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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葡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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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妤松了口气。
终于等到了萧疏珩的这一问。
距离她闯入桃林已过去大半日,纵使萧疏珩身边的人都是废物,这件事也该传到他的耳中。昨夜逃离时她的左臂被箭矢擦伤,今晨她就摔在了碎瓷上,半条手臂被划烂,这么巧合的事,她不信萧疏珩不怀疑。若他真的什么都不问,她反倒不踏实。
时妤垂下眼睫,怯怯开口:“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棋盘黑白交错,白棋层层合围,已成大势。萧疏珩落下棋子,封住棋盘右侧黑棋的外气,道:“真话是什么,假话又是什么?”
“妾不愿欺瞒殿下,还是说真话吧。妾今日出现在水榭中,确实不是巧合。昨日有人告诉妾,自陈娘子进府后,殿下每日都会去她的院中坐上半日,可却从未来过妾的院子里……妾想知道,陈娘子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让殿下记住了她,于是便让婢女去打听,得到的消息是,陈娘子每日早晨都会去到后花园中散步,而后偶遇殿下。于是今日,妾早早地起床,也去到后花园,找到陈娘子的位置。妾想着,只要和陈娘子待在一处,定能遇到殿下……妾果然猜对了!”时妤望着萧疏珩,唇边笑意浅浅,脸颊似三月桃花。
程莺莺第二课,男人都是自信的,只要让他相信,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讨他的欢心,那么他们很容易在你的甜言蜜语中迷失自己,完全相信你。
时妤眉目中尽是少女的娇羞,仿佛真的为见到面前的男人而欣喜。
萧疏珩看了她一眼,未说信,也未说不信。他曲起指节,敲了敲桌子,示意时妤看棋盘:“该你了。”
时妤还沉浸在她精妙的表演中,闻言一愣,低头看向棋盘,而后捏起一枚黑子,不偏不倚,落在棋盘正中间。她看着正中心的棋子,分外满意,笑道:“刚刚就觉得,这白棋的形状像是一只猫儿的侧脸,只缺一只眼睛。如今补上了,终于完整。”
本就是闲时消遣,萧疏珩并不责怪她弄乱棋局,反而配合地捏起一颗白子补齐猫儿脸颊上的缺口:“这样就更像了。”他顿了一顿,漫不经心道,“莺莺与玉娘以前相熟吗?”
“只是相识,算不得相熟。”时妤垂着眼睛,拨弄着棋盘上的棋子,细声细气小心翼翼,“殿下也知道,醉花楼里的姑娘们虽是姐妹相称,但到底算不得姐妹……有时甚至连朋友都不是。玉娘被带回楼里时年纪还小,只能干些侍候人的活儿。那时妾倒是常与她见面,常有照拂。后来她年纪到了,挂上了牌子,一切自然变了。”时妤递上一个嗔怪的眼神,“玉娘年纪小,人又娇嫩,妾与她站在一起,都被比下去了,哪还有人能看到妾?妾自然不愿和她待在一处。就连殿下也是,被玉娘勾去了魂儿吗,若不是妾费尽心思见到殿下,殿下怕是早就将妾忘了吧?”
“莺莺国色无双,玉娘怎能相比。”萧疏珩安抚道。
时妤压住心中的反感,扁了扁嘴:“殿下今日在妾的院子里,自然会说些让妾高兴的话。明日去玉娘,或是馨儿妹妹的院中,定也会说讨她们欢心的话。”时妤揉乱棋盘上的白猫,叹道,“罢了,只要殿下心中有那么一个角落,念着妾,想着妾,妾就满足了。”
萧疏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将手中把玩的棋子丢到棋罐中:“到我这儿来。”
时妤顿了一下,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萧疏珩身边,虚虚坐到他的腿上。
她实在不习惯做这些事,内心抗拒却无可奈何。好在这一切并不似想象中煎熬难耐吗,或许是萧疏珩身上的熏香有安神之效,又或许是他的怀抱太过温暖,能驱散夏末的凉意,她竟渐渐放松下来。
总归他不能人道,就当这一切是为了任务、为了赏金,必须做出的牺牲。
萧疏珩瞥了一眼一旁空置的圆凳,没多说什么,松松环住她的腰,打趣道:“不过半日的功夫,莺莺竟瘦了这么多。”
时妤抿了下唇,这才将全部的重量落在他的腿上。
一旁侍候的婢女突然上前,为二人斟茶,动作妩媚双目含春,时不时瞟一眼萧疏珩,心思昭然若揭。时妤扫了一眼,是院中粗使婢女素荷。她原不该出现在此处,也不知青芜为何将她放进来。
时妤拿不准萧疏珩的心思,便没有开口说话。
萧疏珩仿佛没看到素荷的动作,用帕子擦净手,取了一颗圆润的葡萄细心剥开,递到时妤的唇边:“昨日刚送来的葡萄,尝尝看。”
时妤愣了一瞬,小心翼翼去咬葡萄,嘴唇触碰到萧疏珩的指尖,整个人僵住,含着葡萄半晌没咀嚼,脑中浮现千万个疑惑,却一个都不敢说出口。
不是都说邺王残暴,因为身体缺陷,私下里于男女之事上颇为残暴吗?如今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和一个婢女,他做这出戏给谁看?还是说,他习惯在下手前先用温柔麻痹猎物,让她们放松警惕,然后再给她们致命一击?
那陈玉娘到哪一步了?她与萧疏珩也相处了几日,是否已察觉到他暴虐无常的性子?
看来找个时间,还是要和陈玉娘再聊聊,也好为未来的这三个月,提前做打算。
萧疏珩没察觉到她的异样,继续专心剥葡萄:“本王以前从未见过你。”
时妤咀嚼的动作停住,才意识到这话不是问她,而是问还未退下的素荷。她侧了侧身子,将头靠在萧疏珩的肩膀上,挑衅地看向几步外的人。
素荷冲着萧疏珩微微屈膝,脸颊泛红,声音像是能掐出水来:“奴婢以前在衣库伺候,前几日刚被分来程娘子的院中。”
时妤好奇道:“青芜呢?为什么不是她来奉茶?”
“奴婢不知。”素荷垂着头,瞧着乖顺,但回答充斥着敷衍,与刚刚截然不同。
时妤蹙眉,推开萧疏珩环抱她的手,别过脸去。
萧疏珩略感有趣,将原本要吃的葡萄继续喂给她,对着素荷淡淡道:“我瞧你做不惯这伺候人的精细活儿,还是回到衣库去吧。往后不必再出来了。”
这是要将素荷圈禁在衣库里了。
屋外的内侍听到萧疏珩的吩咐,立刻进入屋中准备带人离开。素荷猛地抬头,目光中全是惊恐和不敢置信:“殿下,奴婢可是做了什么惹了殿下不快?求殿下饶恕奴婢这一次啊!”
她被人控制住双臂,仍旧不甘心地扭动挣扎。
萧疏珩面露厌恶,语气中透着凉意:“看来本王平日里对你们太过和蔼,以至于如今一个小小的婢女,都敢质疑本王的命令。”
院中伺候的下人们瞬间跪了一地,无人敢出声。屋内屋外落针可闻,只有树上蝉声不绝,聒噪刺耳,惹人心烦。
素荷哑了嗓子,浑身发抖,犹有不甘。她还想说什么,被内侍捂住了嘴,径直拖出了房间。
鞋底在青石板上擦过,声音不大,却让人无法忽视。时妤怔怔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嘴里突然又被塞了一颗鲜甜多汁的葡萄。她鼓着嘴巴,扭头看向萧疏珩,愕然发现他的神情已恢复如常,那股虚假却柔和的笑容再次出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不是院中的婢女还跪在门外,时妤几乎要怀疑刚刚的一切不过镜花水月一场梦。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疏珩慢条斯理地请理着手指上的果汁,柔声道:“莺莺棋艺了得,本王棋逢对手,甚为欢喜。莺莺可愿与本王再对弈一局?”
时妤:……
刚刚一局,她看得清楚,萧疏珩像是一只捉到耗子的猫,不吃,只逗。相比快速赢下这一局,他似乎更享受戏弄她于股掌之间、看她捉耳挠腮的狼狈模样。
这是什么恶趣味。
要不是她弄乱棋局,用不了半盏茶的功夫,她便会输得彻底……这算哪门子的棋逢对手?
时妤叹了口气:“都依殿下。”
这一局棋从日正中天下到日落西山,从天光正好到暮色昏沉,从用过午食到用过夕食,还未结束。屋里光线愈发昏暗,时妤抬眼看着对面人隐藏在阴暗处,看不清表情的脸,渐渐焦躁。
听婢女们说,这几日萧疏珩去陈玉娘处,夕食后便会离开。可今日眼看着天都黑了,他竟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人莫不是要睡在这?
虽说她如今是萧疏珩的侍妾,与他睡在一处也是应该的,但她毕竟不是程莺莺,只是个来赚钱的普通人,心中多少有些惊慌忧心。
听说,不能人道之人或多或少有些怪癖,白日里衣冠楚楚像个正常人,一入帐除了衣服,比禽兽还不如。虽不能提枪上阵,也能琢磨出其他搓磨人的法子。她只是来赚点赏金的,若为这点钱搭上自己,实在不值。
还是要想个应对之策。
进王府时,她藏了点迷药在随身佩戴的银簪里,要不就用这点迷药迷晕萧疏珩?等他问起时,便说或许是他太累了,刚上榻就睡过去了。明日等他离开后,她去翟郎中处讨点药茶,喝下去后立刻就能昏睡的那种,然后争取送萧疏珩三月好眠。
时妤借着昏暗的光线,想得入迷,青芜点燃屋中油灯时,她还未回神,脸上的表情全部落入萧疏珩的眼。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听下人们说,莺莺素来歇息得早,如今时间差不多了,我瞧莺莺也累了,不如我来伺候莺莺就寝?至于这盘棋,日后定有机会下完。”
时妤一愣,指尖黑子落下,砸在棋盘上,响声清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