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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来心脏从来不会骗人,它比你先认出他来 游书朗带着 ...

  •   游书朗回国那天,曼谷刚下过一场暴雨。
      添添三岁了,窝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小手攥着他衬衫的领口,怎么都不肯松。过海关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的护照,又看了一眼孩子,笑了一下:“一个人带孩子啊?辛苦了。”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回到国内的日子比想象中安静。
      他在一家叫“华茵生物”的药企找了个医学事务经理的职位,朝九晚五,偶尔加班。
      添添送进了公司附近的托班,每天早上他骑车把孩子放在后座的小椅子上,添添搂着他的腰,嘴里含糊地唱着在幼儿园学的儿歌。
      他以为自己会不习惯。没有保姆,没有管家,没有那个人的香水味在衣柜里阴魂不散。但事实上,他适应得出奇地好。
      日子就是日子,不是战场。
      ---
      第一次见到陆衍,是在一个他根本不想去的酒局上。
      华茵生物正在推进一款抗肿瘤新药的临床三期,需要新一轮融资。老板张总攒了个局,请了几家投资机构的合伙人。
      游书朗本来不用去,他是技术条线的人,不是商务。
      但张总说:“书朗,你形象好,又是临床背景,投资人问你技术问题你答得上来,帮我去撑个场子。”
      他推不掉。
      那次酒局设在一家淮扬农家菜馆的包间里,灯光昏黄,桌上铺着深蓝色桌布。游书朗到得早,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倒了杯温水慢慢喝。
      陆衍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包厢里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游书朗也站起来,抬眼看了他一下
      ——
      第一个感觉是,这个人很高,肩膀很宽。穿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五官不是那种攻击性的好看,眉骨高,鼻梁直,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细纹,整个人像是一杯放凉了的茶——温润,但也有厚度。
      张总迎上去,语气殷勤得过分:“陆总,您能来真是给面子!来来来,我给您介绍一下……”
      游书朗后来才知道,陆衍是衍合资本的创始人,投过好几个百亿级的医疗项目。
      圈子里的人说他出手稳,性子也稳,从不逼迫创业者签对赌,也不在尽调的时候压价。
      那天酒局上,陆衍话不多,别人敬酒他就喝,别人说话他就听。
      游书朗被张总推出去讲了一会儿临床方案,陆衍问了他两个问题,问得很准,语气也客气,像在请教而不是在考核。
      散局的时候,张总暗示游书朗去送陆衍。游书朗还没开口,陆衍已经自己拿起外套,冲他点了点头:“不用送了,我司机在楼下。”
      他走了之后,张总感叹了一句:“陆总这个人啊,是真绅士。”游书朗没接话。
      他只是忽然想到,有个人和他完全是两种性格。
      那个人会在酒局上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人喝倒,然后笑眯眯地帮叫代驾,第二天再假装不经意地问你昨晚跟谁喝得那么开心。
      那个人的绅士是表演出来的,底色是控制欲和占有欲。而陆衍的绅士,好像是真的觉得没必要麻烦别人。
      ---
      之后的接触,是因为那笔融资。
      张总把对接陆衍的任务交给了游书朗,理由很充分:“技术层面你比我懂,投资人问什么你都能答。”游书朗没有理由拒绝。
      工作就是工作。
      他和陆衍的第一场正式会议是在衍合资本的会议室里。
      陆衍看了他们团队的PPT,问了三页纸的问题,每一页都是手写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游书朗一一回答,有几个问题当时答不上来,回去查了文献,当晚整理成邮件发给他。
      凌晨一点发的邮件,两点收到了回复。
      「收到,感谢。第三页的文献支撑可以再补充两篇近期的顶刊,我附了DOI供参考。」
      没有“这么晚还没睡”的暧昧试探,没有“辛苦了你真认真”的夸奖。
      就是工作,干净利落的工作。
      第二场会议的时候,陆衍的助理送来咖啡。游书朗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加糖,不加奶。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是陆衍注意到了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喝的黑咖啡,还是巧合。
      后来他注意到陆衍自己也喝黑咖啡,不加任何东西。于是他把这点巧合压了下去,不再多想。
      ---
      真正开始熟悉起来,是添添的缘故。
      那次周末加班,托班临时闭园,游书朗只好带着添添去了公司。
      添添在会议室里待不住,到处跑,他一边看文件一边追孩子,有些狼狈。
      陆衍恰好来公司送一份签字的协议,在走廊里撞见了。添添抱着一个消防车玩具,一头撞在陆衍腿上,仰起脸看了他三秒钟,没哭,反而伸出手说:“叔叔抱。”
      陆衍低头看了看这个奶团子,又抬头看了看游书朗。
      游书朗正要道歉,他已经蹲下去,把添添轻轻抱起来了。
      “几岁了?”陆衍问。
      “三岁!”添添伸出的手指是四根。
      陆衍笑了,声音不大,但笑意是实实在在的。
      他一手稳稳托着添添,一手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添添手背上画了一只很小的兔子。
      那兔子的耳朵一长一短,莫名有点蠢萌。添添看了一眼,满意地把它认定为全世界最好看的兔子。
      从那天起,陆衍偶尔会在周末约游书朗吃饭,每次都会说一句:“带孩子一起来吧,我上次答应给他买那个消防车的模型。”
      游书朗不是没有犹豫过。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像什么——单亲爸爸,带着一个孩子,生活稳定得像一潭死水。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他回国就是为了过这种日子,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
      但陆衍从来没有让他感到被怜悯。他们吃饭的时候,陆衍会主动给添添系围兜,会耐心地回答添添问出的每一个幼稚问题
      “为什么天是蓝的?”
      “因为太阳光里蓝光散射最厉害。”
      “那为什么草是绿的?”
      “因为叶子里的叶绿素喜欢红色和蓝色的光,把绿色的光还给我们了。”
      添添听得半懂不懂,但陆衍说得很认真,像是在跟一个成年人说话。
      有一次游书朗忍不住问:“你不觉得小孩子很幼稚吗?”
      陆衍正在给添添剥虾,头都没抬:“不觉得。他很可爱。”
      ---
      事情发生变化,是在那个晚宴上。
      华茵生物的融资终于close了,陆衍的衍合资本领投了八千万。
      张总大喜过望,办了个答谢晚宴,请了所有参与的投资人和中介机构,地点定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酒店。
      游书朗不太想去,但这种场合他作为核心技术人员躲不掉。
      张总特意嘱咐他穿得体面一点,他找出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那是他唯一一件没有和过去扯上关系的衣服。
      一一
      晚宴是自助形式,但觥筹交错之间,免不了被人拉着敬酒。
      游书朗回国后就很少喝酒了,三杯酒下肚,脸就开始发烫。
      他本想找个角落坐下来吃点东西,结果陆衍被一群人围着谈项目,他路过的时候被旁边一个投资人拦住,又灌了两杯。
      陆衍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游书朗身边,拿走了他手里的酒杯。
      “你不能再喝了。”陆衍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游书朗想说“我没事”,但舌头已经有点大了。
      陆衍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把他手里那半杯酒接过来,一仰头,喝了。
      对着面前的投资人点了一下头。
      投资人默契的离开。
      然后他自然地揽住了游书朗的手臂,不是搂腰,不是占便宜,是那种扶住一个站不稳的人的妥帖姿势。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游书朗撑住。
      “先回座位。”陆衍说。
      游书朗靠在他身上,脚步有些踉跄。
      灯光、音乐、人声都在变远,他只觉得自己靠在一个很稳的臂弯里,闻到了很淡的雪松香水味,和那个人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
      那个人喜欢浓烈的沉香,像是要把自己的气味刻进别人的皮肤里。
      陆衍扶着他,慢慢地穿过人群。
      就在这时候,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皮鞋。黑色的,鞋面锃亮,鞋带系得很紧。皮鞋的主人安静地站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游书朗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是害怕,不是惊喜,是一种更本能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战栗。
      那种感觉就像你明明已经把一本书合上很久了,忽然有人翻开了其中一页,那页纸上的字迹开始自己游动,带着过去所有的温度和不甘心,一瞬间涌到喉咙口。
      他没有抬头。
      他知道自己一旦抬头,就会看到那双眼睛。那双每次在梦里出现都会让他惊醒的眼睛——深沉的,阴鸷的,像是要把人吞进去连骨头都不吐的眼睛。
      他…不敢看。
      陆衍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不知道是感觉到他的僵硬,还是也看到了那双皮鞋的主人。
      游书朗听见陆衍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下一轮融资的条款:“樊总,好久不见。”
      四周忽然安静了一瞬。有人认出了这个名字,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然后是一双皮鞋往前迈了一步,鞋底和地毯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游书朗靠在陆衍的臂弯里,始终没有抬头。
      而樊霄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件自己弄丢了、却被别人捡走擦拭干净的瓷器。
      ---
      晚宴的灯光微黄而嘈杂。
      樊霄盯着靠在陆衍身侧的游书朗,视线从那截苍白的腕骨一路滑到微微仰起的下颌线。
      他看见陆衍扶着他的那只手,位置礼貌而克制,指节却收得很紧。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不像笑。像刀锋在白瓷盘上刮过,发出极其细微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声响。
      陆衍迎上了他的目光,嘴角微弯,幅度不大,却稳得像一面墙。
      两个男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好久不见。”
      游书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依旧没有抬头。但心口那一下漏掉的节拍,迟迟没有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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