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阳半明》小奶呆瓜

29、第28章 我不流泪，情绪零碎 市局刑

　　市局刑侦总队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惨白，照得审讯椅上的人睁不开眼。

　　严澈看着坐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看模样约莫四十来岁，身材矮小，看着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这人便是他们刚从桥洞里找到的那名嫌疑人，当时问他名字的时候，他说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只记得认识他的人总他叫拾生。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严澈的声音难得的沉稳，他看着对面的人压迫感十足的说。

　　“不应该到处捡垃圾？”拾生缩着肩膀却生生的问他，眼神里却都是清澈的迷茫。

　　“还有吗？”严澈继续问。

　　“偷……东西？”拾生仔细想了想，试探着问，“就前几天拿过人家几个盒饭，别的真没有了。”

　　程斯野看他说不起来，直接将亚历克的照片推到他的面前问，“认识这个人吗？”

　　拾生看了一眼照片，不假思索的回答，“见过几次。”

　　“仅仅只是见过？”程斯野盯着他确认。

　　“……”拾生听见他的话似乎是有些生气，直接低下头一言不发。

　　严澈见他不说话猛的敲了下桌子，语气也瞬间严厉了几分，“老实交代，为什么要杀他！”

　　而他对面的拾生听到他的话后瞬间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他死了？”

　　“还演？都有人看到你们动手了。”严澈看着他的眼睛继续施压。

　　“我真的没有杀过他。”拾生被吓得急忙否认，吓得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可你又要怎么解释，我们在你住的桥洞下发现的那双皮鞋，码数和鞋底纹路都和我们在案发现场提取到的脚印完全吻合。”程斯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那是我在路边的垃圾桶里找到的啊，当时觉得挺新的就留下了，难道我捡别人不要的东西也犯法？”拾生不懂，自己怎么就沾上了杀人的罪名，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在哪里，什么时候捡到的，我们需要具体位置和时间。”严澈继续问他。

　　“就在农贸市场后面，昨天晚上我去那边捡废品时看到的。”拾生开始认真回忆。

　　“当时有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物品或者人？”程斯野问他细节，因为刚才他就在想，如果凶手在那丢弃了作案时穿的鞋子，那也许也会将凶器或者沾血衣物一并处理，这样他们也许就能掌握更多线索也说不定。

　　流浪汉拾生抬着头想了想，而后又摇摇头表示真的没有。

　　“带人去市场周边进行全面排查。”程斯野侧头交代外面的人，他知道海潮和青山都在观察室里正随时待命。

　　话音刚落他又将视线重新移回对面的人身上，然后盯着他继续问，“那你之前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他？”

　　拾生本不想说太多，但还是不得不道出实情，“我是跟过他没错，但一切事出有因。”

　　“从我有记忆起，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流浪了多久，只记得这些年都是路边那些野猫野狗陪我，之前我一直捡垃圾换些钱给他们买吃的，渐渐的也把它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可是有一天，一只总跟着我到处跑的小家伙突然浑身是血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大着胆子把它送到宠物医院求着医生救救它，可最终也还是没抢救回来，它就那样安静的躺在我的怀里，然后一点点咽了气，我永远都忘不了它死前看着我的眼神，是那么的痛苦和绝望，再后来，我想查清楚它到底是怎么受的伤，然而没过多久就被我发现了这个罪魁祸首。”

　　“是亚历克？”严澈看着他悲伤的脸也生出些同情。

　　拾生伤心的点点头，“有一次我撞见他用砖头狠狠的砸向路边的小动物，但是他看见我过去转身就跑了，我怕他再使坏就一直跟着他，可那天不知道他抽什么风，居然要将路边一个怀孕的小狗扔到马路上轧死，我没忍住上去和他理论，谁知道他上来就用那个洋文骂我，我虽然听不懂但我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所以就想吓唬吓唬他，谁知道他人高马大的一把就给我推到了。”

　　“然后你想报复他？”严澈试探性地问。

　　“我是想报复他没错，可转头就看见那个小家伙被吓到早产，结果生到一半就摊在那里不动弹了，想来应该是饿的没有力气，可我也没办法，身上实在拿不出钱来，后来我想起来之前看到过有个小区门口有吃的，就赶紧跑过去拿了几盒回来给它吃，还好它最后撑了过来，可那些刚出生的小狗崽一只都没活下来……”说到后面，拾生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程斯野静静地听着他的诉说，声音不自觉轻柔了很多，“所以他们叫你拾生，捡拾生灵，心怀善念，在这方面，你比很多人都伟大。”

　　拾生鼻尖又一酸，语气里藏着道不尽的温柔，“那些小家伙特别乖，也很亲近人，每次我捡到点残羹剩饭喂它们，它们反倒把捡来的肉骨头留给我，别人都说小动物没有心，可我觉得，它们比外面那些人的心干净多了，它们不会嫌弃我落魄，只会把它们觉得最好的东西留给我。”

　　在拾生一声声控诉中，审讯室里陷入了沉默，严澈被他说的也差点落了泪，但是他忍住了，表面上面不改色紧绷着表情，心底却疯狂的给自己加油打气，我坚韧，我自强，我不落泪，情绪零碎……

　　程斯野看了看身边又陷入到情绪里的严澈叹了口，他看着对面的拾生继续回归问询，“十九日夜间十点到二十日凌晨两点之间你在哪里？有没有人给你作证。”

　　“……”拾生听到他的话后，突然低着头开始沉默。

　　“为什么不说话？是没有还是别的原因？”程斯野耐心问他。

　　“……”拾生依旧不说话。

　　看到他不说话，这边的严澈倒是有些为他着急，“这可是刑事案件，我劝你想到了就赶紧说。”

　　也不知双方僵持了多久，对面审讯椅上的人才缓缓开了口，满满的吐出两个字，“医院。”

　　“什么？”程斯野好似没听清，又和他确认了一遍。

　　“在医院！”拾生有些为难的解释，“我本来不想再麻烦那位好心人。”

　　“细说。”程斯野示意。

　　“那些天我一直身体不舒服，除了照顾那个小家伙就一直在桥洞里休息，但是没办法太饿了，我撑着身体想去找点吃的回来，没想到直接晕倒在路边，还是一个好心的路人给我买了吃的和水，他还给了我一张名片，告诉我如果还是觉得不舒服，可以去这个医院直接找他免费做检查。”

　　“那天我回到桥洞休息，没想到身体没有好转，晚上还发起了高烧，实在扛不住就去了医院找他，那个医生人很好，替我出了医药费，还给了我一些钱留着吃饭。”拾生的语气里藏着满满的感激。

　　“那张名片现在在哪？”程斯野问。

　　“装在我那个布包的口袋里，上面有他的联系方式，也麻烦你们不要为难那位医生，他是个难得的好人。”

　　严澈起身出去找名片，心想还好当时抓他的时候连人带物一起打包带了回来，这才不用顶着大风天再折腾一趟，这次真得为自己的机智竖个大拇哥。

　　这边的程斯野还在贴心的安慰对面的人，“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为难一个好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正说着，严澈就推门回来了，程斯野一抬头就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太对，他疑惑的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证物袋，心想这人又受什么刺激了。

　　而当他低头看到袋子里那张名片时，他整个人也不由愣在原地，那是一张白底黑字，简约大气的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好听的名字。

　　接待室

　　“江医生，我们又见面了。”严澈热情的和坐在对面的江书雪打着招呼。

　　而他旁边的程斯野尴尬的轻咳一声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克制又礼貌，“辛苦你又跑一趟，我们这边有件事需要和你核实一下。”

　　严澈转头看着一脸不自在的程斯野拼命压着嘴角，思绪也忍不住飘回到一个小时前的办公室。

　　按照规定，他们应该要通知江医生来市局配合问询，可这人倒好，居然把电话直接丢到他手里。

　　“你来通知。”

　　“为什么不是你打？”严澈被他搞得一愣，满脸不解，“明明你和江医生更熟一些。”

　　“我不想每次找他都是不好的事。”程斯野沉思片刻后看着他格外认真的回答。

　　“你！你……”严澈被他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怎么，他是什么不值钱的工具人吗？”

　　程斯野对他勾了下唇角，顺势逗他，“别这么说自己，你在我心里是人不是工具，毕竟工具不会天天吵着要吃大餐。”

　　“程斯野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说的是人话吗？”严澈已经忍不可忍，无需再忍，他拿起手边的笔记本就朝他砸了过去，当然，很轻易的就被躲开了，这下他更气了。

　　“你是什么讨伐型人格吗？等等……”程斯野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刚想上去安抚，就看见他的鼻子那里不太对劲，他赶紧上前仔细查看然后惊呼，“你鼻子怎么流血了？”

　　严澈听他说完下意识伸手一抹，一股鲜血把他的手染上了红色，“又来……”

　　“怎么？你经常流鼻血吗？”程斯野连忙递给他几张纸巾，担心的问他，“以前很少见你这样。”

　　严澈一边按着鼻子一边瞪他，“还不是你最近总气我，什么话都不说，竟自己憋着。”

　　“我……”程斯野看他这副样子心底生出些愧疚，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多，确实没顾得上关心他，“对不起。”

　　看他难得一脸愧疚的模样，严澈也有些不忍心，他大度的拍了拍程斯野的肩膀，“好了不逗你了，是前两天放假，我和青山他们去山里徒步，下山的时候没注意摔了一跤磕到了鼻子，估计是那时候的伤还没好，再加上今天白天吹了一天的冷风，空气太干了，这又才开始流血。”

　　“真的没事？”程斯野依旧担心，再三和他确认。

　　“放心！”严澈和他比了个妥帖的手势。

　　看着严澈这个样子，程斯野也不忍心再折腾他，最终，这通电话还是由程斯野自己拨通的。

　　按照严澈的话来说就是，都是你应该担的罪别人抢不走！

　　当然，程斯野也没觉得这是什么所谓的罪。

　　接待室里的光线就相对温柔许多，暖融融的紧紧包裹着坐在沙发上的江书雪，程斯野将拾生的照片轻轻推到他的面前，语气端正沉稳，”江医生，见过这个人吗”

　　江书雪低头看向照片，而后轻轻的点头，声音平淡温和。

　　“见过几次。”

　　他抬起头望向程斯野，“在我住处附近偶尔可以看到这位先生，有时候在捡东西，有时候只是坐在路边休息。”

　　“你最近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程斯野直视着那双眼睛问，他在尽力收敛心绪，强迫自己专注问询。

　　江书雪微微垂眼，认真回忆着自己的工作排班确认那天的日期，“是十九号夜里，我记得是十点左右，他来医院就诊。”

　　“当时具体什么情况？”程斯野问。

　　“那位先生当时因为急腹症入院就诊，还好他没有服用过止疼药干扰我们的诊断。”江书雪条理清晰复述着当时的诊疗经过，“我们给他开了专项检查，最终确诊为急性肠胃炎，出了结果后就立即给他进行补液治疗，次日清晨病人各项指标均有好转，只是下午他执意出院，我们劝阻无果，只能给他开好后续药物，让他自行离院。”

　　“中途他有没有离开过？”程斯野紧盯关键信息继续追问。

　　“没有。”江书雪回答的十分笃定，“我们把他安置在急诊留观室进行输液休养，值班护士每隔十五到二十分钟就会去巡查一次输液进度，我这边也会每一个小时去跟进病人的状态，如果他离开医院我们会及时发现。”

　　“明白。”

　　程斯野看了一眼严澈，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只是不等程斯野把话说完，就被严澈一把拉住往门口带去。

　　他一边带走程斯野一边扭头对着里面的江书雪叮嘱，“江医生，麻烦你先在这等一下。”

　　“你干嘛？”刚走出接待室，程斯野就迫不及待的问，他还没来得及和江医生交代完话呢呀。

　　“待会我会送拾生回去，你就跟江医生一起回家，正好这个点也该下班了。”严澈小声在他耳边帮他出注意。

　　“那案子怎么办？”程斯野愣是还没反应过来严澈的用意。

　　“你就放过我们吧，大家熬了好几天，已经快顶不住了。”严澈呲着牙骂道，此刻他打从心底里感谢江医生的出现，不仅做实了拾生的不在场证明，还能顺便把这个大傻个儿带走，简直是天使降临。

　　程斯野看着严澈眼底的红血丝，又想起刚才他流鼻血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松了口。

　　“好。”

　　严澈看他点头欣喜万分，不由得眼神都亮了几分，他得赶紧给队员们打电话和他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拾生那边，还是先把他送到救助站，等他养好身体，再尊重他的个人意愿让他自己决定去留，再给他留个咱们的联系方式，以后有困难，让他随时联系我们。”程斯野细致交代。

　　严澈明白他的心意，冲他点点头，又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心。

　　江书雪今天本来在家休息，就被程斯野一个电话叫来这里，因为走的实在太急，都没来得及带上围巾，一会回去可能气温会更低些，不知道路上会不会着凉。

　　正想的出神，接待室的门就被程斯野轻轻推开，他的手里拿着自己的外套和一个制作精美的礼品袋。

　　“走，我带你回家。”

　　江书雪看着他，心里本还有些疑惑，但都化在那道专注的目光里，他起身穿好大衣，跟在那人身后一起出了大门。

　　肆虐了整整两天的狂风终于停了，江书雪抬头看着黑漆漆雾蒙蒙的天空呼出一团雾气。

　　果然，更冷了。

　　程斯野一回头就看见江书雪正发呆，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就被他空荡荡的脖子吸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那个礼品袋里拿出一条山羊绒围巾。

　　“本来准备圣诞节送给你，为了感谢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帮助，没想到今天正好提前派上用场了。”程斯野轻声开口。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替江书雪系好围巾，指尖不经意间的触碰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程斯野心头一慌，赶紧后退半步，局促的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很好看。”

　　原色的围巾柔软蓬松，恰巧衬得江书雪身上的卡其色羊绒大衣更加温润，程斯野忍不住称赞，也不知是在夸他买的围巾还是眼前的人。

　　江书雪感受着颈间的温度一霎间竟失了神，软糯的围巾紧贴皮肤，温暖顺着血液一点点汇集到心脏再漫进手指，他抬头看向程斯野，眼眸微闪，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身上的围巾，暖意真切的将他包裹，像笼罩着一团和煦的野阳，鲜活而炙热。

　　就在这时，几片细碎的白色落在江书雪的发梢，程斯野抬眼望向天际，眼底瞬间生出惊喜，他重新低头望向眼前的人，语气温柔，带着初见他时的那种欢喜。

　　“江医生，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