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哨兵》缪加

29、后巷 服从更高等

　　叶芾自然也是第一次来这家酒吧，虽然对这里的结构一无所知，但凭着一股冲动往前冲，消防通道的标志还是被她眼尖地看到。

　　她推开那扇铁门，门后是酒吧的后巷。

　　那是一条窄窄的巷子，此时快要到晚上九点，街上每扇门窗都朝亮着灯火，外面人声鼎沸，可这条后巷的路灯恰恰坏了，地面的积水亮得发黑。换做旁人，大概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此处有人！”

　　看不过她慌不择路的样子，精神图景里，夫诸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你别忙着跑，你身后是贺景垚的那三条舔狗。我怀疑他们是来埋伏你的。”

　　叶芾闻言，猛地转身。

　　“怎么出来了，我们正准备进去找你呢？”

　　有个声音一看到她，便狠狠咒骂道：“臭表子，就是你跟白塔举报的我们。”

　　三人从暗中慢慢走了出来。

　　那声音她记得，是贺景垚身边那几个哨兵之一。

　　夫诸猜得分毫不差。

　　他们也是在今天，收到了白塔下发给他们的处罚通知书。说由于有人举报他们“严重违纪，事实清楚。”，经上级批复，对他们三人处以“提前退役、开除军籍、终生禁止再入白塔及一切军方附属机构”的处分。

　　这个结果对哨兵来说，无异于中断了他们谋生的一切道路。

　　在世人眼里，被白塔开除军籍的哨兵，意味着精神力不稳定，容易精神暴乱，会对社会产生危害行为，便是以后想去给别人做安保工作也是不能了。

　　三人心头恨极，凑在一起商量一番，决定要拉她垫背。于是跟人打听到今晚姜祠的行踪，准备了行李箱、电锯、精神力药物，躲在这个没有监控的后门小巷，灭掉路灯，打算趁她俩落单时分开下手。

　　这个世界上每天失踪的人那么多，一个孤儿，一个非注册向导，死就死了，谁会在意。

　　三人等的无聊，抽着烟，正围着一个垃圾桶争执等会儿将行李箱扔哪个港口，谁料铁门忽然打开，她自己从里面跑了出来。

　　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三人在夜色里朝她步步紧逼，其中一人从墙边拖出个行李箱出来，轮子滚过地板，摩挲声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清晰。

　　“干什么？打击报复？”

　　面对三个身强力壮的男性哨兵，叶芾站定在阴影里，幽幽看着他们，声音听上去不仅没有丝毫恐惧，反倒，还有种意味不明的挑衅。

　　一个寸头男人上前一步，颧骨高耸，神色狠戾：“你干过什么事你不知道？跟白塔举报我们的时候没想过会遭人报复？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

　　不是，谁害怕了？

　　叶芾虽被三人围困，但她丝毫不慌，两只绿眸在漆黑的夜里像诡火幽幽亮着。

　　他们不清楚她的实力，她还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摆平这三个B级哨兵吗？

　　她的余光不动声色扫了一眼那扇铁门，何况宗彝也差不多该到了，她就不信他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这三个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谋害了。

　　窄巷中，传来一声女人的轻笑。

　　“意思就是我举报成功了？这可太让人高兴了！”

　　“你们就是恶人有恶报。”

　　为首的寸头男人被她彻底激怒，脸颊上的肉抽动了一下。

　　对面，叶芾就跟不知道自己处境有多危险一样，嘲笑着他们的声音带着刻薄的怜悯：“怎么，发现替贺景垚出完头之后，她不但不领情，还让你们滚蛋？太好了，你们彻底沦为丧家之犬了。”

　　“呵。”男人也冷冷笑了起来：“希望你等会也能笑得出来。”

　　他不再跟她废话，心中的暴虐在来回躁动。脚尖在地上一点，飞速向叶芾冲过去，速度极快，肉眼几乎看不见人影。

　　他身后二人见他动手，虽然和预想的场景不一样，但二话不说，极有默契和他同时出手，几乎在同一刻，三人身上溢出的精神力，像一束束光箭一样向叶芾所在的方向慑去。

　　叶芾没跑没躲，直直地站在原地，脚都没挪一下。

　　她确信宗彝早就到了，不过一直没现身，是在看她的反应，试探她到底有没有精神力。

　　可不能平白无故让他看这么久的戏。

　　在那些锋利的精神力即将触及到她身体的前一瞬，时间仿佛被人暂停了，一道金色的精神屏障自地面升起，将她挡在后面，与对面的精神力隔绝开。

　　那密密麻麻、带着杀气冲击到精神屏障上的精神力光箭，像零星火光落入熔岩火浆，在接触到金色屏障的一刹那，就被无声消融掉，吞噬殆尽。

　　三人停止了一切攻击，被这股强大的精神力威慑在原地。

　　在此等S?级的哨兵面前，一切试图攻击的行为都显得那么徒劳可笑。

　　有军靴踩在地板的声音从门后面传来，三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惊恐地向那扇铁门看去。

　　意料之内的事，叶芾非但不惊讶，反而好奇地眨了眨眼，然后伸出食指，朝面前的金色屏障点了一下。

　　“呀！”

　　有些微的刺痛感传来，仿佛被静电电了一下，像是对她这种没有边界感行为的小小惩罚。

　　叶芾不服气，一巴掌扇了回去。

　　军靴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下一秒，后巷的铁门被推开了。

　　铁门没有人高，宗彝须得微微低头，才能从里面走出来。

　　他甫一出现，连外墙都显得矮了不少。方才还人高马大的三个哨兵，此刻在他面前，骨头都软了几寸。

　　“怎么回事？”

　　宗彝一眼都没看她，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在三人脸上来回逡巡：“我刚刚看到你们三个，在用精神力胁迫未成年。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按《白塔公共安全条例》，对未成年公民实施精神力压制，已构成治安违规。”

　　“你们四个，现在跟我回分局，配合流程登记。”

　　叶芾一听就急了：“是他们三个因为我的举报，怀恨在心，蓄意谋杀。”

　　“我是受害者，现在很难受，我不想跟你回去。”

　　宗彝冷冷瞥她一眼，看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蹙眉垂睫，故作一眼便能拆穿的柔弱姿态。

　　叶芾心里清楚他是想抓住一切机会，将她带进白塔，好搞清楚她的身份。仇敬一案虽然洗清了柴拱微的嫌疑，但案子成了悬案，恐怕他还在怀疑自己。

　　他突然出现在绿原，突然跟在自己后面进了酒吧，跟在自己身后出这扇门。

　　说他不是一直在盯着自己，叶芾怎么也不信。

　　她皱着眉，轻咳两声，极力让自己看上去柔弱可欺，像受了天大委屈：“宗上尉，他们刚刚要杀我，我现在很害怕，不想和他们呆在一起......我可以不去吗？”

　　其中一个板寸男很快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两只灰溜溜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脱口而出：“你们认识？”

　　宗彝沉默两秒，正要开口，却被叶芾抢先道：“太蠢了，现在才看出我俩认识啊？不过没关系，不要担心。我们又不会公报私仇，最多就是将你们三个送上军事法庭而已。”

　　宗彝的出现，本就在他们计划之外。一个S级以上的高级哨兵，肩头还是上尉军衔，亲眼目睹他们三人用精神力围攻一个普通人。

　　三人本就如惊弓之鸟，白塔的处分通知刚刚才到，现在又被人逮到他们在实施犯罪。跟他走，认罪态度好点，说不定还能争取减刑。不跟他走......他们绝无逃脱可能.......

　　服从更高等级哨兵的指令，本就是刻在每个哨兵基因里的天性。

　　但她说两人认识......

　　她俩认识......

　　谁知道跟他回去，他会怎么针对他们？

　　这种情况下跟他走，岂不是坐以待毙？

　　宗彝一个眼风扫向叶芾，她扭过头去，当没看到。

　　本来仇敬这事结案了，事情都过去了，所有人都应该往前看。

　　当初在安全局里面，他那般强硬地逼她做基因检测，对她的行踪翻来覆去的盘问，叶芾也只当他办案心切。她身份敏感，懒得多生事端，不欲跟他计较。

　　直到宗彝今天突然出现在绿原，追着她来了这条昏暗的巷子。

　　她才深切地意识到他没有打算放过她，在他眼里，她依旧是嫌疑人。

　　他甚至可能已经怀疑上了她的身份。

　　因此，就在他走出这扇铁门的刹那，叶芾已经做下了决定。
　　宗彝此人，对她来说，是个巨大的隐患。

　　而她无法容忍自己的身份，有一丝一毫可能泄漏的风险。

　　即便她单打独斗不是宗彝的对手，如果，再加上那三个哨兵呢？

　　对面三人果然中计。

　　他们谨慎地后退几步，在暗中交换眼神。

　　既然跟他回去也是死，不如，先跟他们两个鱼死网破。

　　总不能只有自己吃亏！

　　宗彝见到他们的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果然，下一秒，三股精神力同时从不同方向溢出，在空中划出白色的弧线，朝宗彝和叶芾的方向席卷而去。

　　那宗彝第一反应却不是去迎战，不知他干了什么，叶芾身前那道精神屏障骤然大亮，温度在一霎那飞速飙升，屏障表面的空气都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

　　“敢出来，就别怪我亲自抓你再去做一遍基因检测。”

　　他的精神力屏障伫足在她跟前，像一堵巨幕水墙，在夜色中泛着透明而清冽的光。

　　屏障无光自亮，透明的表面上泛起浅金色的光，明灭暗淡地徐徐流转。几缕金光穿过屏障落在她清艳瘦削的脸颊上，将她绿眸里的孤冷与算计照得无所遁形。

　　叶芾的表情顷刻间冷了下来。

　　行，

　　也难为他一边对敌，一边还要防着她出来坏事。

　　对面，宗彝身形一晃，重心偏移，侧身避开第一波袭击。在避让的同时，两手已经按在了腰侧，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刃，手肘利落挽过几个剑花，短刃从空中飞速划过，几道向他袭来的精神力被齐齐斩断。

　　宗彝甚至都没拿精神力陪他们玩，那两柄短刃在他掌中翻飞得极快，完全是将他们三个当成陪练，牢牢控制着对面进攻的节奏。单凭两把短刃，三人的几次进攻，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

　　几个回合后，对面三人终于意识到单凭他们自己难以压制对方。三人身形陡然拉开，形成三角站位。同时，三只精神体从他们体内窜出，成包围之势，将宗彝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