刚要伸手去拿,王老师在讲台上拍了一下黑板擦。
“都坐好,说个事”
白翊风的手缩回去了,作业本没拿成。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事这么郑重”,容鹿蹊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他闭嘴了。
王老师扫了一圈全班,目光在周延洲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周延洲同学,经过学校推荐和京华大学的选拔,明年初中毕业后,他将直接进入京华大学少年班学习”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什么玩意儿?”白翊风第一个蹦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少年班?大学?阿延你要走了?”
周延洲把作业本又塞回抽屉里:“还没走”
“那不就是快了吗”白翊风的声音破了,最后一个字拐了个弯,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容鹿蹊转过头看向他们,眼睛瞪得溜圆:“周延洲你要去上大学了,你才十四岁吧?”
“十三”周延洲说
“十三”容鹿蹊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比我还小一岁,我十四岁还在背元素周期表,你直接飞,老天爷也太偏心了吧”
“你背完了吗?”苏眠月在旁边问了一句
容鹿蹊噎住了:“……没有,你别打岔”
白翊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转过身面对周延洲,两只手撑在他桌面上:“阿延,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聪明,在哪买的,分我一颗”
周延洲看了他一眼:“吃了也没用”
白翊风愣了一秒:“你是在骂我笨吗”
“你猜”
全班哄堂大笑,白翊风脸涨得通红,一个字没说出来,前排的一个男生转过头来:“白翊风,你以后抄谁的作业”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白翊风的胸口。他捂着心口,一脸痛苦:“你别说了,让我缓缓”
容鹿蹊在旁边幸灾乐祸:“你完了白翊风,你的作业来源要断供了”
“谁说的”白翊风突然挺直腰板,“我可以抄别人的”
“抄谁,全班谁成绩比他好”容鹿蹊问
白翊风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最后垂下来,声音小了很多:“……我可以自己写”
王老师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继续说了一些“周延洲同学为校争光”“大家向他学习”之类的话。但底下没人认真听了,议论声像一群蜜蜂,嗡嗡嗡的。
苏眠月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笔。她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低头一看,草稿纸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从左边一直划到右边,像是火车开过的轨道,没有尽头。
容鹿蹊凑过来小声说:“你听到了吗,周延洲要去上大学了”
“听到了”苏眠月说
“你不觉得很惊人吗”
“嗯”
容鹿蹊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等她多说点什么,但苏眠月没有再说了。她把那道线涂掉,翻了一页新的纸。
下课铃响了,白翊风立刻转身,两只手扒着周延洲的桌沿,眼神哀怨得像一只被遗弃的金毛。
“阿延,你走了以后,我怎么办”
周延洲正在收拾课本,头都没抬:“活着”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你别活了”
白翊风噎住了,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哎,本以为我们能一起上高中的,没想到你还能这样”
周延洲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不笑,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作业今天借你抄,明天的再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白翊风瞬间复活,一把抢过周延洲的作业本,翻得哗哗响,嘴里念叨着“这题选A这题选C”,好像刚才那个哀怨的金毛不是他。
容鹿蹊在旁边看不下去了:“白翊风你有没有出息”
“出息能当饭吃吗”白翊风头都没抬
苏眠月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往外走。经过周延洲座位的时候,动作放慢了一步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听见白翊风在后面喊:“阿延,你去少年班以后,还会回来看看我们吗”
周延洲没说话,白翊风又说:“你倒是说句话啊”
“会”周延洲说
苏眠月没有回头,走出教室,走廊上的阳光很亮,照在地板上,白花花的一片,身后教室里的声音渐渐远了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一块橡皮。印着牙印的那块,软软的,被她握在手心。
她想,还有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