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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易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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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嚷声瞬间消失,众人目光皆聚在突然开门的时妤身上。
王庆看着时妤苍白的脸,和风一吹就要倒的模样,心中的顾虑和猜测已然散了一小半。
昨夜邺王进入房间后,他听到不少议论的声音。比如邺王这个侍妾刚进府没多久,突然就要来崇光寺礼佛很是蹊跷;又比如昨天下午这个侍妾还在寺中走动,晚上便病重,寺中僧人听说消息曾想进屋查看,被门外值守的人拦住,坚持要等到邺王府的郎中赶到;再比如,卯正时分,有人去后山撒尿,恰好看到一人离开寺庙,向着山林深处去。那时天还未大亮,他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觉得那人虽衣着普通但气质不俗,倒是有几分像邺王殿下。
邺王殿下怎么可能独自离开崇光寺?王庆虽然不信,心中还是生了疑窦。
一件事的发生可以说是巧合,但这么多件事一起发生,着实有些奇怪。如果这一切真是邺王殿下提前布好的局,那他为了什么?这一切王府长史是否知晓?还是说秦培那个老东西,已经投靠了邺王,帮着隐瞒?
王庆觉得,有些事他还是要查清楚,至少要心里有数才行,免得脑袋掉了还不知道为何而掉。
时妤地位低微,但得萧疏珩宠爱,王庆不敢轻视。他上前半步,将来龙去脉说完,笑道:“不知程娘子可否通传一声。”
时妤压着嗓子咳嗽几声,眼看着快要晕过去了,才轻声道:“这可怎生是好……若是吵到殿下睡觉,他必会责罚于我。他昨日一夜未眠,怕是要睡到午后才能醒……刺史大人,你这事儿可是顶顶要紧?若是不急的话,等殿下睡醒后,我让人转告大人,大人再来见殿下?”
这听起来像是拖延,似乎并不想让人见到邺王。
刚刚因看到病弱的时妤而打消的怀疑重新聚拢,王庆再次开口,声音重了几分:“此事关两国邦交,还请程娘子通传!”
云轲回身瞥了时妤一眼,眼中有忧色。时妤没看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屋里,再转过头来,将犹豫的神情演到极致后,慢吞吞道:“殿下若生了气,我一个人可兜不住。不若这样,刺史大人与我一同进去,若是王爷怪罪,也不会只罚我一人。可好?”
王庆琢磨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问题,点了点头。临进门时又觉得不妥,想要再带一个人进去,被云轲当机立断制止:“王大人,殿下早晨时脾气最是不好,曾因仆役吵到他歇息,连砍三人。您是刺史,殿下再气也不会失了体统,但若是再带其他人进去,便说不准了。大人您要是怕殿下迁怒,不如——”
王庆抬脚迈上台阶:“带路吧。”
房间里门窗紧锁,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床前立一扇屏风,格开半间房,遮挡住王庆的视线,也阻住他靠近的步伐。时妤绕过屏风,在床边跪下,声音轻柔:“殿下,刺史大人有要事找您。殿下,殿下?”
床上的人挥了挥手臂,声音含糊又不耐:“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莺莺莫要理他们,再陪我睡一会儿。”
刻意装出的睡意掩盖掉秦汉和萧疏珩声音上的细微差别,王庆无法分辨,跪下身行礼:“臣参见邺王殿下。臣有要事禀报,请殿下准许臣上前。”
王庆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他的准许。
“准。”
时妤扶着“萧疏珩”起身坐在床边,之后退到床侧,不经意间挡住窗户泄进室内的光。“萧疏珩”衣着凌乱,低垂着头,眼睛微阖,手指揉搓着额角,像是没睡醒的模样。
王庆绕过屏风,看着他的脸,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感觉头上的乌纱帽应该是能保住了。他慢吞吞将贼人被抓住的事说出,请“萧疏珩”做决断。“萧疏珩”厌烦地摆了摆手:“这种事你惯常自己做主,怎么如今倒是啰嗦起来?为了这点事打扰本王,王庆,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王庆躬着身子,把头深深地埋下:“请殿下赎罪。”
“萧疏珩”彻底失了内心,冷嗤道:“现在倒是知道赎罪了。出去。”
王庆本也不是真的让他做决断的,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倒退着离开。时妤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走下楼梯后,将门紧紧闭上,松了口气。
贺凌歌离开后,她看着屋子里的秦汉,隐约不安,于是用随身带着的工具,草草为他易容。可惜时间紧,制作假脸的材料不够,她无法一比一复刻萧疏珩的长相到秦汉的脸上,只能叮嘱秦汉莫要长时间抬头,而她则站在一旁,为他遮光,让他的脸藏在暗处,不被王庆发觉。
时妤走到秦汉身边,看着秦汉那双眼,叹了口气:“你也只能做个影子替身。”
易容术不难,但也看易容者长什么模样,要易容成什么模样。塌鼻梁可以易容成高鼻梁,大眼睛可以粘成小眼睛,却不能反过来。秦汉的头骨轮廓和萧疏珩极为相似,可见萧疏珩找替身时,是下了功夫的,但唯有一点,秦汉眼睛甚小,与萧疏珩的眸子差别极大,就算替他将双眼皮粘出来,也还是不能近看。她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让秦汉不能长时间直视其他人,如果一定要看,定要摆出一副刚睡醒的朦胧模样,眼睛不能睁得太大,半阖着最好。好在秦汉听话,这才糊弄了过去。
傍晚时分,萧疏珩终于赶回了崇光寺,在云轲的掩护下,回到住处。
时妤正在屋中挥舞一根麻绳,和秦汉交流鞭法。听到敲门声,小心挪到门边,压低声音:“谁?”
“我。”
时妤松了口气,挪开门闩。
萧疏珩闪身进屋,一抬头对上不远处的秦汉,吓了一跳,直到秦汉上前行礼,才缓过神来。他挥挥手,免了秦汉的礼,问一旁的时妤:“你帮他易的容?”
“自然。”时妤觉得这是句屁话,这院子里全是他的人,他的人有多大的本事,他会不知道?但她不敢直说,也只能在心里吐槽。
萧疏珩走到秦汉面前,端详片刻,又扯着他的袖子将他拉扯到窗边,对着光细细地看,看过之后,冲着时妤招手:“你过来。”
时妤走到他跟前站定。
萧疏珩用手指托起时妤的下巴,目光掠过她的每一个五官,每一寸肌肤。时妤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不知不觉间红了耳垂。她格开他的手,退后半步,避开他的视线:“别看了,你看不出来的。若是这般容易被看出,我是没法子干现在这一行的。”
“知微堂的所有人都会易容?”
“看是哪种易容。易容也是要点天赋的,想要易容成另外一个人,只有极少的人能做,但若只是改变相貌,不让他人察觉发现,容易得多。有的人不擅易容,但是功夫极好,可以揭一些杀人越货的单子。”
“你呢?你经常易容成他人,替代他们的人生,完成你的任务?”
时妤顿了一下,摇头:“不是。完美易容成其他的人并不容易,不是简单换张脸就可以。”她指了指缩在角落里,恨不能原地消失的秦汉,“他要易容成你,应该也费了不少功夫。需要学习你的声音,说话的方式,要知道你是如何走路的,遇到突发事情会做些什么,又是如何应对。这些需要时间观察、思考,挺费功夫的。若不是钱给的多,我是不愿意接这种单子的。”
萧疏珩起了好奇:“那你最喜欢接什么单子?”
时妤挑眉:“你真想知道?”见萧疏珩点头,她收起脸上的笑容,定定看着他,“别看我功夫不拔尖儿,但我擅长暗杀,喜欢接人头的悬赏。你要是有什么人想不着痕迹解决掉,可以私下找我,我给你便宜点。”
她的表情很认真,言语中也没有玩笑的意思。萧疏珩突然问:“去年常平刺史之子纵马过街,不知被什么东西割断了身体,整个人成了两半,血洒大街,是你做的?”
终于有人把这件事和她联系在一起了!时妤本不想承认,还是忍不住笑起来:“话可不能瞎说。我没杀他,是他自己撞到了我的金丝上,把自己给切开了。他若不纵马过街,那条金丝伤不到他一丝一毫。”
“沛都有个官员,在家中被毒杀,至今未寻到凶手。”
时妤扬起的唇角耷拉了下来。
这事她不太想承认,那个官员虽然平庸,但是个好官,可惜跟错了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只能一死。她也是拿钱办事,虽无愧于心,到底说不出口。
萧疏珩看着她的表情,已然明白过来,还要再问,被时妤打断:“别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总之,我下手利落,你可以放心把事情交给我。”她侧了侧身子,压低声音,“比如王府里的那几个人,你要是改了主意随时和我说,三天内我保准还你一个清清静静寸草不生的王府。”
“程莺莺,我觉得你可以改行。”
“改行做什么?”
“做刽子手,专门灭人九族的那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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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府时,时妤和萧疏珩同乘一车。时妤还是那副娇弱模样,大剌剌躺在车中的软垫上,见萧疏珩一直盯着她,以为是他想躺,于是慢吞吞起身:“殿下,妾躺够了,要不您歇歇?”
“……”萧疏珩眯着眼睛,觉得这人莫不是个傻子。他清了清嗓子,“我听说,有人可以做一种类似人皮的面具,戴上后可变为另一个人的模样,无人能察觉。你可能制作这种面具?”
时妤没有任何犹豫:“能。”
“那——”
“不能。”时妤知道他想问什么,打断他的话。她指指自己的脸,认真道,“人的脸,是证明身份最有利的证据。我可以做一张长着你的模样的面具,这张脸或许可以帮你,但也能成为他刺向你的剑,一把不受控制的剑。以前曾有人因为这面具而丢了性命,那人死后,持有他面具的人取代了他的身份。殿下,你真的想要这么一张面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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