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哨兵》缪加

22、堆场 50个人，

　　次日一早，叶芾顶着40度的高温来到大教室，50多名参赛选手已经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有人显然早已认识，聚在一起低声笑谈，也有人和她一样落单，要么张望着眼不知道该干什么，要么低头刷着光脑，一声不吭。她去的时候前排的位置早已坐满，只得在最后一排随便找了个位置，低调落座。

　　不一会儿进来三个老师，两个看着要年轻些，显然是助教。走在中间的是一位中年女教师，深色西服套装，素颜，戴一个边框眼镜，看着不怒自威的样子。

　　一轮签到点名后。

　　深色西装的老师站上讲台，将话筒打开，目光扫过全场：“同学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刘，刘畅，你们叫我刘老师就好。”她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继续道：“我知道在座的同学们年龄不一，性格不一，来自不同星域不同院校。但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却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就是要捧回星域回收工程联赛【再生杯】的冠军。”

　　“接下来，我说一下集训规则。本轮集训，五十人，两两一组，分二十五组。从即日起，为期两周，需要你们以组为单位提交一件完整的工程模型，所有材料只能来自绿原的外环堆场，成品需要具备实用功能。我们将从这二十五组里面选出九组，只有这十八名同学能晋级星域联赛。”

　　“竞争很残酷，晋级率只有36%，所以希望你们毫无保留地拿出所有实力出来，同台竞技，定要一分高下。”

　　50个人，25组，只有9组能晋级。

　　如此巨大的压力，即便叶芾一开始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来的，此时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认真对待。

　　毕竟没有人想被淘汰。

　　刘老师顿了顿，站在讲台上，藏在镜片后方的目光从容扫视着神色各异的人群，直到所有人重新安静下来认真听她讲话。

　　“关于分组方式，采取自由组队，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你们，你们自己选搭档。”

　　“注意时间，截止日期，是两周后的今天。”

　　交代完毕，教室里的人开始走动起来。

　　有的人显然早已私下约好，径直走向同伴。有的人还在观望，伸长脖子凑过去听别人怎么选搭档。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陆陆续续投向第二排风暴中心的c位。

　　一个极漂亮的女生，穿着带高奢logo的短袖连衣裙，皮肤白净细腻，四肢修长，短裙下纤细的小腿轻轻并拢着，气质优雅脱俗。

　　基本上台上老师的话一落，身边已经被五六个年轻的哨兵按耐不住地簇拥着，争先恐后挤到她身边，游说她成为自己的搭档。

　　“景垚，还记得我吗，昨天和你一起打羽毛球的，我叫林开，中央星的。”

　　“切，中央星的，好了不起。”另一个哨兵阴阳怪气，随即转过头，看向坐姿乖巧的女生：“贺景垚，选我，我会画设计图。”

　　还有个男生也一直坐她旁边：“景垚，咱们一个学校的，你不能抛弃我吧......”

　　任凭他们在身边吵吵闹闹，这个叫贺景垚的女生都端坐在椅子上，腰背笔挺，包搁在膝上，双手紧扣在包带上，笑容礼貌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就算不提她B 级向导的身份，单单凭借她出色的外貌气质，就能吸引一群哨兵对她趋之若鹜。

　　叶芾观察了一下，这里面所有人中，的确这个叫贺景垚的向导精神力等级最高。

　　一个哨兵朝叶芾走了过来，看起来颇为腼腆：“你好，我叫杨以方，来自积石星。”

　　话还没说完，便过来一个男生，推让着肩膀将他带走。那人并不看她，嘴里只道：“好什么好，你找普通人搭，想第一轮就被淘汰？”
　　叶芾的目光凉飕飕落在那人脸上，真的是，好歹背着点人啊，哪有贴脸骂的。

　　真够没礼貌的。

　　很快，大部分人都选好了搭档。剩下少数几个人，虽然还没做最后的决定，但彼此间也已交流过想法，几乎都有了意向的人选。叶芾站在这边，从头到尾没有人主动过来找过她，偶尔有几道视线移向她这边，又轻飘飘转走。

　　在这个向导与哨兵主导秩序的世界里，基因没有觉醒的普通人，天然被视作拖累。

　　她是很漂亮，但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人不想赢。

　　“完了，大老远过来一趟，难道要因为找不到队友，参加不了比赛，就这么灰溜溜回去？那也太丢人了！”夫诸立在精神图景的夜色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眼瞅着所有人都自动屏蔽叶芾，急得四蹄不停刨地。

　　“急什么？”
　　叶芾的确一点都不慌，五十个人，两人一组，她就不信没有落单的。

　　她坐在最后一排，左腿随意叠右腿上，虽然在这里被所有人刻意回避，但她看起来一点都不敏感内耗，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松弛淡定。

　　叶芾看了看他们，忽然觉得有些无聊，正想把光脑摸出来看一下有没有家产的最新消息，忽地，感觉到一束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抬头，循着那道视线的主人看过去，窗边，一个长相斯文清秀的女生正安静地观察她。四目相对时，对方也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弯了弯眼角，冲她笑了一下。

　　女生走到她跟前，一句废话都没有，问得干脆直接：“组对吗？”

　　叶芾不假思索，回答得超级爽快：“组！”

　　对方伸出右手，手指秀气白净，语气落落大方：“那好，认识一下。姜祠，来自道尔星的非注册D级向导。”
　　“你好。”叶芾伸手回握：“我叫叶芾，奇点行救济院高二，目前基因还没有觉醒。”

　　“没事。”姜祠松开手，安慰她：“当个普通人挺好的，至少不用被抓到前线当填线宝宝。”

　　好地狱的笑话。叶芾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弯了一下嘴角，权当被她逗乐。

　　时间也不早了，两人简单交流了下，便收拾好东西，出发前往堆场。

　　堆场在绿原星的外环，从引力驳船卸下的废弃工业材料被分门别类的按照编号归置成一个矩阵。再生合金板、引擎外壳、复合材料管......每一堆的材料前都标注着序号和数字。

　　这里的环境比奇点星要好些，奇点星是完全的垃圾场，没有人会在乎那些不可再生的材料要怎么处理。堆场的工程平台、铁皮管......至少被码得整整齐齐。远处还能几架无人机在半空悬停作业，将一块再生合金板飞调到另一堆上。
　　“你有什么想法？”姜祠问。

　　这个问题叶芾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她从包里掏出光脑，一边点开制图软件，一边道：“我想做一个便携式的微型土壤修复装置。”

　　“体积小，方便携带，而且能独立运行，通过电滲析和活性过滤层分离重金属离子，利用.....”

　　她寥寥几笔就在图上将概念图勾勒出来，线条流畅，结构清晰。姜祠凑她旁边低头一看，神情从疑惑转为惊讶，继而是佩服，抬起头来看着她：“你这么快就有思路了？”

　　“因为这种比赛我参加过很多次了。”叶芾道：“所以比较有经验。”

　　“太厉害了，我看人的眼光真的很好！”姜祠的嘴角得意地翘起来。。

　　说完，她环视一周，视线落在堆场东北方向，随即抬手指了指那边区域，对叶芾道：“那边，有直流电机！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好。”

　　软件显示今天的温度最高有43度，而被太阳直射的堆场，温度只会更高。

　　参加集训的选手都在午后陆陆续续来到了堆场，大部分人都在认真搜集材料，当然，也有例外。

　　贺景垚找了个阴凉处，坐在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折叠椅上，头顶撑着一把遮阳伞，伞骨在地面落下一片阴影。手边的箱子上搁着几杯冰镇饮料，前方几个哨兵在材料堆里翻翻捡捡，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从包里掏出粉饼开始补妆，裙摆下露出黑色的一字带小高跟，黑色的绑带缠在白皙的脚背上，鞋底一片深红。

　　“景垚，你看这个怎么样？”一个哨兵满头大汗跑过来，手里捧一块橙黄色的晶片板：“还可以储能，只是表面破了点。”

　　贺景垚只抬了下眼皮，没看他，继续对着小镜子补口红：“嗯，不错，辛苦了。”

　　那个哨兵眼睛亮了亮，忽然来了劲，然后带着一股子气力转身，步伐比刚才快了几拍，干活也更卖力了。另一个哨兵看在眼里，不甘心地拖出来一个圆筒状的金属件，是一个控制器的外壳，他拖到贺景垚面前。

　　“这个比你那个更适合做基座吧？”他把东西放她脚边，一脸邀功的表情。

　　贺景垚瞅了一眼，将口红盖好收回包里，对他笑了笑：”真不错，你辛苦了。”

　　男人有些受宠若惊，垂着双臂怔在原地。他背后，叶芾手里捧着一个直流电机正从他身后经过。

　　贺景垚的目光先是落在叶芾那张绝艳的脸上，无论她用多苛刻的眼光来看，那都是一张无论怎么挑剔都找不出毛病的脸。五官秾丽到非常有攻击性，绿眸被银发修饰得近乎诡艳。虽然瘦，但四肢修长，身材不干瘪，身体每一寸曲线非常完美。

　　洗脱色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但那种瘦削非但没有让她显得局促，反而有种翩跹之美。长腿、薄背、优美的脖颈线条，寒酸的衣服穿她身上，反被她驾驭得随性洒脱。

　　贺景垚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些庆幸她只是个普通人，可又忍不住思考，如果她是向导.....

　　姜祠从对面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直流电机，和叶芾碰头：“我这个怎么样？”

　　两人蹲地上，叶芾拆开检查了下里面的线圈和碳刷：“你这个比我找的那个要好，只是外壳有些磨损，转子还能继续用。”

　　姜祠笑了下，道：“我刚刚在那边还看到了一截钛合金管，里面没有腐蚀，我想拿来做外壳，不过它被几块大板压住了，我一个人搬不动。”

　　叶芾从地上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她：“那还等什么，走，一起去搬。”

　　贺景垚看着两人并肩往东侧走去，下巴朝那边努了努，问：“她们去干什么？”

　　那个哨兵回头，盯着她们过去的方向：“找什么材料吧，那边乱得很，还没收拾。”

　　“是吗？走过去看看。”

　　那边，叶芾和姜祠好不容易搬开了压在最上面的一块大板，两人双手都磨出了血，这才拔出了里面的钛合金管。

　　叶芾刚拿在手里，想检查下内壁，就听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根管子可以让给我吗？”