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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心尖初动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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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城的梅雨季,仿佛被按下了永不终止的循环键。
自那场云顶大厦财经专访落幕后,又是整整一周的连绵阴雨。
天色日复一日沉灰、雾蒙、压抑。厚重云层低低覆在城市上空,密不透风,不见一缕阳光。雨丝从凌晨缠到深夜,时而淅淅沥沥、绵密黏腻,时而骤雨倾泻、哗啦啦拍击整座城市,水汽浸透街道、楼宇、枝叶、晚风,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空气里永远漂浮着潮湿的凉意,带着海风独有的微咸气息,吸进肺里都是润润的湿。路面终日积水反光,玻璃幕墙凝满蜿蜒水痕,树梢垂着不断滴落的水珠,整座繁华富庶的滨城,被一场漫长无期的雨,温柔又霸道地困住,安静得只剩雨声。
也困住了人心底,那些不敢外露、悄悄滋生、悄悄蔓延的情绪。
一周前的双人专访,是滨城顶层商圈最大的热门话题。
#滨城双少、科创与实业、最冷继承人与最温柔少主#
全网刷屏、圈内疯传、业内反复分析、粉丝疯狂剪辑同框。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极致反差、强强对标、家世对等、容貌出众、气质互补的两大豪门继承人。
所有人都在磕——他们齐名、同阶、同圈层、未来必然深度绑定。
可只有当事人清楚。
镜头之下,云顶演播厅两个小时的咫尺并肩,是彻彻底底的单向心事。
宋舒瑾的兵荒马乱、暗自沉溺、反复心动、克制隐忍。
肖庭的波澜不惊、全然漠视、无感无念、毫无留意。
专访结束后的这七天,生活回归正轨,两人没有任何公开交集,没有工作碰面,没有饭局偶遇,没有任何可以名正言顺相见的机会。
世界再次恢复成互不干涉的两条平行线。
肖庭依旧是那个冷漠寡言、理智至上、一心扑在万隆科技核心业务上的肖家继承人。
二十一岁的人生,被工作、会议、项目审核、技术复盘、资本布局填得满满当当。
他的世界里,没有多余的人情社交,没有无谓的圈层应酬,没有少年风月,没有闲心杂念。
从小到大,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熟人,不需要谁的好感,也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
冷淡是本能,疏离是习惯,无感是常态。
对圈层同辈、豪门子弟、合作方后辈,一律公式化体面、浅淡客气、点到即止、绝不深交。
宋舒瑾,在他过去二十一年的人生里,只是一个——听闻过名字、同圈层、媒体爱拿来对比、短暂同框过两次的陌生人。
晚宴初见,无感。
专访同坐,依旧无感。
他甚至记不太清宋舒瑾具体的眉眼细节,只模糊记得那是个性子温和、说话有礼、姿态谦卑、看起来干净柔软的宋家少爷。
仅此而已。
无关紧要,不值记忆,不值分心。
可只有极其细微、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变化,悄悄埋在了潜意识深处。
是专访那天,身旁人两个小时里全程安静、谦和、克制、不抢不闹、不争不辩的温顺姿态。
是他直白冷硬说出“不熟”时,对方眼底极快掠过、却瞬间压下的微涩,面上依旧温柔得体、不动分毫的体面。
是最后雨天提问时,那人轻声缓缓说出的那句——所有漫长阴雨,终会等到天晴。
温柔、干净、耐心、温柔得近乎执拗的等待。
和他所处的、永远冰冷果决、只看利弊、只论结果的世界,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模样。
这些细碎画面,本该如同无数无关紧要的碎片一样,被他快速过滤、彻底遗忘。
却莫名,没有完全消散。
藏在心底最深处,安静沉落,等待一个契机,悄然发芽。
而宋舒瑾的这一周,全然是另一番心境。
二十岁的少年,心底的雨,比滨城的梅雨季更绵长、更潮湿、更没完没了。
他克制、体面、温润、沉稳,在外永远是无可挑剔的凌峰少东家。
每日准时到集团实习,跟随父亲参会、看报表、学基建项目审核、对接金融合作流程、应对圈层长辈寒暄,一言一行依旧端正有礼、进退有度、谦逊温和。
无人看出他心底藏着一场越陷越深的暗恋。
无人知道,这短短半个月,肖庭两个冷淡疏离的背影、数次极简敷衍的应答、两次全然无视的碰面,已经彻底住进了他的心底。
晚宴初见,一眼沦陷。
专访同框,彻底沉溺。
原本只是浅浅心动,却在对方全程漠视、极致冷淡、全然无感的反差里,被无限放大、无限拉扯、无限加深。
越冷漠,越难忘。
越无视,越惦记。
越得不到、越被疏离,他心底的喜欢就越克制、越卑微、越根深蒂固。
他无数次翻出那天的专访片段,安静看着镜头里并肩的两人。
左边的肖庭,身姿挺拔冷冽,眉眼淡漠,气场疏离,永远目视前方,从不侧头看他一眼。
右边的自己,温和端正,笑意得体,目光看似平视前方,眼底余光却全程不由自主偏向身侧之人。
每一帧、每一秒,都是他藏不住的偏爱与专注,和对方彻头彻尾的无视。
他清清楚楚知道——
肖庭对他,没有半点兴趣,没有半点印象,没有半点多余情绪。
他是高高在上、冷情漠然、无需取悦任何人的肖庭。
自己不过是万千圈层同辈里,最普通、最无关紧要的一个。
可他控制不住。
越是被漠视,越是忍不住靠近。
越是得不到回应,越是忍不住反复念想。
这场单方面的心事,安静、隐秘、卑微、无人知晓,却一日比一日深重,彻底缠绕住他的整颗心。
滨城的雨日夜不歇,他的暗恋,也日夜疯长。
——
周五傍晚。
暮色提前被厚重雨雾压沉,整座城市早早陷入灰蒙蒙的昏暗里。
大雨滂沱,雨势骤急,哗啦啦砸落,敲碎城市灯火,街道积水成片,车流缓慢蠕动,霓虹在雨水中拉成一片片朦胧涣散的光影。
今日宋舒瑾在凌峰集团加班至傍晚,处理完一批基建项目审核文件,结束时天色已然全暗。
司机临时家中有事请假,报备离开。
宋舒瑾不愿麻烦其他人专程绕路接送,素来体贴温和的性子,便让司机安心回去,自己打算独自开车回半山别墅。
凌峰集团主楼地下车库空旷安静,回声清冷。
宋舒瑾换了一身简约私服。
褪去正装束缚,少年少了几分职场端稳,多了几分干净柔和的少年气。浅色宽松针织衫、黑色休闲长裤,衬得一米八零的身形清瘦舒展、利落好看,眉眼温润干净,卸下所有对外伪装的成熟得体,露出最本真的柔和青涩。
他取了车,缓缓驶出地下车库。
雨势极大,雨刮器不停左右摆动,依旧挡不住漫天水雾,视线朦胧湿滑。
晚高峰车流拥堵,主干道寸步难行。
宋舒瑾不喜拥堵喧闹,看着前方久久不动的车流,稍稍沉吟片刻,便打了转向灯,轻轻转动方向盘,拐入侧边一条极少有人知晓的临江小众支路。
这条路是滨城老临江步道改造的景观辅道,不通行主车流,路面安静宽阔,临靠滨江绿化带,两侧种满高大香樟,枝叶繁茂,雨天格外清幽安静。
极少车辆、极少行人,远离闹市喧嚣,只剩风雨簌簌、枝叶摇晃、江水翻涌的轻响。
他习惯性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稍稍放空心绪。
连日压抑的阴雨、连日克制的心事、连日压抑心底不敢表露的暗恋,让他心底微微闷得慌。
他想一个人安静待会儿,看看雨夜江景,稍稍平复心底无处安放的情绪。
车子缓缓驶入临江支路。
雨幕漫天,江风裹挟潮湿冷意,不断拍打车窗。
道路两侧香樟郁郁葱葱,枝叶被大雨打湿,沉甸甸垂落,路面铺满湿润落叶,空气清冽潮湿,安静得近乎静谧。
车流喧嚣被彻底隔绝在身后,整片天地,只剩雨声、风声、江水声。
宋舒瑾放缓车速,缓缓前行,目光落在窗外朦胧的滨江夜色上,心底思绪沉沉,不由自主又飘向那个名字、那个人。
肖庭。
他又忍不住想起专访那天,那人冷淡的眉眼、疏离的姿态、极简冰冷的字句。
想起那句干脆利落、毫无情面的“不熟”。
想起两个小时咫尺距离,全程零注目、零交集、零回应的漠视。
明明一次次被冷淡推开,明明清清楚楚知道对方无感。
可心底的喜欢,半点未减,反而愈发深沉。
真是没救了。
宋舒瑾微微低头,轻声无奈地呼出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无人看见的浅涩与卑微。
就在他心绪微沉、车速极缓、静静行驶在幽静雨路之时——
前方道路尽头,临江观景停车平台处,静静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车身沉稳低调,通体干净冷冽,在漫天雨幕、昏暗暮色、湿漉漉的路灯光影里,安静得近乎孤冷。
宋舒瑾的目光下意识轻轻一扫。
只是随意一瞥,心脏却骤然狠狠一缩。
呼吸瞬间停滞半拍。
他太熟悉这辆车、这个调性、这种极致低调冷寂的风格。
下一秒,视线里,宾利车门缓缓推开。
一道极其挺拔、冷峭、熟悉到刻进心底的黑色身影,弯腰下车,静静伫立在雨夜之中。
一米八八的高挑身形,宽肩窄腰,身姿笔直挺拔,哪怕只是安静站着,也自带碾压性的强大气场,在空旷幽静的雨夜滨江,孤冷、出众、耀眼至极。
黑色长款哑光西装外套被晚风微微吹起,短发被细密雨雾打湿些许,贴在饱满额前,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冷邃,下颌线锋利冷硬,侧脸轮廓在昏黄路灯与茫茫雨色里,冷白干净,极致好看。
是肖庭。
竟然是肖庭。
宋舒瑾完全没预料到,会在这样私密、小众、无人知晓的雨夜支路,偶遇肖庭。
不是晚宴应酬、不是工作专访、不是商圈场合。
是完全脱离所有社交圈层、脱离所有身份束缚、脱离所有旁人目光的——私下偶遇。
猝不及防,毫无预兆,直击心底。
这一刻,宋舒瑾整个人彻底怔住。
心脏疯狂失控跳动,砰砰作响,震得耳膜微微发麻,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所有克制多日的暗恋心绪瞬间翻涌而起,席卷全身。
他从未见过私下状态的肖庭。
从前所见,全是西装革履、正装出席、置身人群、端着继承人姿态、冷漠疏离、公事公办的商界少东家。
而此刻的肖庭,卸下了所有公开场合的紧绷与客套。
私服简约冷感,气质慵懒孤冷,没有镜头、没有人群、没有商业应酬、没有圈层伪装。
是最真实、最私密、最无人窥见的模样。
比公开场合更清冷、更孤挺、更撩人、更让人心动。
雨丝细密落在他肩头、发梢、衣襟上,湿意浅浅附着,衬得他冷白肤色愈发通透,眉眼深邃淡漠,周身是与世隔绝的孤冷气质。
他独自站在临江栏杆边,身形挺拔孑然,背对车流城市,面朝翻涌雨夜江水,安静伫立,一动不动。
像是特意躲开所有喧嚣,独自来此处放空。
孤独、安静、冷清、无人打扰。
宋舒瑾的车子下意识缓缓减速,慢慢停在远处树荫暗处,不敢靠近,不敢上前,不敢惊扰。
指尖轻轻攥紧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心底又慌又乱,又悸动又沉溺。
是私遇。
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无人知晓的、独属于雨夜的偶遇。
他克制住所有冲动,不敢探头,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坐在车里,隔着一层雨雾朦胧的车窗,远远看着那个心心念念的背影。
心底的暗恋,在这一刻,彻底疯狂加深,铺天盖地,再也压不住。
他看着肖庭静静伫立在江边的背影,看着那人被风雨包裹的孤挺身形,看着那人周身拒人千里的冷寂气场。
忽然莫名觉得,这个人看似高高在上、冷漠强势、无坚不摧,看似掌控一切、淡漠无情、从不需要任何人靠近。
原来也会有这样独处沉默、独自放空、安静落寞的时刻。
他忽然窥见了旁人永远看不见的、属于肖庭的、极隐秘的温柔缺口。
心疼、心动、贪恋、沉溺,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暗恋瞬间深重百倍。
他彻底栽了。
栽在这场无尽梅雨季,栽在这个冷漠无温、对他全然无感的人身上,栽得心甘情愿、彻底沦陷。
——
而此刻江边伫立的肖庭,全然没发现树荫暗处停着一辆车,没发现有人正静静看着他。
他今日提前结束公司会议,驱车返程,被大雨堵在主干道,心烦嘈杂,便随意拐入这条临江静路。
连日高强度工作、高密度决策、无休止的集团事务,让他难得生出一丝倦怠。
他从不对外展露疲惫,从不允许自己软弱、松懈、流露情绪。
所有人看到的,永远是冷静、果决、理智、无破绽、无弱点的肖庭。
可他也是人,也会有疲惫、烦躁、想独处放空的时刻。
他站在临江栏杆前,单手随意插在裤袋里,目光淡淡望向江面翻涌的雨雾,眼底无波无澜,周身冷寂无声。
晚风裹挟湿冷雨意,一遍遍拂过他周身,吹散些许工作带来的紧绷沉压。
他习惯性放空思绪,清空大脑所有繁杂事务,任由雨声风声包裹自己。
安静、松弛、无人打扰。
这是他极少的、完全属于自己的私人时刻。
不知静静伫立了多久。
晚风渐大,雨丝愈发绵密。
他微微敛眸,准备收回目光,转身驱车离开。
就在他视线随意淡淡扫过前方树荫暗处的一瞬——
目光骤然一顿。
漆黑深邃的眼眸,极轻地凝了一下。
树荫深处,昏暗雨雾之间,停着一辆浅色系轿车,安静隐匿在枝叶阴影里,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车窗半透,雨雾朦胧。
隔着层层雨丝、距离、昏暗光影,他隐约看到车内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坐姿端正安静,侧脸线条清隽柔和,眉眼温润干净,哪怕隔着朦胧雨色,也透着一种温柔克制的干净气质。
莫名眼熟。
肖庭原本全然放空、毫无波澜的心绪,极其细微地、轻轻动了一瞬。
他眸光微凝,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下一瞬,记忆瞬间对上轮廓气质。
是宋舒瑾。
是那个永远温和有礼、谦卑得体、干净柔软、说话轻声、姿态温顺的宋家少爷。
竟然在这里。
竟然在这样偏僻私密、无人知晓的雨夜支路,偶遇宋舒瑾。
这是肖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主动看见、主动留意、主动注视宋舒瑾。
前两次碰面,晚宴、专访,都是人群场合、工作场合、被动同框。
他全程漠视、无感、不留心、不记忆。
可此刻,无人圈层、无身份捆绑、无镜头人群、无利益牵扯,纯粹私人的雨夜偶遇,让他第一次真正认真看向这个人。
隔着漫天雨幕、远远距离、昏暗光影,他静静看着那道安静坐在车里、默默不打扰、静静伫立的身影。
对方没有下车、没有上前、没有搭话、没有打扰。
只是安安静静停在暗处,安安静静待着,没有半分打扰他独处的意思。
温顺、克制、懂事、温柔、妥帖。
一瞬间,专访那天的无数细碎画面,不受控制地纷纷涌上他的脑海。
想起那人永远谦和有礼的语气。
想起那人被他冷淡无视、直白疏离之后,依旧体面温柔、不卑不亢的模样。
想起那人全程不争不抢、安静配合、温润得体的姿态。
想起雨天提问时,那人眼底柔软、轻声说出的那句等待天晴。
从前全部被他忽略、漠视、过滤掉的细碎细节,此刻一一清晰浮现。
肖庭微微垂眸,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极其陌生、从未有过的情绪。
很淡、很轻、极细微、几乎无法捕捉,却真实存在。
好奇。
以及一丝悄然滋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感萌芽。
活了二十一年,他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情绪。
他见惯了豪门圈子的趋炎附势、刻意攀附、假意亲近、功利讨好。
所有人接近他,要么为利益、要么为人脉、要么为资源、要么为圈层热度。
所有人都急于搭话、急于认识、急于攀关系、急于刷存在感。
唯独宋舒瑾不一样。
明明同阶同等、家世相当、无需讨好任何人。
明明被他数次极致冷漠、直白疏远、当众落面子。
却从来没有过半分不满、过半分戾气、过半分刻意讨好、过半分尴尬窘迫的失态。
永远体面、永远温柔、永远克制、永远妥帖。
甚至此刻私下偶遇,看到他独自放空,也从不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停在远处,默默保持距离,尊重他所有的独处空间。
分寸感极好。
温柔得很干净。
克制得很体面。
懂事得让人心底微动。
肖庭向来冷情寡欲、无感无念的心湖,第一次,被这样一份安静温柔、妥帖克制、不攀不缠、不卑不亢的温润,轻轻投进一颗小石子。
漾开一圈极浅、极淡、极细微的涟漪。
好感,悄无声息,破土萌芽。
不浓烈、不炽热、不明显。
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这是什么情绪。
只知道——
他不讨厌这个人。
甚至,隐隐有几分莫名的顺眼、莫名的在意、莫名的想多看两眼。
是他二十一年人生里,第一次对一个同辈、一个不算熟人的陌生人,生出私人层面的正面情绪。
是彻底区别于所有人的、独一无二的特殊留意。
——
车内的宋舒瑾,完全不知道对面的肖庭已经看见了他。
他依旧沉溺在自己汹涌翻涌的暗恋心绪里,静静望着江边那人的身影,心底柔软又酸涩。
直到他看见,江边那人微微抬步,转过身,目光淡淡朝着自己这辆车的方向望来。
四目,隔着漫天雨幕、隔着数十米距离、隔着昏暗夜色,遥遥对上。
一瞬间。
宋舒瑾浑身一僵。
呼吸骤停。
心脏狠狠紧缩,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腔。
慌乱、紧张、悸动、无措,瞬间席卷全身。
他被发现了。
肖庭看见他了。
雨夜静谧,天地无声,只剩簌簌雨声。
遥遥对望的两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宋舒瑾耳尖瞬间泛红,心底慌乱不堪,下意识想要躲开视线,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这是肖庭第一次主动看向他。
第一次没有漠视、第一次主动停留目光、第一次认真看向他。
哪怕隔着风雨、隔着距离、隔着陌生疏离。
他舍不得错过半分。
而远处的肖庭,静静看着车内少年骤然僵硬、眼底慌乱、澄澈眼眸微微睁大、耳尖悄然泛红的模样。
昏暗雨色里,那张清隽温柔的脸,干净纯粹,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软意,慌乱得很纯粹,局促得很干净,半点虚假都没有。
肖庭心底的那点微妙好感,又悄悄浓了一丝。
原来这么乖。
这么容易害羞。
这么安静温顺。
他见过无数趋炎附势、故作镇定、伪装从容、心机深沉的豪门子弟。
第一次见到这样干净、柔软、纯粹、被一个对视就慌了神色的人。
很干净。
很顺眼。
心底那点陌生的悸动,愈发清晰了一点点。
肖庭眸光微沉,没有闪躲,没有移开视线,依旧静静看着车内的人。
几秒后。
他率先收回目光。
没有上前,没有走近,没有搭话,没有示意。
只是极其清淡地,微微颔首。
隔着漫天风雨,隔着遥远距离,给了一个极浅、极淡、极其隐晦的示意。
不是社交客套。
不是场面礼貌。
是私人偶遇之下,第一次主动、默许、认可式的回应。
做完这个极轻的动作,肖庭转身,不再停留,迈步走向自己的车。
黑色身影挺拔冷寂,步履从容平稳,依旧是淡漠疏离的姿态,却比来时,心底多了一丝无人知晓的微妙心绪。
宾利车门开合,引擎低鸣,黑色车身缓缓启动,在茫茫雨幕中平稳驶离,渐渐消失在临江路尽头,彻底淡出视线。
全程没有一句交流。
没有靠近,没有搭话,没有寒暄。
一场安静、隐秘、无人知晓的雨夜私遇,悄然落幕。
——
可这场短暂的偶遇,却彻底改变了两个人心底的状态。
江边彻底空旷安静下来,只剩风雨簌簌作响。
宋舒瑾坐在车内,久久没能回神。
浑身依旧微僵,心跳久久无法平复,耳尖滚烫,脸颊微热,心底翻江倒海,满是悸动与酸涩。
刚刚那遥遥对视、那极浅颔首,短短数秒,却彻底刻进了他的心底。
他第一次被肖庭主动注视。
第一次被肖庭主动回应。
第一次在肖庭眼里,不再是透明的、可以全然无视的陌生人。
哪怕只是极淡、极浅、极隐晦的一个点头。
对他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连日来所有被漠视、被冷淡、被无视的酸涩委屈,在这一刻,尽数被抚平。
暗恋疯狂加深,彻底根深蒂固。
他彻底清楚——
自己再也放不下这个人了。
这场始于梅雨季的单向暗恋,彻底沦陷,彻底沉沦,彻底深陷。
他坐在车里,静静看着空无一人的江边雨景,看着无尽连绵的雨幕,眼底温柔又酸涩,轻声在心底呢喃。
雨还没停。
可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喜欢你冷漠的样子。
喜欢你独处安静的样子。
喜欢你无人看见的温柔缺口。
喜欢你哪怕只是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回应。
只要你稍微给我一点目光。
我就可以喜欢你更久、更沉、更深。
——
而此刻驶离临江路的黑色宾利车内。
密闭安静的车厢,隔绝所有风雨喧嚣。
车内灯光暗调,氛围清冷孤寂。
肖庭靠在后座,身姿慵懒挺拔,眉眼依旧淡漠,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和平日里冷静自持、无波无澜的模样别无二致。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心底悄然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细碎绵长的情绪。
是好感。
是好奇。
是下意识的留意。
是从前对任何人,都从未有过的特殊心绪。
他指尖随意轻点膝头,目光透过雨雾朦胧的车窗,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刚刚雨夜偶遇的画面。
回放树荫暗处那道安静克制的身影。
回放那人遥遥对视时慌乱澄澈的眼眸、泛红的耳尖、干净温柔的眉眼。
回放专访那日,那人温顺得体、谦和隐忍、永远妥帖温柔的模样。
一点点、一滴滴,悄悄拼凑出一个完整、干净、温柔克制的宋舒瑾。
温顺、懂事、体面、柔软、克制、干净。
很顺眼。
让人不自主地想多看一眼。
不讨厌。
甚至……很合心意。
肖庭活了二十一年,心性冷硬、理智极端、情绪寡淡,从不为任何人、任何事分心。
第一次,心底为一个人,悄悄松动了一寸。
第一次,对一个仅有两面之缘、此前全然无感的同辈,生出了私人好感。
很淡、很浅、很隐秘,藏得极深,无人能察,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摸清这份心绪的形状。
但他清晰知道一点——
从今往后。
宋舒瑾,和所有人不一样了。
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全然漠视、彻底无感、视而不见。
他会开始留意。
开始记住。
开始下意识关注。
开始,慢慢心动。
雨依旧连绵不休,笼罩整座滨城。
漫长梅雨季还远远没有结束。
可这场双向心绪的转折,在无人知晓的雨夜私逢里,悄然开启。
一方暗恋疯长,彻底深陷,卑微沉溺,无可救药。
一方无感破冰,好感初生,心底松动,悄然留意。
雨落不止。
心事始生。
他们的故事,从这场安静隐秘的雨夜偶遇,真正,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